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酒吧內,吧檯前調和著各種酒的女調酒師剛調好一杯顧客要的酒。
這個男性,長的人模狗樣,看向她的眼神卻極其猥瑣。
他的手在接過她遞過來的酒杯時,故意蹭到她的面板,女人厭惡地瞪他一眼。
“小妹妹,在這裡沒有前途。不如跟了哥哥,哥哥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男人調戲般說。
女調酒師看了一眼她剛調好的爆款新品,給這種人品鑑真是髒了她的酒。
她本不欲和男人爭辯,甚至動手,但他實在太無恥了。
他那張嘴就跟早上起來沒刷乾淨一樣:“妹妹,哥哥一夜五次,一次時長十分鐘,保證妹妹你爽到起飛。”
她真的想把自己的耳朵捐了,在這種高檔酒吧還能見到這種劣質的生物,她真的……忍不了了。
她在男人喝酒之前奪回酒杯,將杯子裡的酒潑到男人臉上。
“你幹甚麼!”
男人憤怒的聲音蓋過音響,引得其他人的注目。
“你可以選擇酒,但酒不選擇你,因為你足夠劣質。”
女調酒師說話時頗有幹完這票就走人的氣勢。
顧涯站在側邊看完這場鬧劇,處理結果他後來才知道。
他太太因為實力過眾,只勉強受了一點象徵性的懲罰,而那個無禮的男顧客則被限制進入這所酒吧。
*
“雲小姐,跟我結婚,考慮一下。”一隻修長好看的手推過來一份協議。
“顧先生為甚麼選擇我?”
問題沒頭得到答案。
雲漫夢見這兩句話之後就醒來了。
她收拾好後下床。
到今天,她已經和夢中所謂的顧先生結婚半年了。
顧涯,顧氏集團的掌權人。
權勢地位沒得說,那是一頂一點厲害。
雲漫始終想不明白,顧涯為甚麼會找她結婚。
難道是因為她背後沒有家族,不麻煩?
他們這些有錢人就愛聯姻。
算了,管他呢。
現在她是實打實的吃到了身為顧太太的紅利。
結婚後,她的衣食住行上升了不止一個臺階。
她沒放棄自己的夢想和事業,在畫畫這件事情上有絕對的自主權。
雲漫下樓,走到餐桌前坐下。
顧涯也在,他快吃完了。
“顧先生早上好。”她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顧涯抬眼。
此後,二人便沉寂了一段時間沒說話。
等到顧涯用完早飯,他站起身,微微低頭,聲音溫潤:“晚上去老宅吃飯,你準備一下。”
雲漫笑臉相迎:“好的。”
這麼快又到月初了。
晚上,顧家老宅。
顧家人都到齊了。
顧涯和雲漫坐在主位,其他人各自找位置坐。
見掌權人與其妻子兩人不怒自威的樣子,其他人都不敢上前搭話。
但有一個人,她的目光一直放在顧涯身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藏的是甚麼心思。
顧家人安安靜靜吃完這頓飯,各自就散了。
雲漫先走出來,顧涯接了個電話還沒出來。
“二弟妹……”
有個清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雲漫側頭一看,是大嫂江心貝。
她禮貌應聲:“大嫂。”
江心貝扯出一個假笑:“二弟妹,近日過的可還好?看看二弟妹這個膚色,應該是沒休息好,也對,顧涯天天忙得日理萬機,二弟妹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
雲漫哪裡聽不出來她話裡的諷刺,她也不甘下風:“大嫂多慮了。我這膚色,純是因為顧先生愛折騰才沒休息好。大嫂也要好好照顧自己,聽說大哥最近一直出差,大嫂可得耐得住寂寞。”
江心貝火氣上來,她拿來這麼大的臉說顧涯愛折騰?
雲漫看見她這副暗暗生氣又無處可撒樣子,開心了。
還以為她雲漫和以前一樣?
“大嫂,我太太就不勞煩你操心了。”顧涯溫潤的聲音傳過來。
顧涯走到雲漫身旁,江心貝恨恨的咬牙。
“大嫂慢走不送。”雲漫衝前面離去的人揮手。
“雲漫。”顧涯喊她一聲。
“嗯?”她扭頭。
“你剛才說我……”
雲漫心下一驚,連忙打斷:“顧先生,你別多想。這都是我為了氣大嫂瞎編的,這是你教我的,被人欺負了要欺負回去。你看我這次做的,是不是很好?”
顧涯抬起手輕撫她的頭頂,“進步了。”
回家的路上,天空飄起小雨點。
雨滴打在車窗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顧涯還在處理工作,雲漫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有話就說。”處理工作的人頭也沒抬。
雲漫正襟危坐:“顧先生,你有沒有不舒服?”
