第61章 他兇起來哭也不管用
南梔驀地瞪大了眼睛。
“咳咳咳——”
喉嚨措不及防嗆了辣椒和米粒,嘴裡的米粒被她噴了出來,咳個不止。
一張小臉咳得通紅,一路紅到了脖子。
陸衡之皺著眉心在她背上輕拍幾下,小姑娘還是咳得厲害,彷彿要把肺咳出來。
抬手抱著她一個用力,女孩就坐到了他腿上,大手給她輕拍著背。
南梔一手抵在嘴巴前悶咳,擰著眉,一手不安地攥緊了陸衡之腰間的腰封。
陸衡之臉色忽然沉了下來,“咳出來。”
很重的語氣,南梔忽然想起來陸衡之剛在朝廷站穩腳跟那年。
那些官員看見跟南府有關的就繞著走,生怕沾上一點關係,陸衡之只能四處奔走陸家曾經的關係,忙於官場酬酢。
她那時候黏人,陸衡之只能把她帶在身邊,有一回帶著她跟著他去赴一場私宴,只是喝水嗆到了,他急頭白臉當眾把她呵斥了一通。
她現在還記得,他把她吼哭了也不罷休,還要讓她把茶水吐出來,吐不出來就壓著她摳喉。
這也不允,那也不允,可她只是喝了一杯茶水而已啊。
從那時起,反骨就已經在她心裡生了根,她悄悄跟他對著幹。
後來,追著謝燼跑很大一部分緣由也是他沉聲兇她,不准她跟他交往太密。
很兇。
陸衡之疼她的時候很疼很寵,可兇起來也是真的兇。
哭也不管用的。
南梔骨節泛白,卻是更用力地忍著。
陸衡之沉著聲音,連名帶姓,“我再說一遍,南梔,咳出來。”
凶死了。
但她骨頭軟了,好慫。
南梔被他吼得一顫,這才放聲咳了出來,落在背上的力道一下一下有節律地拍著。
咳嗽聲漸漸停歇,南梔攥緊他的衣裳像個鵪鶉一樣埋在他懷裡。
陸衡之有一下沒一下給她順著氣,結果她半天也沒抬起頭來。
一口氣窩在了心口,這是要憋壞自己才罷休嗎?
順著氣的手往下,很輕地拍了拍她的腰,“抬起頭。”
南梔揪著他的衣領,搖了搖頭,嗡著聲,“不要。”
“南梔。”
又是語氣發沉的一聲,南梔心跳停了半拍,手指繞著他腰封插了進去,更像個鵪鶉了。
陸衡之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目光落在她的發頂,她今天安分得有些不對勁。
很輕地在她發頂撫了兩下,語氣緩了兩分,還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把頭抬起來。”
軟糯的聲音在胸膛很低地響起,“那你保證,不要兇我。”
陸衡之有些好笑,講不講理,他甚麼時候兇她了,又為甚麼要兇她?
“好,不兇,你抬起頭來。”
“先拉個勾。”
一隻小拇指豎起來,陸衡之無奈,勾起手指蓋了個章,“可滿意了?”
南梔這才磨磨蹭蹭地從他懷裡退出來,指尖絞著他的腰間的衣服,小眼神怯生生的,眼尾好像還紅了一點。
嘴角還沾了粒米粒,滑稽的小貓。陸衡之心一動,抬手。
倏的一下,南梔像是受了驚的貍貓,瑟縮著肩閃躲了下。
陸衡之的手頓在半空,意識到了甚麼,她竟然真的在發抖。
當年就是這樣!把她按在腿上很兇地逼她把茶水吐出來。
南梔吸了吸鼻子,小小聲,“你說了不兇我的。”
陸衡之奇怪地看了一眼,手從她嘴邊拿下一粒米粒,“我兇你做甚麼?我甚麼時候兇過你?”
這下南梔就來勁了。
“怎麼沒有?”
她瞪圓了眼睛,這麼多年的委屈終於能申冤了,“十二歲那年,你忙於酬酢,有一次帶我去赴一場私宴,我喝了一口茶水嗆到了,你就兇我!”
“我都哭了,你還不作罷,還要按著我讓我吐出來,我吐不出來你就摳我喉。”
“酒你不允許我喝就罷了,我就抿了一口茶,我就嗆了一下下,我都嗆到了,你還兇我。”
南梔越說越委屈,氣鼓鼓地瞪著他。
陸衡之一怔,靜靜地看了她兩秒。
眼神有點沉,那樣子好像錯的不是他一樣。
反正她才沒錯,她都哭了,她能有甚麼錯?
南梔小聲碎碎念,“誰叫你不心疼我還兇我,我學壞了就是你的錯。”
半晌,陸衡之像是想起來這回事。
細細一想,好像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暗戳戳地跟他反著來,他讓她不能挑食吃甚麼,她就偏偏不吃甚麼。
原來那時候小貓就已經叛逆了。
陸衡之看著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又氣又拿她沒辦法。
“你再好好想想,我為甚麼要兇你。”
南梔眨了眨眼睛,理直氣壯,“就是因為我嗆到了啊。”
沒良心的。
就記得他兇她,摳她喉。
陸衡之眉心跳了下,一口氣堵在他心口,吁了一口氣,緩緩開口,“你就記得我吼你了。”
“既不記得你吃了花生就會渾身長紅點喘不過氣,也不記得你悄悄拿我的玉佩把花生米磨成了花生粉。”
“更不記得你把花生粉灑進茶水裡喝了一大口,還把花生粉也撒在了侯大人的杯子裡。”
“侯大人也吃不得花生。”
陸衡之瞥了她一眼,“我當時都急死了,你只記得我兇你。”
錯愕一點點在南梔的眸子裡擴大,傻眼地看著陸衡之,好像在他眼裡看出了一絲……委屈?
天吶,她小時候這麼不當人嗎?
那她還記了這麼久,從上輩子記到這輩子,算甚麼?算她記性好嗎?
南梔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了,跟蔫了的花一樣,眼珠子挪到一邊,“是……是嗎?我忘了呀。”
理不直氣也壯。
“這事過去了,可那個話本子,你明明……”南梔咬著唇,漲紅了一張臉。
明明是那種話本子,怎麼能送給她呢。
“明明甚麼?”
“沒、沒甚麼,我突然想起來,夫子留了好多刺繡課業。”
身下被甚麼硌到,南梔這會才反應她坐在陸衡之的腿上,燙屁股似的起身跑了。
書房掌了燈。
陸衡之提筆批著經文,批了一半,看了一眼突起的輪廓。
瘋了。不過是在他腿上坐了一會兒。
脹,消不下去。
陸衡之掐了掐眉心,目光落在書架上的話本子上,隨手翻了一頁。
呼吸猛地一滯,啪一下合上了。
怎麼會是這些東西?
他閉了閉眼睛,強忍著那些滔天的妄念,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翻開摺子,上面的字突然變成了畫,最後變成了南梔拿著話本子的模樣。
陸衡之眉心和腹下狠狠地跳了跳。
燭火搖晃,室內光影暗了半分,陸衡之屏氣凝神撚著佛串,忽的指尖碰到了甚麼。
是她那張帕子。
一角繡著枝幹淨的梔子,不能再想了,會髒。
但他的心思本就是髒的。
“齷齪。”腰封緩緩解下。
陸衡之啞著聲低罵了一聲,抵在了那枝梔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