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張良捧著杯子吹氣,聽此話抬頭:“是。初中以後就很少見了。”
“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嗎?”雲漫問。
“我媽不放心你一個女孩子,叫我過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沒有沒有,我一個人可以。”她突然想起昨日那個碗,起身去廚房拿過來放在他這邊桌上,“這個是你們家的碗,大娘昨天給我送肉我忘了還,給忙忘了。洗乾淨的,你拿回去吧。”
張良掃了眼瓷碗,放下杯子,起身拿起碗,看著雲漫:“既然這樣,我就先走了。你有事可以找我。”
“好,謝謝。”雲漫站起來送他到門口,她又叫住他,跑進客廳的零食盤裡抓了一把塞給張良,“圖個吉祥,再見。”
除夕正午,家家的年味都足足的,小孩子穿著新衣叫喊著要糖吃。
雲漫給午飯拍了個照發給顧涯。
【顧涯:看著就好吃,我女朋友的手藝就是不一般。】
【雲漫:那是當然。你吃了麼?吃的甚麼?】
【顧涯:吃了,太多樣式,不記得了。】
【雲漫:你在爺爺家?】
【顧涯:小鬼也在。】
【顧涯:專心吃飯,我不打擾你了。】
【雲漫:好吧。】
暮晚時分,金烏漸漸西沉,取而代之的無盡的黑夜與繁星白月。
時針劃過七點,天空中亮起五彩焰火,將黑暗點亮,然後又驟然消逝。
雲漫吃完年夜飯,穿著厚衣服在院子裡點燃仙女棒,她錄了影片發朋友圈——同剛才的幕幕煙火一起:新年快樂,今歲好運。
學姐也發了新年朋友圈,拍的是年夜飯:祝——心想事成,好運連連。
雲漫關了手機,耳朵又被一陣陣煙火炸起的聲音環繞,她懷裡抱著零食,邊啃邊仰頭看絢爛五彩的焰火。
還是家鄉好,有小時候的味道。
小時候也是這樣歡樂喜慶,奶奶陪在她身邊,幸福安康。
她凍得有些冷,進屋喝了杯熱水,身子漸暖,她搓搓雙手,拿出手機,裡面有一大堆未讀訊息。
她點進其中一個,是顧吟發來的新年祝福:
祝雲漫姐在新的一年裡心願成祥、福氣連連,好運連連,身體康泰,天天開心。
雲漫也回了句祝福過去:祝顧吟妹妹得償所願,新年快樂。
其餘人的新年祝福她也一一回復,待到差不多時,抬眼看鐘,快八點了,她開啟電視準備看春晚。
門外焰火不斷,門內春晚的歡笑音連連,地上的鞭炮碎屑,紅通通一片,像一段被踩碎的紅色彼岸花路。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雲漫去拿出一打鞭炮放在門口,準備在零點時點燃,她轉身時餘光瞥到門口的兩個身影,她定睛一看,是本應該在京城守歲的顧涯和顧杉,他們還帶了一個行李箱。
她雀躍地張開雙臂跑向他們,顧涯接住她,她驚喜無比,雙眼閃出亮光:“你們怎麼來的?”
“想你就來了。”顧涯捧著她那被寒風吹得冰冷泛紅的臉蛋,聲音溫柔。
雲漫拉過行李箱,“走吧,進去屋裡。”
顧杉看見地上攤開的長條鞭炮,雙目發亮:“姐姐,這個鞭炮是要放嗎?可以我來點燃麼?”
雲漫推他進去,“等會兒讓你點,還沒到零點。”
“好!”顧杉開心極了。
雲漫給他二人倒熱茶喝,顧涯環視周圍,目光最終歸於電視機上的春晚畫面。
雲漫坐回原位,抓了一把瓜子邊磕邊問:“爺爺知道你們來麼,大過年的他老人家沒要求你們守歲?”
顧杉還有點小驕傲:“姐姐,其實我們是偷跑出來的?”
