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雨幕 你居然會做夢?
說來, 也是元仲華單打獨鬥、訊息有些不太靈通了。
須知道皇城之中,皇帝的一舉一動可都在有心人的耳目之中,接連三日的頂尖刺殺, 這麼大的動靜也就平頭老百姓感覺不到了。
這可是隸屬於皇族的頂尖戰力啊,背地裡不知道替老皇帝幹了多少髒活,恐怕連明玉臺那位都招架不住, 偏偏郡主府就跟鐵桶一般。
別說是把人刺傷了, 就是連暗衛首領都折了進去,雖然橫著出來的時候還在喘氣, 但沒了修為的暗衛首領, 誰都知道他的下場如何。
如今三日,看似雲淡風輕, 實則波濤洶湧,等到陛下的旨意下來,誰都明白在這場無形的博弈之中,是祝扶安贏了。
以前還可能帶著輕視目光的勳貴朝臣, 此刻全部都乖覺了起來,比如那位曾經想要謀奪親事的長安王府二公子, 此刻更是生怕被人注意到, 已是連府門都不敢出了。
甚至近兩日,竟是嚇得病倒了。
“他倒是真怕死, 祝大王果然是名聲在外啊。”緒沅忍不住感嘆道, “旭郎, 我看你都沒必要出手, 他不足為慮。”
李旭在知道這些事後,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幸好四皇子殿下及時勸住了他, 否則他就該步某些人的後塵了,他想過郡主的實力可怕,但沒想過……竟如此駭人。
難怪,藍國師會將人奉為上賓了,薑還是老的辣。
“我明白,只是我與他之間,不死不休。”李旭沉了一下氣,“倒是你,真的不準備跟你兄長離開嗎?”
緒沅搖了搖頭:“你不必過分擔憂我,我留下也是隨心所欲,再說了,祝大王還在京中,我哥他不會走的,我留下,他至少還有個藉口可以抵賴。”
她哥若真要帶她走,有的是法子,不會任由她待在長安王府的。
李旭聞言,忍不住有些欲言又止:“你哥他不會是對郡主……”這未免有些過於藝高人膽大了吧?
“你想甚麼呢!”緒沅難得生氣了,“我哥他又不想找死!”
……聽上去好像也跟找死沒甚麼區別,李旭聰明地轉移了話題,緒沅的存在於他而言,是一道保命的枷鎖,他自然不想她現在離開。畢竟如今京城風雨已至,大皇子的案子眼看著就要翻案了,他必須做些甚麼,讓利益最大化。
“那你哥也打不過郡主嗎?”
緒沅沒有一絲猶豫地點頭:“打不過的。”而且祝大王后面還有一座巨大的靠山,妖族那些老不死的都只能跪地恭迎,可見能量巨大,遠非她能想象的。
真的,日子過成祝大王這樣,也是爽的沒邊了。
李旭聽罷,也相信緒沅的話,心裡的石頭更沉了三分,郡主這樣的人,只能當友軍,若為敵人,他乾脆洗乾淨脖子等人來砍算了。
本來還想拼個從龍之功,現在看來,他還不如別從邊關回來呢。
不過回來了也好,奪嫡的聲勢已經愈發浩大了,哪怕四皇子目盲不曾參與其中,其他可以繼位的皇子也不像是有容人之量的,倒不如等待時機,趁亂把四皇子帶去邊關。
“緒沅,如果將來我請你幫一個忙,你放心,絕對不會是殺人放火、有違天意的舉動,你會願意幫我嗎?”
緒沅一愣,思及她經常掛在嘴邊的因果,當即也不推拒:“可以,但我能力有限,如果是要我哥幫忙,你得提前說。”
“好,謝謝你緒沅。”
剛化作一陣風颳過來的緒方:……這妹妹沒救了,厚葬吧,賣起兄長來真是半點兒不手軟啊。
本來準備現身的,但忍了半天他還是扭頭就走,正好有些訊息要告訴祝扶安,那就去郡主府上蹭頓飯吧。
然而誰知道呢,剛到郡主府門口,就看到了隻身出門的祝大王。
“怎麼就你一個人?你在凡間的身份不都僕從如雲的嗎?”這乍一眼看到空無一人的身後,還怪讓人不習慣的呢。
祝扶安都懶得看妖一眼,徑直往前走去:“懶得帶,不行嗎?”
緒方立刻追了上去:“別嘛,你這是易容準備去哪兒?需要我幫忙望風嗎?”
“你太貴了,我請不起。”
“咱倆誰跟誰啊,價格好商量嘛。”
今日天氣甚好,皓日當空,氣溫也沒有那麼炎熱難耐,故而街上不少遊人客商,許是正好碰上了新集開放,一人一妖沒走多遠,就被眼前的陣仗嚇退了。
祝扶安看著眼前的人頭攢動:“緒方,你恐人嗎?”