“沒事,雨還小。”
她噤了聲。
想起那次,她第一次知道他雷雨天有夢魘的病症。
是管家告訴她,顧涯自從他父母死後就有了這個症狀。
看似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藏著的是獨他一人的痛苦。
雲漫伸出左手給他,小心道:“顧先生,你要是不舒服就牽我的手。”
顧涯移眼看了一下伸過來的玉白細手,又側頭看一臉真摯的雲漫。
他合上膝上型電腦,右手覆上那隻比他小的手,雲漫的指尖微縮,心臟加快跳動。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沒事,牽一下手而已,你們是夫妻。
顧涯的手指微涼,她還能感受他的骨節分明。
他的手在一步一步將她的手扣入掌中。
微涼的指腹擦過手背,雲漫不敢動作分毫。
他們手指相互扣著,一方想要退出,必要有一方肯鬆手。
他們維持著牽手動作,直到回到家門口,雲漫倉皇下車,跑進家門。
顧涯慢步走在後面,右手手指往回收攏。
*
“嫂子,顧涯就交給你了。”
周子滄扔下迷迷糊糊、全身滾燙的顧涯就走。
雲漫扶著他往房間去,心想他這是喝了多少酒啊。
她把顧涯放到床上,自己想直起身子卻被他拉下來。
他手上溫度極高,雲漫著急去摸他的額頭,還沒得手就被他押著腦袋往下壓,然後……他們唇與唇相碰。
雲漫腦袋炸開了花。
不是,她怎麼可以趁人之危!
顧涯加深這個吻,雲漫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將她死死吃在了嘴裡。
深吻過後,雲漫頂著快要爆炸的心臟聽他說含糊的話:“我熱,漫漫我熱……”
雲漫的腦子快亂成一鍋粥了,但她還是強撐著把人帶到了浴室,扔在浴缸裡泡冷水 。
她站在外面拍打自己的臉蛋。
雲漫,你糊塗啊。
他喝醉了,難道你也喝醉了?
這次……她想起那個吻……
算了。
顧涯醒來一定不會記得的。
第二日,雲漫打著哈欠在床上伸起懶腰來,當她的手碰到某人的身體猛地縮回手,扯著被子縮排去。
見鬼了,顧涯今天怎麼還在床上?
“顧太太……”顧涯悠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雲漫捏緊手中的被子,呼吸加重,千萬別有事。
他扯開蒙住她頭的被子一角,手伸過來時雲漫害怕得眼睛閉緊。
“睜眼。”他說。
雲漫先猶豫了一會兒才緩慢睜開眼睛,顧涯那張臉放大到她眼前。
她沉迷於他的美色,暫時忘記緊張。
這眉毛,這眼睛,這鼻子,這嘴……住腦!
想甚麼呢!
她泛起心虛的笑容:“顧先生……早上好呀。”
“今天許擢陽要帶他弟弟出來,我們去見見。”
他給她掖好被角,轉身下床。
雲漫鬆了一口氣,真是嚇死她了。
會所,包廂。
雲漫同顧涯兩人並肩走進去,裡面已經有好幾個顧涯的兄弟了。
今天的主人公也早就到了。
許擢陽和他失蹤多年最近才找回的弟弟羅文禮。
雲漫一眼就看出來這個拘謹的青年是許擢陽的弟弟。
在場的人她早就認識了,除了這個陌生面孔。
許擢陽站起來介紹:“各位,這個是我弟,他叫羅文禮。”
羅文禮遲疑一會兒站起來,他衝各位鞠了一躬,“大…大家好,我是……是羅文禮。”
其他人都真誠地笑著接受他。
“別緊張,以後大家就都是兄弟了。”
“我叫周子滄,是一名醫生。”
“我叫康越,名下有個拳場,有時間一起玩啊”
羅文禮弱弱的說一聲:“我知道,我去過。”
幾人一臉驚訝。
許擢陽拉著他坐下,溫柔打探:“你以前去拳場是為了掙錢對嗎?”