雲漫面露懷疑地看向顧涯,他出語補充:“爺爺知道我們跑出來,他只是不干涉而已。”
顧杉微驚:“啊?我還以為這一路多驚險刺激好玩…”
“你爺爺肯定會想,我多有本事,一拐就拐跑了顧家的兩位少爺。”
“管他怎麼想,我可是京城第一紈絝,想跑就跑了。”
顧杉:“爺爺知道了會不會生氣?”
“爺爺沒這麼小氣。”顧涯看向電視機,“倒計時了…”
“十,九,八,……三,二,一。”主持人同在場觀眾同時呼喊。
“新年快樂,姐姐。”
“新年快樂。”
雲漫與顧涯目光相撞,“新年快樂。”
顧杉跳起來:“姐姐,姐姐,我要放鞭炮。”
雲漫取來一支未燃盡的香給他:“小心點。”
顧杉心情激動,接近鞭炮引線,微微顫抖的手拿著那根香去接近卻沒點燃引線,他回首看見雲漫在給他加油打氣。
他定下心,再次試著去點燃引線,幸好,這次成功了。他捂起耳朵急忙跑開,身後炸開鞭炮,火星濺起。
顧杉跑回到雲漫身旁,得到一句嘉獎“真棒!”。
鞭炮燃盡,升起的白煙瀰漫著新年的味道。
“我還有仙女棒,我去拿給你們。”雲漫跑進去拿出一捧仙女棒分給顧涯和顧杉。
星火燃起,點點焰星在手上的銀棒上開出銀花火樹。
金光映照在三人臉上,迸出溫馨柔美之感。
“新年快樂!”
雲漫臉上洋溢著開懷喜慶的笑,顧涯看著她也笑得喜悅。
“姐姐,下次我還要玩。”
喜慶氛圍下,三人分手後落榻入睡。
顧涯黏著雲漫進房間。
“床有點小,我們擠擠。”
顧涯坐在床邊,鼻息中混入她被子的陽光氣息。
雲漫在床的另一邊躺下,拍了拍另外一半的位置:“躺下來,我想抱著你睡。”
他平躺在床上,她擠進他胳膊之下,“睡吧。”
顧涯看著身旁閉眼的人,心裡說不出滋味。
離開顧家之前,爺爺找他談話。
“你這次去找她我不攔著,你想跟她結婚我也沒意見。”
顧涯正要高興,顧老爺子就又說:“別去查了,安分過完一生。”
顧老爺子知道他暗地裡在幹甚麼,卻不想真相大白於天下。
也就是說,顧老爺子在包庇真兇。
顧涯因此也更加加深了對懷疑物件的猜疑,或許可以說是確信。
夢魘了那麼多回,唯一一次驚醒是因為知道袒護真兇的人是護他養他的至親。
“你還好嗎?”雲漫坐在他身旁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他看了眼窗外,餘驚未止,“天亮了…”
“嗯,天亮了。”雲漫肯定道。
“起床了,去曬新年的第一個太陽。”
她起來到書桌前站著,拿起桌上的一個空紅包往裡面塞錢。塞完後,她又接著下一個。
“喏,這是你的。”雲漫遞給顧涯一個紅包,笑意盈盈的。
她手上還有一個,“這個給小杉。”
顧涯接過紅包時猶未醒神,而云漫已經出房間了。
顧杉出到客廳,雲漫雙手遞來大紅包:“祝小杉新年快樂。”
“謝謝姐姐。”他歡喜地接過。
雲漫做好了早飯,但顧涯還沒出來,她喊來顧杉:“去叫你姐夫起床吃飯。”
顧杉行至房間門口,還沒推開未閉的門,它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顧涯拉開門出來,顧杉朝雲漫的方向喊:“姐姐,姐夫出來了。”
“帶他過來吃飯。”雲漫高亢的聲音傳進二人耳中。
顧杉帶頭:“姐夫,走吧。”
雲漫看見顧涯臉上沒甚麼情緒,她暫時沒開口問詢,將碗筷擺放好,他們也都落了座。
“吃完之後你們隨便,我要去隔壁宋大娘家。”
“姐姐你放心,我不會亂跑。”
雲漫看向一言不發的顧涯:“你跟著小杉也別亂跑。”
“好。”顧涯淡聲說。
雲漫準備了幾個禮品先放在門口,她走前先同情緒不對的顧涯談話。
“你乖乖在家等我,”她輕柔他的臉,“等我回來告訴我為甚麼不開心,好嗎?”