緒方沉默片刻:“稍微……有點兒吧,你呢?”
祝扶安誠實地點頭:“我也有點兒。”
一人一妖好歹也是能移山填海的人物,此刻竟被遊人如織的場景嚇退,也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一人一妖的心情,沒走出多遠,這天便開始陰雲密佈、暴雨如注了。
一時之間,街上的人群作鳥獸散,祝扶安和緒方也尋了個街頭小店落座,只是避雨的人實在太多了,顯得整個小店逼仄又煩悶。
祝扶安並不喜歡這種環境,乾脆取了把傘往外走。
“誒,這位客官,這雨這麼大,傘再大也是無用的,客官不如坐下歇歇腳,小店不收你茶水費的。”
祝扶安抬起傘,外頭的雨珠確實已經快連成了線,五米之內人畜不分,區區油紙傘確實難以承受這麼大的風雨:“多謝提醒,不過淋溼了也無妨。”
說罷,竟將油紙傘收了起來,未等店家再開口,她就一頭扎進了雨幕裡。
而緒方,已經笑著追了上去。
“怪了,真是兩個怪人啊,這麼大雨淋回去,明日準得請大夫了。”店家嘟囔了兩句,因店中人多,很快就回去招呼上了。
如此,他也沒看到方才扎進雨幕裡的兩人,雨水竟從兩人身上劃過,一滴都沒落在兩人身上,甚至連地上的雨水都避著兩人走,竟是連鞋襪都沒沾溼半分。
“不是要淋雨嗎?”
祝扶安白了妖一眼:“對啊,我沒撐傘,不是嗎?”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很難得看到你這幅模樣,有甚麼事情想不通?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唄,你才十八哎,壽命還有很長,有甚麼想不通的?”
據他所知,凡人的修為到了祝大王這種地步,少說壽數也有二百,這已經堪比許多小妖了。
而兩百歲的小妖才不過初出茅廬,甚至化形都很困難,需要把大半的時間消磨在提升修為之上,但祝大王呢?頂天了不過修行十年,便有如此毀天滅地之能,若他是祝大王,做夢都會被自己光明的未來亮醒的。
凡人的煩惱,果然跟妖全無關係呢,至少他是猜不透如今祝扶安的心思。
也是奇了,他一個千年大妖打不過人也就算了,居然連心思也猜不透,好丟妖啊,幸好妖界已經沒有任何臉面可以丟了。
真棒啊,緒方僅僅有一個呼吸的瞬間就說服了自己。
“確實不大好,我雖知道人心之醜陋,可每當我覺得自己已經全然看透之時,它還是會給我迎頭痛擊。”
水草菴的人虐待她、丟棄她,算惡嗎?當然是算的。
於她而言是大惡,而對於天下的其他人而言,因為沒有波及自身,所以可能只是小惡而已。而她被救起後,在師尊的帶領下,見到了人間許許多多的惡與善,但她那時,尚是看客。
她可以嫉惡如仇,也可以抬手間懲惡揚善。
祝扶安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哪怕一路回京、甚至是回京之後,她也一直如此。
可那本平賬的賬目,初看時她尚且心緒寧靜,可昨夜修煉之時,她卻無法靜心靜氣,直到天明時刻,她瞬移去看了浮黎樓上的祭臺,她才有種恍然若夢的感覺。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緒方立刻連周圍的雨聲都聽不見了:“你居然會做夢?這太可怕了。”
像祝大王這種承天立命之人,是輕易不會做夢的,而一旦做夢,勢必是大事:“方便知道你做了甚麼夢嗎?”
他離開族地前,族裡最擅長卜卦的大長老同他講,若他可以助祝扶安成事,或有飛昇之可能,雖然他不太相信,但……姓祝的做夢了。
完蛋,他開始有些相信了。
“不太方便呢。”
這怎麼能說出口的,她總不好直接說自己看到了一條時刻在潰散流膿的龍脈吧,這龍脈看似粗.壯瑩亮,實則徒有其表,就像眼前這場盛世,看似繁榮昌盛,實則暗地裡全是鮮血和罪惡堆積出來的。
畢竟龍椅上的那位帶頭作惡,底下的人又怎麼不上行下效呢?
這是老天爺看她回來久了,毫無動作,所以在督促她搞事呢,真實好生心急,竟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得了。
“咦?武康侯府,你來這兒做甚麼?弒父嗎?”他可以幫忙望風的。
祝扶安才不管這語出驚人:“你錯了,我是來送他們一場前程的。”
“……你這語氣,跟送他們上路有甚麼區別?”
祝大王笑了笑,人已經瞬息間進了府邸,顯然是沒有命人通傳稟報的意思:“你說對了,確實沒甚麼區別。”
作者有話說:小祝郡主:我為人如此和善,何談弒父啊!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