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新路 壞人機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當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 祝扶安只覺得神靈清爽,再沒有比此刻更清醒的瞬間了。
“藍玉山,你願意為天賦所累, 但我不願意。”她抬頭正視對方的眼睛,那裡終於不再是一片死寂,“雖然這話聽上去有點自戀, 但我認為我本身比我的天賦更為珍貴。”
藍玉山訝然, 他確實沒聽過這麼自戀的話,但這話從小丫頭嘴裡說出來, 竟該死地有幾分可信度。
“你……竟真的這麼認為?”
“很驚訝嗎?你連自己都不愛, 憑何有能力去愛別人?你甚麼都做不到,為甚麼還要強迫我去做這些事?”
祝扶安躍下浮黎樓的屋頂, 她揮了揮手,語氣囂張又恣意:“藍玉山,哪怕你要阻我,我也不會再當這個聖女了。”
藍玉山雖然震撼, 但只當她是說小孩子話,但事實證明——
哪怕是十二歲的祝扶安, 也不會說任性的孩子話。
她說不做, 便是不做。
從這一日起,祝扶安再也沒有用過祝由天賦, 無論是誰逼迫她、懇求她、威脅她, 她都沒在用過, 就算是皇帝來了, 她也依舊鐵石心腸。
可全天下就她一個祝由師,哪怕她耍小孩子脾氣,也沒人真敢動她。
十二歲的祝扶安開始去尋找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情, 哪怕民間對她的風評漸漸變壞,哪怕朝堂上對她議論紛紛,哪怕皇室對她十分忌憚,她卻依舊故我。
她嘗試了很多東西,但她的內心告訴她,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不是,她絕不會將就。
日子便一天一天地過去,十二歲的祝扶安長成了十七歲的少女,而九十九歲的藍玉山,即將迎來人生最後的一段時光。
“扶安,你到底在尋找甚麼?”
祝扶安不語,她看著已經老得走不動道的藍玉山,眼睛裡帶著點可憐:“藍玉山,你好可憐啊,要我提前送你一程嗎?”
“不要,我還有……事未做完。”
祝扶安語出驚人:“是替大皇子翻案嗎?”
“你果然知道。”
“人都死了二十年了,你這會兒倒是想起來給他翻案了,有甚麼意思?若我是你,二十年前會出手救下他,行屍走肉又如何?活著永遠比死了更有用。”
“……或許,當你真正面臨選擇的時候,你也未必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祝扶安並不喜歡待在明玉臺,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這老頭子說話實在過於晦氣,永遠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並且靈驗得非常快。
但她害怕嗎?
開玩笑,從來都是她讓別人害怕,沒有她害怕別人的道理。
祝扶安推著行將就木的藍玉山來到了皇宮之中,顯然這裡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正等著她上鉤呢,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一幕……十分地似曾相識啊。
她是不是忘記了甚麼東西?
“藍玉山,你終於要死了。”
她聽到老皇帝高興地開口鼓掌,甚至還叫來了一個叫暮辭生的人,唔,這個名字也很耳熟啊,於是她忍不住插嘴:“這是你給藍玉山找的繼承人?終於知道我不中用了?”
“扶安丫頭,你說話還是這麼不中聽,可惜了今日朕必要讓你心服口服。”
祝扶安歪頭:“怎麼個服法?”
“暮天師,教教她,她既不願將一身天賦用於正途,那便奪了她的天賦為你所用,你所說之事,朕無有不允。”
暮辭生當即應了一聲:“還請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
祝扶安聽到這番對話,忍不住擺出了希冀的神情,但……皇室的底線果然沒甚麼好期待的,原以為是甚麼正面相剛的硬手段,誰知道——
“無聊,怎麼又是這種挾萬民性命令人臣服的戲碼?對著藍玉山用一回還不夠啊,真準備一招鮮吃遍天啊。”
暮辭生和老皇帝都楞了:“你竟不願?你要知道,若你不願意俯首稱臣,這天下數萬百姓即將因你一念之差而亡,你確……”
祝扶安一劍直接殺死了比賽,暮辭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中了劍,便在頃刻間沒了呼吸。而下一刻,她的劍架在了老皇帝的脖子上。
沒有人是不怕死的,更何況還是天子,本就沾染了血的寶劍橫在蒼老的頸間,這讓老皇帝更加膽寒了:“你……”
“我要如何?我要弒君啊!是你們先算計我的,還不准我反抗了?是甚麼給了你們錯覺,我是個任憑算計、任人欺凌的主?”祝扶安可不管弒君不弒君,她脾氣不好起來,誰都敢殺,“藍玉山,想看著他比你先嚥氣,不是比誰活得更長,而是比誰的劍更狠,明白嗎?”
