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廁品 玉石俱焚。
所以, 這才是師尊口中她需要斬斷的塵緣吧?
她就說嘛,如果只是父母親緣,師尊不可能會露出那種擔憂的神情, 原來是與大楚氣運相關啊,祝扶安對人情世故確實不夠通達,但她又不蠢, 對方說得都如此直白了, 就差沒直說護國神樹與她的身世有關。
祝扶安抬頭看向高高在上、一臉得意的暮辭生,顯然對方非常自得這番謀劃, 甚至已經認定了她是個有道德講規矩的人, 可事實上,她可不是呢。
“那又怎樣?”
祝扶安的聲音並不桀驁, 甚至都不太大聲,但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我這個人比較信奉玉石俱焚,若你要威脅我, 那我們就同歸於盡。”
“大楚江山?關我何事,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這皇位總在這裡、總有人來, 不姓周又如何呢?別以為你惜命,我也惜命, 大家一起死也不是不行, 反正藍玉山也活夠了, 這大殿之上, 我也就對他還有一份惻隱之心。”
藍玉山居然也點了點頭:“確實,我已然活夠本了。”
小元大人:……終究是錯付了嗚嗚嗚。
不過無所謂啦,他早就上了賭桌, 輸得傾家蕩產也不是不行,至少黃泉路上有仇人作伴,完全不虧啊。
他倆倒是想通了,可別人還沒活夠本啊,一時之間殿內全是勸人三思的。
“祝扶安,聽到了嗎?這些人都在求你救命,他們都不想死,如今卻因你一念之差即將死去,你確定要揹負這麼多條人命嗎?不聽聽我的條件嗎?”
暮辭生顯然十分穩得住,“其實我所求非常簡單,簡單到或許你只要付出很小很小的代價,你確定不心動嗎?”
“我今年是十八歲,不是三歲,你年紀大也不能這麼健忘,這種話你也就騙騙這無能又昏庸的老皇帝,對我?省省吧。”
郡主,別說了,再說下去陛下就真要有點死了。
“你對我的敵意,何必這麼大呢?如果不是我,你或許都不會出生,為了這份情誼,你也該投桃報李才是啊。”
“這個?”
祝扶安將那枚樹葉玉佩取出來,上面原本靈光自晦,但如今有暮辭生的存在,它開始閃爍靈光,光是握著,便有強烈的灼燒之感。
她甚至能夠肯定,假使現在去往北境寒嶺的結界之中,她必然能看到那顆參天的殘敗大樹。
“這是你降生之時身帶的玉佩,說明你是護國神樹擇選的天命之人。”暮辭生張開雙手,露出了一個自覺和善的表情,“可惜啊,你當時太小了,有神樹氣運護著你,我才殺不死你,便只能將你送走,誰知道你命這麼硬,十八年了還能如此殺回來。”
“不愧是天命之人啊。”他忽然笑了起來,臉上全是桀然的惡意,“祝扶安,你自小受神樹庇佑,它於你可是有天大的因果呢,你確定不還嗎?”
祝扶安想到了那棵枝幹猙獰向上的樹,又想到了夢裡反反覆覆出現的龍脈,原來天機是應在這裡啊。
“郡主,不要答應他……”
祝扶安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這才轉過頭來:“暮辭生,要點臉吧,你是債主嗎,就敢跟我討債?”
暮辭生攤手:“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呢?”
祝扶安將玉佩收了起來:“顯而易見吧,我出生時那般弱小你都殺不死我,可見你就是個廢物,懶得跟你廢話了,要死一起死唄。”
說罷,她已經自虛空抽出了一柄寶劍,她的劍並非是師尊教的,而是自己看著劍譜自己練的,平日裡練劍倒不是為了如何如何,純粹是發洩精力、順便提升下攻擊力。
後來跟妖族的各大妖王打架,打得狠了根本顧不上劍招,卻誤打誤撞創了些招式,如今劍術也算是小有所成。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能力配不配死在我的劍下。”
暮辭生顯然也沒料到十八歲的小丫頭會如此地不可控,不都說天命之人承天立命,天生慈悲心嗎?那法華寺的圓明禿頭也說此子與佛有緣,怎麼竟是這等怒目相的佛?!
那藍玉山看似冷酷無情,卻也是個能被民心輕易擊碎道心的廢物,怎麼這小丫頭反而難纏起來了?
“你——”
“我如何?你想與我談條件,可以啊,你打贏我,我甚麼都答應你,何必繞這麼大個圈子呢,我的劍可是很好說話的。”
好說話,但要命是吧?
暮辭生眼中暗芒一閃而過,他卻也有幾分本事,見勢不妙便立刻抵擋起來,只是祝扶安的攻勢極為猛烈,這等實力,莫說是暮辭生了,就是四個妖王聯手都未必能打贏她。
她居然這麼厲害!怎麼可能呢!就算是打從孃胎裡修煉,也不可能修成這般厲害吧?!
