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純恨 你的眼睛……沒有問題。
“可是四皇子再好, 他的眼睛終究是個問題。”
一個目不能視的瞎子,哪怕心思再清明,看不見總是會有被矇蔽的可能, 人心難測,事關皇位,恐怕就更難測了, 朝堂上那些大臣也不是各個忠君義膽, 不確定性太大了。
“他的眼睛……”
“郡主能治?”
祝扶安搖了搖頭:“很奇怪,並非是天生的心竅堵塞。”而是被蒙了一層翳, 估計把四皇子周潤朗的魂魄牽引出來, 就能看清楚遮蓋他眼睛的東西是甚麼了。
而且,還是出生就被遮掩, 動手的人肯定是宮裡的。
“有的治?若他能復明,那倒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祝扶安抱胸調侃:“就這麼相信我的眼光?”
“自然,若是郡主都能看錯人,那天底下就沒有眼光好的人了。”那周令璟雖然不錯, 但這人有點兒陰,給這種人當臣子, 保不準哪天被賣了他還在樂顛顛地幫人數錢。
大楚現在缺的是一位清明之君, 而不是一位智多近乎妖的少年人做君主。
祝扶安聽罷,忽然一合掌:“既然你這麼說, 那我有空去趟四皇子府上吧, 總得探探虛實啊。”
正所謂擇日不如撞日, 讓人把元仲華送走之後, 祝扶安問了四皇子府的位置,就用縮地成寸之法去找四皇子了。
四皇子府的位置相較於其他皇子府邸,位置確實有些偏僻, 但庭院雅緻清幽,花園之中還種了不少蘭草香花,輕輕走動間,便有暗香浮動,聞之便令人心靜。
而且,花園之中似乎還布了陣法,乃是催發生機之陣,恐怕此地到了冬季,也有花香瀰漫,可見這打理庭院之人,是個十分熱愛生活的。
祝扶安還是頭一回不請自來,但怎麼說呢,怪不得大家都喜歡當不速之客呢,確實體驗感還不錯。
走過花園,便是涼亭,祝扶安看到亭內有人在撫琴,看氣息應當是周潤朗無疑了。
她故意加重了腳步聲,對於一個瞎子而言,這已經足夠驚動他了。
“誰!”
琴聲驟然停歇,祝扶安伸手撩開竹簾,亭內倒是比外面還有涼爽一些:“是我,四殿下可認得我的聲音?”
周潤朗都摸上了琴下的劍柄,一聽聲音,手立刻就放鬆了,不是沒有警戒心,而是如果是這位表妹的話,他就是生了三頭六臂都不可能逃生的:“郡主怎麼得空前來?”
“四殿下當真是耳力出眾,介意我坐下喝杯茶嗎?”
周潤朗撫琴時並不喜歡有人在旁伺候,這會兒也不好喚人前來,免得驚動府內其他人,畢竟郡主不可能閒來無事找上門來,他當即伸手替人斟茶:“當然不介意,郡主請。”
祝扶安半點兒沒覺得不好意思,伸手接過茶盞便坐了下來:“你彈琴,還蠻好聽的,瞎子學琴應該很困難吧?”
“……”你禮貌嗎?周潤朗笑了笑,“還好,平日裡總該有個消遣,彈著彈著就會了,能入郡主的耳就好。”
祝扶安喝了一口茶,果然不太好喝:“你脾氣一貫都這麼好嗎?”
“我若是想不開,早就想不開了。”
……看來也不是全無脾氣啊,祝扶安聽樂了:“四表哥,外頭都說你因為目盲,個性靦腆內向,不喜見人,這是真的嗎?”
這到底是來做甚麼的?周潤朗被問得真沒脾氣了:“扶安表妹這話說得,這是我喜就能見到的嗎?”
祝扶安卻沒有半點兒欺負老實人的罪惡感:“若是,我當真有辦法呢?”
上次打趣他還不夠,這回上他府裡來打趣他了?
“李旭又去煩你了?”周潤朗只想到了這種可能,“郡主莫要怪他,他這人行事確實不夠正派,但……”
“不是他,他還是蠻聽你的話的,況且我大鬧宮宴之後,就是給他十七.八個膽子,他都不敢進我郡主府來。”
……也對,李旭膽子雖大,但挺惜命的。
周潤朗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茶盞,卻被人塞了一個器型明顯不是他府裡的茶杯:“這是?”
“你府裡的茶有點難喝,請你喝,上好的靈山雨霽,還是前年我親手做的。”當然品相好的都給師尊了,她就留著一般的,偶爾拿出來待待客。
“多謝。”周潤朗喝了一口,果然是好茶,清新怡人,口齒生香,回甘更是叫人神靈清爽,比他府中的茶加起來都要好。
“不用謝,今日本就是我不請自來,我只是想來看看你的眼睛。”至於找人接盤皇位這種事,哪怕祝扶安性格再直白,也不可能張口就來,她還是有些分寸的,“說實話,你的眼睛是我平生見過的,最奇怪的一雙眼睛。”
竟真是來給他看眼睛的?難道他真有看得見的希望?
