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
漫涯公司——顧涯創辦的公司五週年慶在今晚舉行。
顧杉長成了十八歲少年模樣,大高個,俊臉蛋,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活像個小大人。
他在內場入口處迎賓,能從這個門進來的都是顧家親近,不是往來合作的生意夥伴。
少年青春洋溢的模樣不似前世的少言寡語。
“小帥哥。”
顧杉循聲望去,顧吟歡脫地蹦跳過來,她身後跟著羅文禮。
“四姐,四姐夫。”他笑著與他們打招呼。
顧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
路過的羅文禮也鼓讚道:“加油!”
“雲擾,你等等我!”顧松急促的聲音追上來。
顧杉沖走在前面的江雲擾點頭:“大嫂。”
顧松追上來,氣息微亂,他分一個眼神給顧杉,伸出手想去拉江雲擾,被她躲開。
接下來是顧巖和賀拂雲攜星星出場,三人穿著獨家設計的親子裝,一看過去,閃閃亮亮如星星的碎鑽貼合著衣物,在他們身上放出光芒。
星星在中間,父母各牽他的一隻手。
賀拂雲過來搭話:“還有誰沒來麼?”
顧杉微笑:“三嫂,三哥,你們是壓軸。”
顧巖發問:“還有誰?我都算好時間,最後出場,怎麼還是早了。”
顧杉正欲回答,目光看見走向他們的夫妻。
“來了。”
賀拂雲一家三口轉身,看見的是雲漫挽著顧涯的胳膊,向他們走來。
走近了,雲漫揮手,黛眉彎起,淺笑:“拂雲,星星真可愛。”
星星抬頭,眨了眨似有星光般的眼眸:“謝謝二伯母。”
賀拂雲催告他們:“你們甚麼時候也要一個?”
顧涯昂首挺胸,驕傲地扭頭垂眸盯向雲漫平坦的小腹:“已經有了。”
賀拂雲驚喜地說,“真的?”
“還不到一個月。”雲漫慈愛地笑。
賀拂雲到她身邊來,手扶著她,“那可得小心點。”
他們一起進入內場,星光璀璨之下,眾人云集。
主持人身穿筆挺西裝,拿著話筒在臺上主持。
“接下來,請我們的老闆,顧涯顧總上臺講話!”
場內掌聲響亮,顧涯在眾人的歡賀下走上臺,接過話筒,面向大家。
“感謝各位出席這次週年慶,我其實沒甚麼好交代的,都在酒裡!”他舉起右手手上的酒杯,敬臺下,“大家以後一起奮鬥,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顧涯飲完酒,繼續說:“各位吃好喝好,我就先下去陪我太太了。”
他扔回話筒給主持人,帶著燦爛如驕陽的笑下臺,引得眾人歡呼。
顧吟在臺下湊近羅文禮:“剛才二哥說的‘做大做強,再創輝煌’好像傳銷。”
羅文禮給她喂菜,“你安分一點。”
“嗯…唔,好吃。”顧吟咬下他筷子上夾的菜。
顧涯回來,繼續挨著雲漫坐。
雲漫環視一圈桌前的人,這都是她的家人。
所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發甚麼愣?”賀拂雲給她盛了碗湯,“喝這個,對你身體有好處。”
雲漫接過勺子:“謝謝拂雲。”
“嗐!”賀拂雲擺手,“謝甚麼,都是一家人。”
雲漫嚐了幾口湯,感覺味道不錯,她又吃了幾口肉。
抬頭時,她瞥見對面的江雲擾和顧松,他們一副各自疏離的樣子,也不知他們鬧甚麼矛盾了。
顧涯給她碗裡夾來一口她愛吃的菜後,她便沒再關注對面。
顧松獨自飲酒,一杯接著一杯,沒停過,因為沒人管他。
“夠了!”江雲擾搶過他手中正欲傾倒酒水的杯子,“再喝你就別回家了!”
桌上的其他人很快把統一聚焦的目光分散開。
顧松沒去搶酒杯,他委屈地小心牽上江雲擾的一根手指,聲音稍啞,“雲擾…”
“我錯了。”
此話一出,一桌子人的目光又重新聚到了一塊,他們都一臉吃瓜相。
江雲擾放下酒杯,礙於羞恥,低聲喝止他:“好了別說了,回去再說。”
齊聚的目光又消了興致。
顧松的頭倒在江雲擾肩上,“老婆最好了。”
顧吟剛從羅文禮的投餵中分出神來,怎麼一抬頭,她的哥哥們都把頭靠在了各自的太太肩上。
難道發生了甚麼她不知道的事?
她問一旁的顧杉:“小帥哥,他們怎麼了。”
“被傳染了,起了炫耀自己有老婆的大勢比。”顧杉總結道。
顧吟一臉恍然,又問:“他們為甚麼要攀比?是在比賽嗎?”