顧涯錯開眼神,緘默不語。
“不開心就打遊戲發洩一下,不能把自己憋壞了。”雲漫轉身,回首與他揮手,“你還沒曬到新年的第一個太陽,去吧。”
她走到門口提起禮品卻隔壁宋大娘家。
“雲漫,來坐。”宋大娘熱情招呼雲漫。
“張良,雲漫來了。”宋大娘大聲叫嚷,
雲漫塞給宋大娘一個紅包和小紅包:“一個給您,一個給您的小朋友。”
宋大娘跟她推推搡搡,“哎呀呀,你還沒結婚不用這樣…”
雲漫:“我交男朋友了,大娘你就收著吧…”
宋大娘僵住的笑臉兩秒後恢復,不得已收下她的紅包。
張良止住的腳步又抬起來,出現在她二人眼前…
“張良,你和雲漫是同輩,你們聊。”宋大娘心痛地離開。
張良坐在雲漫對面的位子上,他給她倒茶,客套道:“你還在京城發展?”
“是。你呢?”
“我是本地公務員。”
“這樣也不錯,能經常回家。”
雲漫小口茶水,口感清新,她讚道:“這個茶好喝。”
“等會兒你走的時候帶回去一包嚐嚐。”張良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們還說了些別的,不一會兒便分別了,雲漫拿著一包茶葉回家。
她回到家,發現顧涯躺在她床上睡著了,如此她便沒去打擾。
顧杉坐在客廳內吃零食和玩手機。
她向顧杉指了下桌上的茶葉:“小杉,喝茶麼,鄰居家送的,我覺的挺好喝的。”
他坐正:“好啊。”
雲漫開始泡茶,邊泡邊說:“你以前是不是沒體驗過這些?”
“對啊,我們住的地方不允許玩這些。”他放下手機,雙手接過她遞來的茶杯。
“姐姐,以後我們還回這裡過年行嗎?”顧杉對放鞭炮還有喜愛之情。
“好啊。”雲漫聞了下杯中溢位的茶香,有沁人心脾的清新。
“耶!明年我還要放鞭炮。”他開心起來。
茶已是第二盞,雲漫起身走到她房間門口,輕開房門,透過縫隙看見床上睡的安逸的顧涯,他昨日應該是很累了。
她坐回原位,問顧杉昨日的事:“你們昨晚怎麼跑出來的?”
顧杉說起來興致勃勃:“我們去爺爺家之前就收拾好行李並帶過去,吃完團圓飯,姐夫在樓上同爺爺呆了會兒就下來,我們私自走開,沒人發現。上了車,姐夫開了三個小時的車抵達姐姐家門口。”
聽完這番話,雲漫隱約猜到一些顧涯心情不好的原因,肯定與顧老爺子有關。他向來的性子不是這樣的,他有心事!
而且這件事對他來說很重要。
她緊鎖著眉頭,試圖想出這件事是甚麼,能讓顧涯真正憂心的事並不多,狗的話,她已經解決了,這個沒太大可能。
與顧老爺子有關…顧涯與他爺爺產生矛盾會是因為甚麼…公司?婚姻?還是……
雲漫靈光一閃,突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最大可能的猜想——顧涯父母的車禍!
這件事是他所有心理創傷的源頭。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一直在偷偷暗查當年的車禍,畢竟當年那場車禍被判定為意外事故,可事故發生的時間點偏偏是在顧涯父親顧從德要掌權公司之前。
這樣一看,這車禍絕對不可能為意外事故。
那顧涯與顧老爺的矛盾,極有可能是顧老爺子反對他再查下去。如果是這樣,那真兇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雲漫不敢繼續想下去,她怕好不容易寧靜安樂的生活被搞得腥風血雨。可若真如她推測的那樣,顧涯該有多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