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反噬 是,也不是。
“因為, 你本來也沒準備騙我多久,不是嗎?”可別小瞧她了,她雖然年紀小, 但該經歷的人心可都是經歷過的。
除了師尊之外,她不會對任何人交付信任,哪怕對方是個很好的人。
“抱歉, 我不應該隱瞞你, 但你的身世……我確實並不知情。”如果他知道,他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人從小捆在明玉臺, 說他自私也好卑劣也罷, 以他的掌控欲,絕對不可能坐視破局之人生長在外。
或許, 這也是為甚麼祝扶安會被送走的原因,一旦她長在天子腳下,被他發現絕對只是時間問題,就像……溫覺的存在一樣。
藍玉山用冰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的形狀, 此刻它帶著灼熱滾燙的溫度,幾乎快要將他的指尖燃燒起來了:“你為甚麼會覺得是我把它送到武康侯手上的?”
“很簡單, 因為你老謀深算, 但武康侯不是。”
祝扶安雖然並不瞭解武康侯的品行,但一個人如果刻意說謊, 總是有些蛛絲馬跡可以搜尋的, 特別是她本身就對人抱有警惕心的時候。
“所以, 這枚玉佩到底是甚麼東西?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遞到我手上,恐怕它是有不得不待在我身邊的理由吧?”
藍玉山點了點頭:“這是契約的憑證,它在我手上只是一塊特殊點的玉佩, 但在你身上,就會出現共鳴,指引你找到它的本體所在。”
“因為我的血脈和福澤之力嗎?”
“是,雖然大楚皇室有許多人服用了神樹果實,但那只是最為低等的果實之力,就像你剛才給我吃的靈果一樣,並不具備任何的福澤,但你不一樣,我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出生的,但你絕對是在神樹的祝頌下誕生的。”
“你身上帶著護國神樹的庇佑,自出生起你本該百邪不侵、諸邪避讓,甚至福運綿延、遇難成祥,但因為……他的算計,你的命運發生了轉變,但這種轉變並不是完全壞的,長遠來說,它是符合遇難成祥這個描述的。”
雖然他不知道祝扶安是如何長大的,但從她的能力和談吐來看,顯然遇上了天大的機遇,能隨隨便便拿出靈舟的存在,哪怕是在上界,恐怕也是大有來頭的人物。
只要解決了神樹的隱患,一切就都能結束了。
“你要這麼安慰我,我倒是能接受兩分了。”
祝扶安在暮辭生幾欲殺人的目光中,平靜地開口,“所以,這是契約,是不是隻要毀了它,就可以了?”
藍玉山捏緊玉佩:“不夠,遠遠不夠,如果現在解開契約,它會立刻枯萎死去。”
“那就枯萎。”
一直未開口的溫覺忽然說話,他的聲音明顯低沉了下去,像是被人附身了一樣,祝扶安伸手把人揪過來,卻對上了一雙赤紅色的眼睛:“你——”
“孩子,你終於來了。”
怎麼說呢,被一個男的用這種眼神叫孩子,祝扶安有種雞皮疙瘩瞬間掉一地的感覺,她忍不住把人鬆開:“你……神樹意識?”
“是我,孩子。”
祝扶安伸手推了藍玉山一把:“快呀,愣著幹甚麼,還不動手?”
“溫覺”聽到這話,也看向了藍玉山,而藍玉山此刻卻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座冰雕一樣,許久他才開口:“你……不恨嗎?”
被藍家老祖困守、被大楚皇室參吞氣運,以至於腐朽至此,真的能如此從容不迫嗎?
“不知道啊,我早已將那些東西全部剝離了。”神樹意識看著還挺健談,但並沒有任何人味,聽著像是一道既定的程序一樣,“你們還想知道甚麼,我知無不言。”
“這個……也是你剝離的?”
祝扶安伸手,露出一節已經沒有任何力量附著的枯木,這節枯木還是當初貓靈臨死前送給她的禮物,也是貓靈能夠慫恿那麼多書生去威脅剃度的力量來源。
“對,像是這種東西,我剝離了很多,這具身體也是,這塊木頭也是,包括……孩子你,都是我剝離出來的東西。”
祝扶安略有些驚愕地指向自己:“我?”
“對啊,你身上也有我的力量,那是我的木靈之心。”神樹意識甚至還稍作感應了一下,然後點頭肯定,“我不會感知錯誤的,上次你走得太急了,不然我會現身的。”
……那還不是因為你先消失的?
“那我把它還給你?”
“不用,送你了就是你的東西,它在你體內與你的靈根十分契合,有了它你能在修煉之途上走得更遠,你是回來幫我的,不是嗎?”