藍玉山不明白,但祝扶安的劍確實很快。
快到他根本說不出任何阻止的話,老皇帝就人頭落地了。
這可是弒君啊!!!
這樣的雷霆手段,即便是他也十分膽寒:“你……”
“怕甚麼啊,你是國師,我是所謂的聖女,天下黑白,不都是你我反手間的事情嗎?你現在要翻案,玉璽在那裡,隨便你怎麼寫,至於下一任的天子,抽籤好了。”
祝扶安提著染血的劍,此刻鋒芒畢露,她臉上笑意不斷,似乎是確認過甚麼好事,所以怎麼都控制不住笑容。
“你藍玉山願意忍讓,我不行!”
“還有,那數萬百姓就勞煩國師去營救了。”
藍玉山沒想到,自己籌謀二十年的事,居然就這麼被祝扶安給兩劍解決了,老皇帝的死不僅沒有讓朝堂大亂,甚至……還隱隱生機勃□□來。
這算甚麼?算他能忍嗎?
可他到底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藍玉山已經做好了決定,無論是明玉臺還是國師之位,似乎都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祝扶安用兩劍,斷絕了所有人對她的期盼。
當他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之後,他再次在浮黎樓樓頂找到了消失許久的祝扶安。
“你在等我?”
祝扶安點頭:“對,我在等你,你快死了,我送你一程,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我挺想給你收屍的。”
藍玉山:……倒也不必這麼積極。
他艱難地被人帶上了頂樓:“這裡有護國神樹的道場,你要做甚麼嗎?”
“不是你想讓我做甚麼嗎?你放心,你在雪地裡救我一命,如此便算是一命換一命了,如何?”
“……我並沒有要你如何的意思。”
“但我不想欠你的,我最討厭欠人東西了,既然你想要還護國神樹自由,那麼我便用所有天賦換它自由。”
藍玉山瞪大了眼睛,他想要阻止,但……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祝扶安奉獻了所有的天賦和力量,這份力量確實足矣動搖護國神樹與大楚王朝的契約根本,甚至可以護住大楚王朝的龍脈不滅。
當一切結束之時,他第一次看到了如此虛弱的祝扶安,哪怕六歲那年,她都沒這麼虛弱過。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祝扶安躺在屋脊上,臉色慘白,笑容卻十分熱烈:“因為,我死了幻境才會露出破綻啊。”
“甚麼?”
“我弒君都沒孽債纏身,藍玉山,你是假的。”
或許是瀕死,或許是勘破,又或許是時候剛好,話音剛落下,一切的一切就開始碎裂,祝扶安猛然回首,看到漸漸潰散的幻境,忍不住笑了。
甚麼鬼幻境,那才不是她的人生!
她在渡劫,她要修行,她要——逆天而為!
一瞬間,四周原本沉靜的風雪開始流動起來,祝扶安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躍動在半空中,而那道驚人的天雷也已觸及她的內心,這一戰——
是她贏了。
去特麼該死的命定,去特麼該死的天賦,去特麼該死的匡扶天下!
她要做,就做最純粹的自己,不會是天道的傀儡,不會是天賦的載體,也不會是被命運裹挾的聖人。
師尊,我做到了!
祝扶安在心中默唸,此刻她手中的劍如臂指使,根本無需她過多費心,就將所有的天雷擋下,哪怕地上的聚靈陣盡數破碎,也沒抵擋她的進取銳意之心。
唯有熱愛,才能前進,而唯有勇氣,才能讓她銳意進取。
她的道,是勇氣之道。
這一刻,浩氣灌滿她的心胸,祝扶安不知從哪裡生出來的豪氣,竟提劍追趕即將潰散的黑雲而去,這本不是她能做成的事,但這一刻——
她要做成,如果沒有通往大世界的路,那麼她願意做第一個劈開新路的人。
“她這是要做甚麼啊?”緒方直接呆愣了。
“雷劫是渡過了的吧,剛剛那種場面居然是我等凡人能看的?她怎麼強到了這種地步?她不怕死嗎?”
藍玉山一直覺得自己才是那個不怕死的,可看過剛剛的場景之後,他不確定了,或者說他驚異於祝扶安的銳意。
那如同破開天光般的銳意,真的是人能擁有的嗎?
這一刻,那個一直無言的答案終於有了迴響:他不想死,他還想……活著。
緒方驚愕地扭頭,這老頭子剛想甚麼呢,怎麼一瞬間身上迸發出了這麼強烈的靈光,他頓悟了?
他想要伸手觸碰對方,卻在下一刻被一柄團扇攔住了。
明明是一柄極其普通的團扇,大街小巷隨處可以買到,可此刻這柄團扇卻將他全部的心神都攝在了原地,這是——
“壞人機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這可不是好妖該做的事。”
作者有話說:小祝:爽!現實中不能弒君,幻境我還能讓你逼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