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耐活 沒罵你兩句難受了?
老皇帝本就不喜周潤朗, 此刻看到年輕力壯的兒子跪在殿內,根本沒心思叫人起來,畢竟……他並不願意立任何一位皇子當太子。
他最想要的, 不過是千秋萬代、他獨坐高臺、權柄在握罷了,怎麼就這麼難呢。
“愣著幹甚麼,人都來了, 還不宣旨。”
周潤朗一愣:……這是郡主表妹的聲音吧?父皇還沒開口呢, 郡主就直接搶白了?到底發生了何事啊?
這對一個瞎子來講真的太不友好了,就不能有個人來好心講解一二嗎?
“慢著, 他的眼疾未愈, 朕不可能此刻立他做太子。”
太子?甚麼東西?立誰?
周潤朗直挺挺跪在地上,如今正是盛夏, 殿內放了冰盆其實並不灼熱,可他此刻的心情卻焦灼不安起來,實在是……這話題未免太過禁忌了些?
他今天還有命活著離開皇宮嗎?
他那幾位好兄弟沒有跳腳嗎?郡主表妹到底做了甚麼啊?雖然那日郡主上門他心裡就有 些猜測,可……一定要如此猝不及防嗎?這不會是在搞逼宮吧?
他雖然是個瞎子, 但殿內的足音那麼多,可見所有朝臣都在啊, 郡主這麼膽大妄為的嗎?圖甚麼呀?
“皇帝舅舅此言差矣啊, 他若是好了,你恐怕就更不想立他當太子了, 擇日不如撞日, 宣旨。”
好強硬的態度啊, 關鍵是宣旨的太監居然真的開始唱讀聖旨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皇四子周潤朗德才兼備、性稟溫厚……朕患疾已久, 思一日萬機不可久曠,故冊皇四子為皇太子,入主東宮, 持璽於乾元殿,分理庶政,百官所奏之事,皆啟皇太子決之。”
這雖然不是退位詔書,但……已經非常接近了,就差個皇帝的頭銜了。
百官本來猶豫不決,但老太傅此刻竟出乎意料的果決,他看了一眼完全迷茫的四殿下,明白此事確實並不是有心人刻意謀劃而為,既是如此,這便已是最好的安排了。
他相信老國師的判斷。
於是他撐著自己老邁的身體跪了下來:“老臣叩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老太傅都跪了,那其他大臣面面相覷片刻,也覺得順勢而為沒甚麼毛病,反正大家從未站過四殿下,那他們的起跑線就是公平的,況且四殿下身後還站著長安王府,若能登基,其實也是最好的選擇了。
於是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場荒謬又草率的安排,只除了幾位皇子。
他們甚至還想上前推搡周潤朗,不過還未近前,就被旁邊的大臣攔住了。
而身處視線中心的周潤朗,此時此刻竟覺得耳邊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杳渺起來,一瞬間逼仄成了一條線,又在下一刻全部回到了腦中。
“兒臣……領旨謝恩?”
可憐見的,這位太子殿下也被這驚天巨餅砸暈了吧,跪在一旁的小元大人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郡主的選擇,看著確實比其他幾個歪瓜裂棗強一些。
“你敢——你們敢——”
老皇帝只覺得自己的權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聲音也變得高昂了許多,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不接受這樣的結果!
“祝扶安、周潤朗,你們敢——朕一日是天子,你們就動不了朕!”
“哦。”這是祝扶安的回答。
周潤朗就更體面了,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事已至此,他難道還要推拒不成?他又不是傻子,如果他那幾個兄弟上位,他焉能有活命的可能!
“父皇,兒臣多謝父皇厚愛,兒臣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大臣們:……這居然也是個促狹的主,以前怎麼沒發現呢,皇四子居然是這種性格。
周潤朗接了聖旨,雖然老皇帝並不同意,但沒關係,只要公文傳送到各地,那麼他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殿下,並且還是個實權太子。
之後哪怕陛下不想退位讓賢,也不是不能稍微運作、登臨大寶的。
這也是為甚麼祝扶安沒再強硬要老皇帝寫退位詔書的原因,畢竟她都幫人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後這臨門一腳不得周潤朗自己來啊,如果他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也沒必要當這個皇帝了。
祝扶安看了看自己的行程安排,給大皇子翻案,完成;讓老皇帝下罪己詔,完成;冊立太子,完成;廢黜明玉臺,完成。
那麼現在,就還剩下暮辭生和護國神樹了。
“哦對了,你的眼睛,在他身上。”
“誰!”
