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告別 不回來了。
周令璟盯著人看了許久, 最後還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突然有些開心,我原本以為你真的對我毫無關心之意的。”
畢竟祝扶安是個很好懂的人,她聰明、漂亮、有能力, 同時也是個非常吝嗇感情的人,哪怕是對待親生父母也可以十分理智地應對,就好像這世上所有的人站在她面前, 都是平等的。
他看得出來, 無論是那位赫赫有名的藍國師,還是如今朝中炙手可熱的元仲華, 在祝扶安眼中, 都只是稍微親近些的人而已。
她回京之後,並不吝嗇友善, 卻吝嗇於給予信任。
當他發現這一點時,就很想打破這份規則,但很顯然他失敗了,對方心口的堅冰並不比他少, 無人會成為祝扶安交友規則中的例外。
但現在看來,好像是他看人過於片面了。
“你怎麼會這麼覺得?”祝扶安忍不住回想了一番, “是甚麼給了你這種錯覺?我若是不把你當朋友, 你以為你進得了郡主府嗎?”
這下,周令璟都覺得受寵若驚了:“你居然拿我當朋友?”
“很離奇嗎?你可是名滿京城的令璟公子, 我又不是甚麼鐵石心腸的人, 我們正常交友, 我雖然給過你冷臉, 但我好像從未與你惡語相向吧?”
那自然是沒有的,周令璟失笑一聲:“對不起,是我不夠坦誠。”
祝扶安都要走了, 心情好得不是一星半點兒:“這個倒是真的,你做人若是坦誠些,說不定以後朋友會很多的,至於你剛才問我的問題,當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甚麼代價?”周令璟說完,又找補了一句,“既然是朋友,我問這句話應該不唐突吧?”
“一個,我求之不得的代價。”
周令璟盯著看了一會兒,見她表情不似作偽,便稍稍放下了心:“你平安就好,真的……不回來了嗎?”
祝扶安笑了笑:“當然,不過我答應了藍玉山替他收屍,如果有朝一日他死了,或許我會回來一趟。”
周令璟:……唔,這是要我祈禱藍國師早日入土的意思嗎?!感覺怪損陰德的。
又閒聊了幾句,吃了頓告別宴,祝扶安離開浮黎樓,去了趟法華寺。
圓明大師果然早就候她多時,祝扶安也不跟人廢話,將護國神樹的事情簡單說明,便得到了圓明大師的承諾,畢竟如果斷開契約,龍脈還是需要一些儀式祝頌的。
而主持這場儀式的人,自然是非圓明大師莫屬了。
“郡主大義,阿彌陀佛。”
“不說兩句好聽的祝福話嗎?”
圓明大師雙手合十:“郡主吉人天相,老衲就不錦上添花了。”
要不說你們佛門會來事呢,祝扶安揮了揮手,就消失在了圓明的眼前,圓明見此微微一笑,道了聲佛偈,自去佛前替郡主祈福了。
而另一邊,重回京城的緒方剛到手的靈舟還沒捂熱呢,就收到了妹妹的傳音,他匆匆前往長安王府,就看到了包袱款款的緒沅。
“李旭欺負你了?”
緒沅搖了搖頭,興許是在京城呆久了,她身上的氣質都沉穩了一些:“沒有,旭郎他……要娶親了。”
“……要喝忘情水嗎?”
這可真是親哥啊,緒沅立刻嫌棄地退後一步:“才不要,還沒到這種程度,我本就知道與他是沒可能的,現在這樣剛好,他求我辦一件事,現下已經辦成了,我與他因果已了。”
“所以?”
“哥,我想家了。”
緒方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可他也不能隨意對個凡人出手:“那就回家,我還能攔著你不成?那李旭真沒欺負你?”
“當然,他又打不過我,我與他發乎情止乎禮,他是個很現實的凡人,與他成婚的女子必是名門閨秀,他就算是犯蠢也不會來招惹我的。”頂多算是挾恩以報,外加一點見色起意,再多就沒了。
她雖然天真,也沒有天真到甚麼都看不透的地步。
“呵,你若想當名門閨秀還不簡單,咱又不是沒有人脈,大不了我去抱著祝大王的裙襬哭訴一頓,叫她也給你弄個郡主之位,如何?”
緒沅嫌棄地將親哥推遠:“你也就這點出息了,祝大王會答應你才怪,你不跟我一道回家嗎?”