“不是。”顧杉搖頭,“大嫂被大哥哄好了,大哥就把頭靠了上去。二哥三哥見此,也紛紛效仿。”
“這樣啊。”顧吟扭頭看向羅文禮,她拍拍自己的肩,一臉闊氣樣,“來,我的肩也給你靠。咱不能輸給他們,你也是有老婆的人。”
羅文禮順她的意靠了上去,抬眼目及天花板,他的目光又投下來,“我要吃那個丸子。”
顧吟給他夾來並喂到他嘴邊:“啊——”
顧杉不理解,但尊重。
筵席散場,各自歸家。
顧松在車上就倒在了江雲擾懷裡,開心地撒歡:“雲擾你真的不怪我了嗎?”
他的一隻手圍著江雲擾的細腰,手指把玩著她衣物上的粉色流蘇。
“顧松!”江雲擾揪住他的一隻耳朵,氣道,“誰讓你在那種場合下說這件事的!”
顧松連連求饒:“雲擾我錯了,是我不該…”
江雲擾鬆開他的耳朵,拍一下他把玩流蘇的手,命令他:“你起來!”
顧松撐起身子坐直,側身轉過來面向她,微笑掛在臉上:“老婆吩咐。”
江雲擾沉下一口氣,慢慢說:“你保證以後不會再犯?”
“我保證!”顧松目光堅定,看著是多麼令人信服。
“我原諒你了。”
顧松又重新撲向她,在她臉上留下一吻,他笑得不要不要的。
“謝謝老婆。”
具體顧松為甚麼會惹江雲擾生氣,這件事還得從頭說來。
這件事發生在一個明月晴好的晚上。
伴著晚風,顧松拍去回家路上沾上的,若有似無的塵垢,步入家門。
他與江雲擾和平開心地用過晚飯。
睡覺前,他一般在書房看書或是處理一些較急的公務。
但今天,他莫名覺得煩燥。
於是他便不在書房靜坐,於是到畫室找江雲擾。
江雲擾手持畫筆正在給畫板上的一幅線稿上色,他挪張凳子過去,坐在她身後。
二人的凳子挨的近,他稍往前傾,他的下巴就能搭在她的肩上。
顧松的手從後邊環繞住江雲擾的腰身,她手上的筆穩如山。
江雲擾縮了下肚子,出聲:“你別亂動,我癢。”
顧松沒再繼續動作,他就這樣靜靜看她作畫。
江雲擾終於放下畫筆,這幅畫也完成了上色。
這是一幅青春回憶圖,畫中有幾處都是她人生中的重要時刻,那時,有溫卯的存在。
顧松一眼就知道這畫的內涵。
因為這裡沒有他,一點痕跡也沒有。
他心底不知名的燥意此刻因這幅畫轉化為無盡的醋意。
他張口咬住江雲擾的肩膀,她低聲忍著:“噝~~~”
江雲擾扭頭過來,張口想問他怎麼了,卻被他用行動堵住嘴。
他親吻的攻勢又急又烈。
長吻過後,江雲擾才得以有說話的機會:“你今天怎麼了?”
顧松的理智不佔上風,所以他衝動之下動手扯下那幅新畫,當著繪畫者本人的面撕開一個角,然後整張撕破。
畫被分成了兩半。
江雲擾不知道他在發甚麼神經。
她撿起兩張碎紙抱在懷裡,疑惑的目光裡還有想遠離的意味。
顧松抱住她想挽留,卻被她甩了一巴掌:“有病!”
第二日,江雲擾便不再理會顧松,儘管他多次道歉。
等她知道他怪異的緣由已經是晚上了,因為白天她根本不想聽他的解釋。
當晚她想與他分房睡,他不顧她的不願理會道明真相:
“是我嫉妒心太強,我看見你的畫裡沒有我的半點影子,有的只是你青春裡的重要的人,難道我不重要嗎?所以我嫉妒心作祟,作出了衝動不合理的舉動,是我的不對。”
江雲擾聽完還是堅持跟他分房睡,她冷靜道:“我們先各自冷靜一下,我需要時間”
顧松後退一步,“好,我尊重你”
後來,江雲擾畫了一幅只有她和顧松的畫。
她的一生,每個重要的人都是珍貴且值得懷念的。
撕畫那日,恰好是她與溫卯相識的十二年。
是懷念故人,也是告別過去。
*
顧攬夕出生那日,顧家的一大家子都來了。
她這個小公主真是心急,不僅是早了預產期兩天,連順產出來都花費了很少時間。
接生的醫生護士都贊她不讓媽媽吃一點苦。
雲漫在病床上躺了幾天後轉入月子中心,期間顧家的兄弟姐妹不是扎堆來就是兩個或三個湊一組來。
顧攬夕輪流被叔伯嬸嬸和哥哥逗了一遍,她笑呵呵的應對。
她哭起來也是聲音振天。
照顧她的護工說:“這女娃長大之後肯定是活潑陽光的,畢竟從小就精力旺盛。”
雲漫聽了笑開顏。顧涯守在嬰兒床邊執著於教週歲不到的小棉襖叫爸爸。
顧攬夕週歲宴那日,顧家舉辦了盛大了宴席慶賀。
星星拉著妹妹的小手,不許任何來賓靠近。
有人在一旁戲稱:“哥哥長大了一定也是護妹狂魔。”
賀拂雲拗不動星星的執著,索性就由著他。
週歲宴抓周是關鍵,一堆物品裡,抓中甚麼,預示著未來的走向。
顧吟與羅文禮嘮叨:“你猜猜小侄女會抓甚麼?我猜一定是桃木劍,她那麼活潑,以後上場當常勝將軍準沒錯。”
羅文禮看中一本書,“我猜她會抓到書。書生畫卷最是養人。”
顧杉加入進來,“四姐,四姐夫,我猜攬夕抓到那盆蘭花。”
顧吟詢問緣由:“為甚麼?”