周潤朗並非全無鋒芒之人,以前他佛系,只是因為他沒立場、沒能力,一個連眼睛都看不見的人,他又能如何保全自身呢?自然是隻能藏鋒於心、安穩度日了。
可現在,他都被推上太子之位了,那麼這雙眼睛他勢必要討回來,並且要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你好父皇找的方士啊,你的眼睛、你的子嗣氣運,皆在他身。”
暮辭生被釘在盤龍柱上,因為肩胛骨的血洞流血不止,此刻面色發白,意識都有些混沌不堪了,可哪怕如此,他也沒有暈過去。
今日發生之事,實在超脫他的預期,他沒想到祝扶安一個小丫頭,竟如此穩得住,如此天賦異稟竟從不現於人前,他是真的無法理解這份浪費。
哪怕到了此刻,他都覺得那些話不過是說來刺激他的。
怎麼會有人願意讓此等天賦明珠蒙塵呢,她怎麼敢的!
“說起來太費勁了,我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開通感吧,你自己看。”祝扶安伸手取出一縷靈光送入周潤朗的識海,下一刻,周潤朗就感覺自己看到了。
嚯,大殿之內今天這麼熱鬧嗎?
他從未見過這麼多人,說實話……他開始有些恐人了,唔,那個就是父皇啊,確實是個老不死的東西,看上去果然像是時日無多的模樣。
郡主表妹果然沒有騙他。
至於其他人,他實在是對不上號,索性也不管了,只專心看向釘在盤龍柱上的中年男子:“你說,他的眼睛屬於我?”
“不像嗎?”祝扶安站得有些累了,索性將老皇帝揪遠一些,自己借了一半的龍椅坐,別說這位置是真硬啊,坐起來賊不舒服,“皇帝舅舅,你當年是不是拿太子的眼睛和氣運跟他做過甚麼交易啊?”
老皇帝不想說話,乾脆閉上了眼睛。
祝扶安卻在下一刻扣緊雙手,隨後一雙手開始迅速地變換手勢,動作之快無人能夠看清,等到她停下來的瞬間,沉默中的老皇帝居然嘔出了幾口鮮血,隨後他睜開眼睛時,眼中竟多了幾分清明。
老皇帝看向她,一雙眼睛裡充滿了驚愕:“你……”
“我就說嘛,我是個言而有信之人,但考慮到你不願意退位,這就是我能治的最大的誠意了。”
祝扶安不怕浪費祝由之力,畢竟老皇帝還不能死,至於身體好壞,都不耽誤他的命數如何,之後反正有周潤朗折磨他,正好治好一點更耐活一些。
“不用客氣,銀貨兩訖,我們之間是公平交易。”
祝扶安拍了拍手,隨後站了起來,“你這龍椅上也不鋪個軟墊,難坐得要死,你自己坐吧,既然不說別的,你先睡會兒,反正現在朝務有太子殿下幫忙了。”
老皇帝還要說話,隨後一道昏睡咒擊中他,讓他瞬間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目睹一切的藍玉山:……好簡單粗暴的手段,但不得不說,居然意外地有效好用。
“他處理好了,現在輪到你了,暮辭生是吧,你是自己主動配合呢,還是我費些手段呢?你選一個吧。”
暮辭生當然不願意做這個選擇:“你做這些,對你有甚麼好處!”
祝扶安狀似思考了一下,然後果斷搖頭:“沒有任何好處,但我樂意啊,你管我?你想算計我,就要做好得罪我的準備。”
“你傷了我,護國神樹也會因此受傷,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暮辭生似乎在這一刻,依舊認為祝扶安並非冷酷無情之人,做這些不過是在虛張聲勢:“是,我是拿了此子的眼睛和後嗣氣運,那又如何呢?護國神樹早就撐不住了,若非是我以此術法逆轉陰陽、替它延續性命,它早就不復存在了。”
“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犧牲他一個,換來神樹與大楚的安寧,別說是陛下了,就是諸位大臣也會覺得很划算吧?”
好了,這下週潤朗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瞎了,原來他從出生起,就是一個皇權的犧牲品,他或許還應該感謝父皇留了他一條性命。
原來,這才是他命中無嗣的原因。
“划算?是對你來說,極其划算吧。”凡人不懂,祝扶安難道還不懂嗎?
“拿了大半部分的好處,眼睛、氣運乃至是神樹的運勢,兩頭吃啊,這麼不要臉是覺得我沒罵你兩句,難受了?老皇帝這麼多兒子,你只看上去周潤朗的,可見他的後代子嗣勢必得天獨厚、運勢驚人吧?”
暮辭生面色直接扭曲了起來,戾氣止不住地自他眉宇間逸散出來。
而正是這一刻,站在盤龍柱側面的元仲華忽然福至心靈,臥槽他想起來這傢伙到底像誰了,怎會如此啊!
他甚至想都未想,直接開口:“郡主,下官想起來他像誰了!像兇刀溫覺啊!他就是更老一點,要是年輕一點,我保準第一面見他就想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小元大人:我的記性槓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