“還有事未做完,等送祝大王離開,我就回去閉關,我約莫也摸到些突破的門檻了。”省得妖族那些老傢伙總說他整天無所事事,他可沒有耽誤修行的。
聽到這話,緒沅開心一笑:“祝大王真要走?那族中那些老傢伙可得開心壞了。”
誰說不是呢,估摸著等祝大王前腳剛走,後腳妖族就得連放七日七夜的爆竹了,更何況聽祝扶安的口風,或許還會留下一些不菲的機緣。
七日七夜恐怕都不夠,怎麼的也得七七四十九日起步吧。
緒方送走妹妹,這才去明玉臺同人匯合。
至於為甚麼是明玉臺?那當然是因為藍玉山不喜歡假手於人,他準備親手毀掉這個禁錮了藍家和他的道場,順便也不給任何後來人繼承這裡的機會。
這裡做甚麼都行,就是不能繼續蓋國師府。
看著熊熊烈火將明玉臺最後一根支柱燃燒殆盡,託郡主的福,這麼大火也沒有引來任何人的圍觀,等到明日清晨,所有人只會看到這裡空無一物。
“國師可是覺得可惜了?”
藍玉山倒是不意外這位大妖的神出鬼沒:“我已不是國師了。”
“好吧,祝大王人呢?怎麼不見她?”
“應當是去與人辭別了。”
祝扶安確實在跟人辭別,不過倒不是藍玉山所想的那樣,而是小元大人主動找的她,用的是那塊她送的木符,為的是想要從她口中得到溫覺的下落。
差點兒都忘了這事,祝扶安便將溫覺的來歷告知了對方。
元仲華聽完果然驚愕非常:“不是,他是……神樹的一部分?天呢,我以前都做了甚麼!那他還會回來嗎?還是回歸本體之後,不再是他了?”
“說不上來,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會死。”
元仲華也不是甚麼扭捏的人,能知道這個已經很好了:“那就好,他活著至少比隨便死外面了強,哦對了,王若雪回來了,她找到了她父親的屍骨,還有一些因此枉死之人的屍骨,您給的影留石很有用,我們決定公開這段,您若是不同意……”
“我為甚麼不同意?”祝扶安的表情略有些不解,“這事關你們的恩怨,我沒甚麼不同意的,我今夜就要離開,隨便你們怎麼編排我。”
“您要走了嗎?”王若雪匆匆而來,就聽到了這話,“不回來了嗎?”
元仲華倒是早有預感,可聽到這話,依舊有些難過,畢竟若不是郡主出手,他的夙願恐怕這輩子都難以達成。
這麼好的金大腿走了,以後他可怎麼辦呢?要不還是回家種田算了。
“嗯,不回來了。”
王若雪只覺得眼眶酸澀,眼淚也不爭氣地溢位來,她很早就是個孤兒了,以前從沒有人對她這麼好過,沒想到……離別的時候來得這麼快。
可她也明白,郡主有更好的路要走,她抹了抹眼淚:“您以後要是缺錢了,就給我寫信,我現在很有錢,有錢到十輩子都花不完。”
元仲華默默舉手,剛拿回了孟家祖產,他也變得很有錢了,至少回鄉種田種不好也餓不死了。
祝扶安難免有些動容,對著周家人她沒那麼外露,但此刻她忍不住抱了抱王若雪:“別怕,以後若有人欺負你,你就找周潤朗的人,他會替你做主。”
小元大人又忍不住酸了,果然他吃虧在不是女兒身啊。
誰知道下一刻他就聽到了這樣的話:“你也一樣,想當官就當官,只要你不草菅人命,沒人敢動你的腦袋。”
嗚嗚嗚嗚,這就是抱對大腿的快樂嗎?愛了愛了。
如此又送了些護身的符籙,祝扶安才告別兩人,來到了變成一片廢墟的明玉臺前,不知為甚麼,她心中竟有些絲絲縷縷的不捨。
明明來京前,她只抱著斬斷塵緣、遊戲人間的態度,但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看似遊離在外,可人的心念並不完全受她控制。
說到底,修士也是人,她自然也是人,人該有的情緒她都有,就像周令璟說的那樣,她努力表現出來的冷淡,並不是全然的她。
師尊說的沒錯,她確實缺少入世的修行,以至於她修為到了,心性卻依舊停留在從前。這世上之事,並不是完全黑白分明的。
她以為自己可以將所有都分得清清楚楚,但事到臨頭,她也不是多麼公明嚴正的判官。
就比如藍玉山,她知道他不是甚麼好人,但叫她就這麼看著他寂寥敗落地死去,實在是有些不忍心。
他可以死,但不應該是這種慘淡的收場。
“走吧,去北境寒嶺,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祝扶安心頭甚至有些燥意,她知道以師尊的能耐恐怕早就在寒嶺等待了,而她此行決不能給師尊丟臉,她要辦成的事勢必要辦成。
兩人一妖最後看了一眼明玉臺的廢墟,便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說:小元大人:告別窮人身份,迎來二世祖美好時光,哇咔咔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