“這可以算作報酬。”
祝扶安難得說不出甚麼騷話來,因為神樹意識的情緒實在太過平靜了,平靜到已經沒有任何起伏,可見它確實已經摒棄了所有,只剩下與大楚的那點兒契約之力了。
藍玉山說的沒錯,一旦契約斷開,神樹勢必會在瞬間走向衰敗,而鯨吞蠶食了神樹全部力量的大楚王朝,或許……也會迎來滅頂之災。
畢竟她這些日子每晚都做噩夢,那孽氣纏身的虛弱龍脈,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或許,她知道自己身上的祝由之力應該用在哪裡了。
天道之下,果然不會出錯,祝扶安沒好氣地想,真是物盡其用啊。
但她是這麼逆來順受的人嗎?是這麼順從命運管教的人嗎?
“祝扶安。”
她聽到藍玉山叫自己,很少聽到這人這麼正式地叫她,所以幾乎是一瞬間祝扶安就確認了對方有事相求:“你想求我辦事?”
“是,我想求你辦事,我聽說法華寺的圓明大師曾經以自己的功德之力助枉死之人超度。”
祝扶安看了一眼神樹:“你就這麼篤定,自己有這份功德能夠支撐神樹活下去?”
藍玉山搖了搖頭:“沒有,我甚至覺得自己十分地自不量力。”
但除此之外,他已經身無長物了。
祝扶安忍不住嘆了口氣,命運為甚麼總是對她一個十八歲的小女孩下手呢,她氣得都想動手給人一拳了:“呵,那你的感覺倒是沒錯,你確實自不量力。”
一旁的神樹意識聽到這話,難得彎了彎唇角:“她說得沒錯,你幫不了我,必須是她。”
“為甚麼?”
“關於這個問題,我覺得他能回答你。”祝扶安伸腳將地上裝死的暮辭生踢醒,“喂,到你發言了,要是還不說話,我不介意現在送你下去見閻王。”
暮辭生這才不甘不願地坐起來,他本就受了傷,這一動作臉上的表情就更虛弱了,但這並不影響他嘲諷藍玉山,誰讓這人愚弄了他這麼久:
“呵,藍玉山啊藍玉山,枉費你苦心籌謀這麼久,可惜啊你甚麼都算到了,卻沒算到最重要的一環。”
“你猜的沒錯,我確實透過愚弄帝皇得到了神樹的部分力量,這些力量本就是神樹自己捨棄的,我拿來用用怎麼了!撿到的就是我的了!”
祝扶安沒忍住,把人踢倒了:“我不喜歡這個措辭,你換一個。”
暮辭生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下了:“我靠著這個力量,獲得了天子的信任,從而謀求到了四皇子也就是太子的眼睛和子嗣氣運,有了這些,我的修為一日千里,當然也不介意幫天子一些忙。”
“這些忙有很多,但天子是個貪得無厭之人,他想要長生、想要永久地當一個皇帝,我哪有這個能力啊,所以我只能糊弄他,想要榨乾他剩下的價值之後,就逃離京城。”
“本來這次是最後一次,誰知道……”半路殺出個凶神,一招就把他戳穿了。
祝扶安擺手:“這個剛好知道,跳過。”
“但哪怕如此,我也有所依仗,我篤定你們不敢殺我。”暮辭生驕傲地抬了抬頭,好讓所有人看到他眼中的得意,“因為我身上不止有神樹的氣運,我還有大楚王朝的龍脈之力。”
“這不可能!”龍脈這種存在是無人能夠探查得到的,藍玉山並不覺得暮辭生還有這等本事。
“沒甚麼不可能的,因為這是天子求我幫忙時奉上的籌碼,他自以為聰明,覺得龍脈損傷一點是無傷大雅的事,你說他是不是很好騙很愚蠢?”
藍玉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雖對大楚沒了任何的惻隱之心,但他絕不想看到天下傾覆啊。
“我當時還以為得了多大的便宜呢,誰知道……龍脈本身就虛弱無力,那點兒龍脈之力連支撐我年輕的容貌都不成,你說你這個國師,是不是當得很不稱職?”
“你若是早些退位讓賢,我說不定還能挽救一二……啊——”
祝扶安一把將人踩進了雪地裡:“痛嗎?痛就對了,我有的是讓人生不是死的手段,明白了嗎?”
暮辭生不想明白,但可惜形勢不由人。
藍玉山卻面色大變,他沒想到情況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說的都是真的嗎?龍脈真的不好了?為甚麼?如今百姓安定,雖然天子不做人,但吏治還算清明,難道是二十年前的災禍引起的?”
“是,也不是。”祝扶安最近真的做了很多關於龍脈的噩夢,她被迫成為了全天下最瞭解龍脈的人,但她討厭這種填鴨式教學,“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這或許,是神樹的反噬。”祝扶安指向枯萎衰敗的神樹枝幹,“你問它恨不恨,沒有意義,因為它早就開始付出行動了。”
作者有話說:藍姓國師:果然年紀大了,做甚麼事都好心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