周潤朗忍不住握緊了茶杯:“郡主莫不是又要消遣在下?”
“消遣你有甚麼意思,我只是有點想看看你的兄弟姐妹們夜不能寐而已,這很過分嗎?”祝扶安覺得一點兒都不過分。
……好別緻的理由啊。
但是最近因為大皇兄的案子,他的兄弟姐妹乃至是各大朝臣不都夜不能寐了嗎?聽聞好幾個都病倒了,生怕被查出來抄家流放。
“現在這種程度,還不夠嗎?”
“遠遠不夠,誰讓江南的案子查得讓我很不高興呢。”
周潤朗雖然目不能視,但他並非閉目塞聽之人,當然也聽到了一些訊息,但能讓郡主如此生氣,恐怕是不止於此了。
二十年前,大皇兄到底遭遇了甚麼樣的惡意啊?
“為甚麼是來幫我治眼睛?”他並不認為自己有甚麼獨特的地方,相較於幾位掌握實權的皇兄皇弟,他甚麼都沒有,“郡主就不怕,我的眼睛剛好,下一刻便遭遇不測嗎?”
這人未免過於敏銳了一些,但聰明人總比蠢人好:“你猜,你的好父皇為甚麼對我如此網開一面?”
“難道不是因為你很強嗎?”
祝扶安點頭,又搖頭:“是,但也不全是,他有求於我,又怕我沒本事,我這不準備施展些本事,讓他看到我的價值嘛。”
這話資訊量會不會有些太大了?他父皇還能有求於人?
“父皇的身體,出問題了?”
“不是出問題了,而是老了。”凡人都有命數,哪怕是人間的帝皇也逃不脫的,生病或許有藥醫,但老無藥可醫,“他老得沒幾年好活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呢。
聽完這個訊息,周潤朗今晚決定多吃一碗飯:“多謝郡主相告,這當真是個天大的好訊息啊。”
老皇帝你看看你這人當的,親兒子都巴不得你早點去死。
“別高興得這麼早,他這些年一直都在搜尋續命之法,如果我不幫他,他估計會鋌而走險也未可知,據我所知,他的背後肯定有東西。”
……這是他一個瞎眼皇子能聽的東西嗎?
“藍國師全無察覺嗎?怎麼能任由這種事情發生呢?”還是說,老國師當真病危,已經如此力不從心了?
藍玉山你真該一起來的,聽聽群眾的呼聲,你這國師當得多失職啊。
“你要是見過藍玉山,你肯定就能知道老皇帝有多恨他了,見一次恨一次的程度,每次見面絕對比上次更恨。”堪稱純恨代表了。
天底下絕對沒有比老皇帝更恨藍玉山的存在了。
“啊?”這還真是周潤朗的知識盲區了,當然這世上見過藍國師真容的人也實在不多了,“藍國師生得很招人厭嗎?”
“不啊,恰恰相反,他今年百歲高齡,卻是鶴髮童顏,你見過他的話,也會羨慕他保養有方,至今都是帥氣俊朗的模樣。”
……好吧,這不怪他父皇,他聽了他都羨慕。
不過既是如此,難怪藍國師鮮少露面了,不然大家都知道的話,國師在民間的聲望只會更強,以他父皇的性格,估計得嫉妒到發瘋,保不準做出更加不可控的事情來。
藍國師還是太瞭解他父皇了。
“既是如此,那就多謝郡主好意了。”
周潤朗說罷,便睜開眼睛,其實小的時候眼睛還有些模糊的感知力,可是等他長大之後,眼前就只有全然的黑暗了。
幸好他早已熟悉了這個黑暗的世界,有時候他也很厭惡這樣的自己,可偶爾也會覺得這樣挺清淨的,至少不用陷入無謂的爭鬥之中。
“怎麼忽然想開了?”
周潤朗笑了笑:“這不是我佔盡好處的事嗎?退一萬步講,哪怕我眼明之後被人害死,至少能看到父皇老死的模樣,也是我賺了。”
情緒穩定成這樣,這人很適合修行啊,可惜是個皇子,估計是沒有天賦的。
祝扶安並起雙指,蓄以靈力:“不要閉眼,可能有點痛,讓我瞧瞧到底是甚麼東西蒙蔽了你的眼睛。”
周潤朗輕輕頷首,還未等他做下任何心理準備,眼睛之上就傳來了劇烈的疼痛,這種痛楚如同十指鑽心,他忍不住要閤眼,卻在下一刻觸控到了一絲光亮。
這光亮十分模糊,但他幼時,也是見過的。
不過光亮很快隱沒無形,長久的黑暗又回到了他的身邊。
“你的眼睛……沒有問題。”
“甚麼?”
祝扶安卻拍了拍手,輕快地坐下:“和我的猜想的一樣,你不是天殘,上回我跟你說過的吧,你這段時間應該也私下查過吧?”
作者有話說:小祝郡主:今天,是送溫暖小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