“因為攬夕很喜歡啊。我每次和她玩,她抓了好幾次蘭花葉子。”
顧吟性氣上來,“我們開個賭局怎麼樣?每人出一樣賭資,誰賭對了,就能得到所有人的賭資。”
顧巖路過,轉向過來,舉起手:“我賭公主裙。公主就是要漂漂亮亮的。”
賀拂雲過來找他,也加入其中。
“我出一塊翡翠手鐲,賭畫筆。”
“玩甚麼呢?”顧松探進頭來,桌上已有好幾個人的賭資了。
他拆下自己手上的名貴手錶放上去:“我賭王冠。攬夕天生就有一股女王範。”
“甚麼啊!攬夕最有可能選的是畫筆。女承母業,代代相傳,成就繪畫世家。”
他們爭論不休,殊不知,顧攬夕已經選好了,她握在手裡,小小一隻手顯得那個小物價特別大。
雲漫衝爭吵賭局的人喊去:“攬夕選了骰子。”
眾人停止了爭論,湧過來看真假否。
顧攬夕的手上捏著一個貨真價實的骰子,她還一臉樂呵。
顧巖死心了,“好了,這下誰都沒贏。”
“那這些賭資怎麼辦?”
“當然是送給攬夕玩啊。”
他們早先準備了週歲禮,這次又添了彩頭。
靜林別苑。
星星跑過澄園的魚塘,一路高呼:“奶奶,我來看你了。”
顧三夫人出門來接他,蹲下來時被他抱了個滿懷。
她溫柔理正星星鬢邊的碎髮——他剛急著跑過來被風吹亂了。
星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果捧在手心,“奶奶,這個給你,很甜的,星星很喜歡。”
“好。”顧三夫人收下,起身,星星扯一下她的衣角,一直盯著她,執著道,“奶奶吃糖。”
顧三夫人挑出一顆糖出來,在星星的見證下,剝開糖紙,張開嘴放進去。
她眉眼帶笑:“奶奶也很喜歡。”
星星心滿意足了。
“親家母。”
賢夫人走過來叫顧三夫人。
星星開心叫她:“外婆。”
賀夫人微笑回應:“誒,星星真棒。”
顧三夫人與賀夫人對視,兩人都以笑顏相視。
她們一左一右行走著,星星就在她們中間,各牽她們的手一隻。
賀夫人:“你能出來走走才是好的。”
顧三夫人嘆笑,“過往這些年,是我看窄了。”
“星星,這孩子親人的很。”顧三夫人提及手中幼孩時泛起甜蜜的笑,“我不能辜負孩子的一片孝心。”
賀夫人:“人生還長,你的人生才剛開始。”
“你就別取笑我了,我都年近半百了。”顧夫三夫人有些羞赧。
她們漫步在青翠庭院中,能聽見細水潺潺,風吹樹葉。
還有令人歡愉的稚童之音。
“外婆,奶奶,這個是菊花,祝長壽的。祝外婆和奶奶健康長壽,能活一百年兩百年。”
兩人婦女開懷大笑。
“好,都聽星星的。”
“星星是最棒的。”
賀夫人:“你看,孩子多好。你那些自我封閉的日子應該很無趣吧?”
“確實很無趣。”顧三夫人釋懷了,“以前我對兩個孩子缺了太多,如今我要彌補還來得及嗎?”
“只要你想,做甚麼都不遲。”
星星鬆開兩位長輩的手,跑向前去追蝴蝶。
“星星慢點別摔了。”
他跟著蝴蝶到花叢旁,探身去仔細觀察彩色蝴蝶。
他開啟電話手錶給停在花上的蝴蝶拍照,自言自語:“拍下來,給妹妹看。”
兩位長輩站在不遠處,她們都以同樣欣懷愉悅的表情注視著天真快樂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