“你不對勁!”
祝扶安卻是人狠話不多,一劍給人肩胛骨戳了個對穿,聞到了鮮血的味道,她的心情終於舒坦了一些:“我當然不對勁,我要是對勁,不就叫你稱心如意了嗎?”
“那又如何?”暮辭生嘔出了一口血,臉上卻依舊帶著惡意,“你不妨回頭看看,咱們的這位皇帝陛下是不是也吐血了?”
祝扶安沒回頭,但她早就已經聞到了血腥味:“哦,那又如何呢?你是覺得,我擔不起弒君的因果嗎?”
“你……是瘋子吧。”
祝扶安生就一副玉容仙姿,所有第一眼見她的人,都覺得她應該擁有高潔的品行,不俗的見識,但事實上,她是個與長相截然不同的人。
師尊說過,沒人規定女子必須長成美好的模樣,世界允許人心多樣,修士既是修行中人,更要明白這一點。
只要問心無愧,瘋子也好傻子也罷,不過是一種人生態度罷了。
此番下山,她雖經歷得不多,但卻已經足夠了,道心是甚麼?或許她依舊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但有時候沒必要剖析過多。
像藍玉山那樣矯枉過正,反而於心難安,倒不如順應本能,人的第一反應是不會欺騙內心的。
而她現在的第一反應,就是動手。
君子動口不動手,可惜了,她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好人。
祝扶安恣意一笑,順勢把人釘在了盤龍柱上,這下總算是順眼多了:“還有,誰說他要死了?或許,你知道我是天命之人,但你知道我的天命是甚麼嗎?”
藍玉山是曾經的天命之人,眾所周知,他的卜算之力無人出其右,最為強盛之時甚至能引動天象,可二十年前,他的道心破了,這也預示著他再無天命加身。
然後不到兩年,祝扶安便應運而生,成為了新的天命之人。
可惜她剛出生就被送走,這大殿之上除了藍玉山,恐怕沒人知道她真正的天賦是甚麼,畢竟她也從未顯露過。
“這般手段難道不是你的天賦……”暮辭生眼中忽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嫉妒。
“當然不是,這只是一些修行手段罷了。”祝扶安忍不住用劍擰了擰,這眼神真讓人噁心啊,“我可是祝由師,你懂甚麼叫祝由術嗎?”
“沒錯,就是那種跳跳大神、動動手勢,就能乞求上蒼逆轉天命、活死人肉白骨的術士,不需要靈丹妙藥,也不需要任何的代價,只要我想,他就不會死。”
臥槽?!這天底下還有這種天賦?!
別說是大臣們驚愕不已,就是一直堅信祝扶安可以救他命的老皇帝,此刻都瞪圓了眼睛,他有些艱難地抻著脖子坐起來,鮮血卻在此刻嘔出他的口腔,讓他整個人愈發狼狽起來。
“所以,安心啦皇帝舅舅,你還不會死,這是天命。”
祝扶安又把眼神落在了暮辭生身上:“還有,雖然我很想跟你玉石俱焚,但你似乎太弱了一些,你應該還有手段沒使出來吧?”
暮辭生卻是輕蔑一笑:“你不敢殺我,你依舊投鼠忌器。”
“你這雙眼睛,有點奇怪。”
剛剛她一直在看,現下湊近了,越看越奇怪,出於某種直覺,她直接開口,“這雙眼睛,不是你的吧?讓我猜猜,是周潤朗的,對不對?”
周潤朗是誰?
所有人反應了一下,有人這才想起來這是四殿下的名字,因為這位殿下深居簡出、鮮少露面,大部分朝臣都沒見過,更別說是知曉其姓名了。
“哇喔,看來我猜對了,不愧是我,隨便一蒙就蒙對了。”
可惜了,周潤朗沒來上早朝,不然她高低得讓人瞧瞧他自己這雙眼睛。
“別動哦,你再動我就剜了你的眼睛,反正它也不是你的,對吧?”祝扶安輕描淡寫地說著,但在場誰也沒覺得這是一句玩笑話,包括暮辭生在內。
而讓他更加想不明白的是——
“你既有如此天賦,十八年來為何從未傳出過任何風吹草動?”倘若他有如此天賦,又何至於此啊!
祝扶安聳了聳肩,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因為我沒有對外用過啊,天賦這種東西嘛,不就是用來浪費的,若物盡其用,天道又怎麼會允許這種天賦存在呢?”
“你憑甚麼浪費!”
看吧,還急眼了,祝扶安覺得這人的道心比藍玉山的還要脆弱,真是經不起半點兒考驗呢,難怪混成這般模樣。
當然了,老皇帝更是廁品中的廁品,居然會這種人給騙了,真是給皇帝這個職業丟臉。
作者有話說:【已捉蟲】藍姓西席: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還蠻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