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或許,他是有一點過分了
季書白打到一半的哈欠霎時就停住了,眼睛驀地瞪大,清明瞭幾分。
陸衡之說的甚麼混賬話?他今天是不是上朝上得瘋傻了?
同樣覺得陸衡之瘋了的還有孟驍。
饒是他再重禮節再有修養,表情還是崩塌了一瞬。
“陸首輔方才說甚麼?”
陸衡之唇邊勾起一抹很淺的弧度,視線越過孟驍,輕飄飄地落在季書白身上停了兩秒。
季書白咬牙切齒地盯著陸衡之,孟驍覺得有些奇怪,他一回頭,季書白又不得不收起那副要殺人的神色。
陸衡之心裡暗暗有些爽了,像是要把季書白凌遲一樣,慢悠悠地開口。
“我說,梔梔和宋小姐請了繡娘姑姑做衣裳參加長公主的壽宴,不知——”
他故意拉了個長音,停頓了兩秒,“孟大人可知宋小姐肩寬多少,袖長几何,腰細幾寸?”
空氣驟然安靜。
季書白五指收緊,攥緊手裡的笏板,用力到骨節泛白,手背的綠色青筋鼓起。
孟驍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被另一個男人當眾問自己未婚妻腰細幾寸,叫他臉上怎麼掛的住。
“陸大人當眾問這些是不是無禮了些?”出聲的是季書白。
陸衡之撩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像是才發現他在這兒,“季大人你怎麼偷偷聽了去?”
“……”季書白頂了頂後槽牙,他算是看出來了,陸衡之是來給他胸口添堵的。
“我問的又不是宋小姐本人,怎麼無禮了?況且,只是姑娘家做件新衣,託我問問好答覆給繡娘姑姑趕工期,有何不妥?”
陸衡之像是看不見季書白臉上臭成一坨的神色,“孟大人可有丈量過?”
季書白簡直要氣死了,好想拿手裡的笏板拍死他啊啊啊!
不就送了本女誡給南梔嗎?至於記仇這麼久,好想一笏板把他拍飛出去二里地!
孟驍臉上變了好幾個色,家族世代的祖訓修養不允許他當面失了禮,面色不善道,“陸大人費心了,晚些我讓知予把尺寸送到南小姐手上。”
“可。”
陸衡之點點頭,“那我先走一步,孟大人莫要忘了。”
孟驍氣得臉色發紫還要對著陸衡之離開的背影拘一禮。
季書白咬了咬牙,他這窩囊樣到底怎麼做宋知予未婚夫婿的?
“孟兄,他都這樣羞辱你了,你還對他行甚麼禮?”
孟驍氣著一張臉,“禮數不能丟。”
“……”季書白是真的被陸衡之氣到了,醋瓶打翻一地,酸死他了。
他不甘心地問孟驍,“你給宋知予量過身材尺寸嗎?”
“你這叫甚麼話?”孟驍掃了他一眼。
幾個意思?
真上手量了?
季書白心頭一緊,他現在想用笏板把孟驍手砸斷了,這念頭剛起來就聽見孟驍說道,“自然沒有,我自然不會做這種越矩的事。”
一秒之間,季書白的心落了地,守著些破規矩也還不錯,這才繼續抬腳往外走。
他似是不經意地打探,“長公主的壽宴你要帶宋知予去?”
孟驍臉色沉沉,他沒想到這事她也跟南梔說了,還讓陸衡之摻和進去。
他嗯了一聲說道,“也該讓她見見人打打交道,這也是孟家主母的必修之一。”
季書白忍著心裡那股不爽,“那你可要送她些首飾?”
孟驍不解地側目看了他一眼,似是不明白為甚麼要送她首飾。
季書白好心解釋,“你若不送,明日陸大人就要來問你宋知予喜歡甚麼首飾了。”
孟驍的臉又沉了下去,“季兄替我考慮的是,是這個理。”
他想了想,又問了季書白,“依季兄之見,我該送甚麼比較好?”
季書白像是早就回答過了一樣,想都沒多想答案就從嘴裡跳了出來,“送支簪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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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聽說了嗎?謝公子把秀衣坊最新出的衣裳都買下來送給葉小姐了。”
“這還不止,我還聽說是從南梔手裡搶下來的,當著她的面就送給葉小姐了。”
“沒想到南梔這都沒鬧,別說眼淚了,連句話都沒跟謝公子說。”
“這不對勁啊,難道這次南梔真不會追著謝公子跑了?那我的賭注得改下押南梔不回頭了。”
“咳咳——”蘇景城手握成拳抵在嘴前用力咳了幾聲。
拳頭下的嘴角揚了起來,三倍賠率的銀子有望了。
和他相反,謝燼的臉色黑成了鍋底灰,看著蘇景城問,“我做的過分嗎?”
蘇景城的笑還沒來得及掩下,“啊?甚麼?”
“我把秀衣坊新出的衣裳從南梔手裡搶過來送給了玖棠,我過分嗎?”
蘇景城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天老爺,這會兒突然開竅做甚麼?
“不過分啊,不礙事。”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扯了扯嘴角。
謝燼聽完他的話卻搖了搖頭,低聲喃呢了句,“或許,是有一點過分了。”
蘇景城:“?”
“但我只是想讓她開口,她開口說要我便給她了,景城你懂嗎?”
蘇景城:“?”
他要三倍銀子,誰能給他嗎?
目光越過一院之隔的對面,南梔能給他嗎?
南梔渾然不知有人把她看成了白花花的三倍銀子,她正和宋知予寫著珠算課業。
她手腳一軟癱在椅子上,力竭了,知予長得這麼好看,腦子怎麼能這麼空。
宋知予也力竭了,每一個字她都認識,組在一起怎麼這麼難?
“不行,我們一定要入甲等學堂,起來。”南梔拉著宋知予的手,把她拽起來,“你現在已經一個腳指頭邁進去了,再加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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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府,月光星星點點傾灑進了房間。
花朝把最後一桶熱水倒進浴桶裡,“小姐一會兒就喊奴婢,奴婢給小姐量尺寸。”
銅鏡裡,房間氤氳著熱氣。
南梔一手攏起到腰間的長髮,用一支白玉簪子堪堪挽住,解開腰帶,褪去外衫,抬腳走進紅色浴桶裡。
她把骨頭泡的發軟,整個人軟綿綿的才起身,只穿了一件抹胸裙,指尖撚著腰帶,“花朝我好了,進來吧。”
扉頁吱呀一聲。
來人挾著一股極淺的冷檀香推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