羅文禮點頭。
康越舉起雙手:“這個我真沒注意,要是早知道……”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你沒關係。”羅文禮看向康越。
“弟弟,以後有甚麼事招呼哥一聲,哥一定給你辦好嘍。”
許擢陽黑臉:“康越,這是我弟弟。”
康越:“好好好,你弟弟。”
“羅……先生,你好,我叫雲漫,是顧涯的太太。”雲漫向羅文禮伸出禮貌的小手。
羅文禮想表示禮貌的右手伸過來,但是沒碰到雲漫的手,因為……某位顧先生抓住顧太太的手,拉了回去。
許擢陽看穿一切,“弟弟,你顧大哥就是太愛妻子了,不想任何人染指。”
羅文禮笑笑,收回手。
雲漫覺得顧涯今天很奇怪,他先是抓著自己的手不放,然後還替自己擋酒,這溫柔的舉動,卻是頂著一張冷漠淡然的臉。
他們吃完飯回家,顧涯在車上閉目。
雲漫的手終於得到解放,他終於鬆開她的手了。
要是再不鬆開,她的手就真的要粘在他身上了。
突然,司機一個急剎,車子裡的人身子不穩,往右邊倒去。
雲漫就這樣倒在了顧涯的懷裡,她仔細著眼睛去看本應該閉目的男人,他那雙好看的眼睛此刻正看著她。
“顧…顧先生……”她的手撐著坐墊準備坐正,“我這就起來。”
她起身起到一半,顧涯攬住她的肩膀,目不斜視,反正就是沒看她:“以防萬一 。”
雲漫不好拒絕,只能緊挨著他坐,還有就是,她半個身子都快貼到人家身上了。
接下來的車程裡,再沒有發生過剛才的事情。
近日,“顧太太抹殺一切接近顧涯的女人”的話題衝上熱搜。
事情表面上看是這樣的:
有一個女人刻意接近顧涯並實施勾引,被顧太太知道後,這個女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實際情況是這樣的:
顧涯在一次飯局的時候有個不知死活的人死命往他身旁湊,不僅如此,那女人還三番五次說一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汙穢言語……
一看就是蓄意接近,他每天冷臉都冷成那樣了都還有人往前湊,要不是裝傻,那就是真傻。
真傻的早就被他三米之內的冷氣給嚇跑了,哪還敢上前接近。
那就只剩下裝傻的了。
顧涯抬眼示意助理,助理立馬拉走那女人,問:“誰派你來的?”
女人柔弱著說:“是我自己愛慕顧先生……”
助理眼神陰沉冰冷:“不說實話就丟到公海喂鯊魚,我們顧總向來不喜歡說謊的。”
女人被唬住了,一哆嗦就招了。
誰不知道顧涯的手段,又黑又狠。
她說:“一個不知名的女人,她給我錢讓我來勾引顧先生,成功之後還有另外的價錢。”
“這是我和她的聊天記錄。”
助理一查就確定了IP地址,是江心貝的個人公寓。
之後這個來勾引不成女人就消失匿跡了。
雲漫看見這條熱搜的時候,她正畫完一稿漫畫。
她並不打算為自己正名,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自有人會處理。
星星在夜空中眨眼睛,彷彿在討論眼下的海上游輪。
這個海上游輪正在舉行一場晚會,顧涯攜雲漫出席。
“雲漫,過來。”
顧涯給雲漫打電話,電話結束通話之前他就說了這幾個字。
雲漫放下手中的糕點,在亂花迷人眼的宴會廳內左右尋找著她那消失的丈夫。
他們一起進入宴會廳,一起挽著手走了一段後雲漫鬆開顧涯的胳膊,她看向另一邊的糕點區,他點頭同意。
這才分開不到一會兒他就叫她回去,聽他剛才剋制的聲音,分明是從喉嚨裡艱難地吐出來的。
她起身穿進零零散散的人群堆,焦急的目光迅速掃過在場的人,很可惜,顧涯不在其中。
宴會廳沒有,她就只能沿著出去路向房間那邊找。
她一拐角就看見熟悉的背影,那正是她要找的人。
顧涯被一個身形瘦弱的女人攙扶著,雲漫很快也認出這個女人是誰。
正是覬覦顧涯不得的大嫂江心貝。
雲漫極速飛奔過去,撞開江心貝,弄得大嫂重心不穩,沒扶穩身旁心心念唸的男人,被人家的正牌婦人劫了過去。
顧涯聞到熟悉安心的氣息,穩穩的靠在雲漫的肩膀上。
“大嫂,多謝你照顧我先生。”雲漫看著憤憤不平的江心貝說,“現在大嫂可以離開了,我會好好照顧顧先生的。”
江心貝看著緊緊抱住雲漫的顧涯,他剛才可不是這麼對她的。
她咬牙,忍下心中的恨意,扭頭就走。
照顧?
雲漫能怎麼照顧?
還不是夫妻那點事!
真是便宜她了。
雲漫扶著顧涯回房間,她關上門的那一刻,整個人被他箍在逼仄的懷裡。
他擁她擁得緊,俯身下來,滾燙的面板蹭過她的臉頰。
雲漫還沒來的及說話,顧涯的洶湧狂熱的吻就落了下來,她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的攻勢像卸了閘的洪水,猛烈,勢不可擋。
顧涯喘著灼熱的呼吸,他一上一下的胸腔起伏壓在她身上。
雲漫的耳朵有一陣酥麻,是他輕輕咬住她的耳垂,粘膩溼潤的聲音溜進耳朵。
他說:“我中藥了,幫幫我。求你……”
江心貝真是膽大包天。
雲漫就在這個間隙走神了一會兒,這個沉默讓顧涯哀聲乞求:“好不好……我們做……”
她看了眼面前的男人,他一整張臉都是通紅的,眼睛裡潤出幾滴惹人憐愛的透明淚滴,他的雙唇因為剛才的親吻變得水潤嫣紅。
雲漫還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他們現在沒有一點距離可言。
她身後抵著牆面,而他環著雙臂將她圍在懷裡。
原來每天晚上溫暖寬大的懷抱,有一天也會變得如此狹窄,並且惹人心跳加快。
雲漫吐出一個字:“好。”
話音剛落,顧涯兇猛如虎的吻又落在她唇間。
她身後貼著的不再是冰冷的牆壁,而是舒適柔軟的床和被子,也可以是他沒有布料遮擋、堅實燥燙的胸膛。
海上的遊輪在和星星告別後,迎來了黎明的曙光。
雲漫的漫畫完結出版,市場反響和銷量都很好。
她打算辦一場籤售會,日子就定在十月十九號。
今天離籤售會的日子還有一個星期,雲漫偷偷跑到側臥睡覺。
自從那次遊輪之後,顧涯就像打破某種禁制一樣,房間裡的各個角落和地方他們都試了一遍。
雲漫足不出戶還好,身上某人的傑作倒不會太惹眼。
但由於下週要辦籤售會,她是要出去見人的,所以她打算最近一週都不和顧涯同房了。
要剋制!
她告訴自己說。
雲漫在側臥的床上躺好,想著自己反鎖了門,窗戶也關緊了,應該會沒事的。
她剛閉上眼睛就聽見有人開門。
不會吧……
只見顧涯沉著一張冷肅的臉走進來,他走到床尾,冷冷道:“回去睡。”
雲漫拿被被子蓋住頭,態度明確:“不要。”
顧涯不與她多費口舌,直接過來,一把掀開她身上的被子,俯下身,抓住想要逃跑的太太,長手攬過太太的細腰,抱著太太出去直奔主臥。
雲漫在他身上鬧騰,手腳一起亂晃,她聲音尖利:“顧涯你放我回去。”
顧涯將她輕輕放到主臥的床上,雲漫還想著拔腿就跑,不想剛邁出一小步就被他提溜回去。
“別跑,我不對你幹甚麼。”
她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抱胸,眼神裡全是氣:“真的?”
“嗯。”他上床給她的腿蓋上被子,聲音溫潤清和,“我只是不想一個人獨守空床。你放心,我這幾天都不會對你幹那種事,你安心在我身邊睡覺。”
“那好吧。”雲漫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顧涯把她擁進懷裡。
十月十九日,陽光撒下一張巨大的網,蓋住廣袤地域。
雲漫在活動場地坐著,面前是拍著長隊慕名而來的粉絲,她一一接過粉絲遞來的漫畫書,在書封頁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這場籤售會順利舉行,她也很開心。
顧涯來接她回家,他們在車上就沒忍住接了吻。
回到家中,餐桌上放著一個大蛋糕,雲漫驚喜地看向旁邊的男人,他說:“慶祝你圓滿完成了自己作品的籤售會。”
她側身,張開懷抱抱住他:“謝謝你。”
他們一起吃了蛋糕,歡笑著過完溫馨幸福又美滿的兩年婚姻生活。
到第三年,顧涯公司的層次已經上了好幾個臺階,雲漫的事業也蒸蒸日上。
好景不長,顧涯突然離奇死亡。
面對這個傷心的事實,雲漫卻不得不振作起來,主持他的葬禮,操持好顧家。
葬禮那天,來弔唁的顧家人無不臉色哀傷。
雲漫臉色青白,她一直撐到葬禮結束才倒下去。
醒來看著空蕩蕩的臥室,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個人在臥室裡鬱悶了好久,中午吃飯也沒有胃口,甚至還有一點反胃想吐。
周子滄來了,他帶來了讓她暫時揮絕淚水的訊息。
“嫂子,顧涯為你留了遺囑,就放在惠英公館。”
“律師已經在那裡等著你了,等你去簽完那些轉讓協議,他就可以真正放心了。”
雲漫抹去眼淚,乘車趕往惠英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