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平賬 不愧是您。
“可是這都過去二十年了, 再多的錢恐怕也花完了吧?”像是這種贓款,兇手都會找人做特殊處理,一般卜卦是很難精準定位的, 除非是像藍國師那樣的人出手,以自身能力點破被遮掩的天機,方能窺伺到一絲真相, “你別不是熬夜熬狠了?”
元仲華躲開王若雪伸過來的手, 正容道:“你想甚麼呢,本官又不準備去大海撈針, 而是前段時間, 我從郡主那裡得知了一個尋人尋物的法子。”
那凝香樓的所在,就是郡主靠著被害人紀雲慧裝錢匣子上的氣息一路找過去的, 所以理論上來說,只要請郡主出手,那麼就有可能找到剩 下的賑災銀。
“哈?你別不是在異想天開吧?”
“王若雪,你不懂男人這種劣性子, 這十九萬兩銀子可是直接弄死了未來的儲君,如果是你, 你會捨得輕易用掉這筆銀子嗎?”而且當時案子鬧得那麼大, 有能力吞下這筆銀子的人地位肯定不低,想要洗白這筆錢, 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是我, 我就不會。”
王若雪有點被說服了:“但我覺得你還是過於異想天開了, 甚麼氣息能保留二十年啊,不可能的。”
元仲華露出了一臉神秘的笑容:“但我若說,郡主能辦到呢?”
“……你這個人, 不老實。”
“對咯,我們當官的個個黑心肝,能老實才怪了。”元仲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這一計,叫做打草驚蛇,不管如何,現在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我要查大皇子案,可我確實勢單力薄,如今只有郡主可以依靠,而郡主的身後還有明玉臺,這麼好的借勢我不用,我又不是甚麼傻子。”
“……鉤直餌鹹。”
好半晌,王若雪後退兩步開口,“所以,你準備放出風聲,讓京中所有人都知道郡主要替你施法,尋找十九萬兩贓銀的下落?”
“不不不,放出風聲多刻意啊。”自然是讓別人來查他幹了甚麼,讓別人順理成章地發現,那才叫天衣無縫,當然這也是在賭那筆贓銀還在。
“可是你確定,郡主……”
元仲華搖了搖手指,笑得一臉得意:“你不懂,如果是從前,那些人肯定不信郡主的能力。”但那場宮宴之後,郡主盛名早已於暗處如雷貫耳,這位可是光憑名字就能引動天雷、感知天雷的,世人對天雷多有敬畏,就算是貪官汙吏也不會例外的。
“……你得意甚麼,還不是靠郡主。”
王若雪就看不慣他這幅小人行徑,氣了半天最後拂袖而去,算了她多餘擔心這傢伙,全朝堂的人都死絕了,這傢伙可能還躲在郡主身後搖旗吶喊呢。
送走王若雪,元仲華去了一趟戶部衙門,以他的品階自然是見不到戶部尚書的,但想要找二十年前的文書,還是可以辦到的。
當年從大皇子府邸查抄出來的一萬兩贓銀,結案後又入了戶部衙門,既然是歸入了國庫,當然早就沒了,但流向何處還是有跡可循的。
元仲華拿了這些資料,這才去了郡主府拜訪,順便將自己的計劃告知了郡主。
“這些你不必告訴我,我的名聲乃至於明玉臺的,你都可以隨意使用,你可以大膽去做,出了事,我保你的命。”
郡主真的好讓人有安全感啊。
“不過,確定要這麼麻煩嗎?需要我幫你召幾個當年冤死的魂魄上來嗎?還是你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需要真話符嗎?還是你想知道,大皇子赴死之前說過甚麼?”
“……大理寺現在刑訊嚴禁使用真話符了。”
“哦?”
“因為有些人確實講的是真話,但那是他們錯誤的認知,曾經有人靠鑽真話符的空子替人洗白罪名,後來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有數十人含冤入獄了。”
怎麼說呢,衙門每一條離譜的規定後面,都是有原因的。
祝扶安聞言,不置可否:“人心果然複雜。”
“不過郡主,根據記錄,國師似乎是大皇子臨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祝扶安搖頭:“不是似乎,他就是送大皇子上路的人。”
“……”國師對郡主也是知無不言呢,郡主是甚麼真話符轉世嗎?總覺得對著郡主,他能把從小到大的秘密都吐露出來。
“你知道為甚麼大皇子在江南幹了那麼多喪心病狂的事,朝廷卻無人敢質疑這些事是否出於大皇子的本心嗎?”
這其實是一個明晃晃的陽謀。
“神樹果實的作用,還能波及到這份上?起先是沒深想,但現在元仲華意識到了,“因為大皇子有神樹果實庇佑,所以妖邪不可能對他出手,而他入了江南官場,他不僅地位尊崇更是代行天子之力,只要他不想,這些事就不可能會發生,所以沒人會去懷疑那個昏聵貪汙、宴飲達旦的大皇子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故而,神樹果實既是庇佑,也是束縛和枷鎖。
“所以,大皇子在牢中辨無可辨,因為他知道了至他於死地者,必有他的血親。”畢竟這個秘密,只有吃過神樹果實的人才知道。
是陛下,是他的兄弟姐妹,或許是多番人馬的推波助瀾。
他祖父和親爹死得真冤啊,十成有十二成會輸的賭桌,竟也敢上,當真是悍不畏死啊,就是可憐了母親和姐姐,被迫站到籌碼的位置上。
“所以,你既然要借勢,何不鬧得更大一些。”
光小打小鬧多沒意思啊,祝扶安覺得這熱鬧還不夠,她得伸手給添把火才對,“是時候,告訴全天下這個秘密了,不是嗎?”
元仲華吞了口口水,眼中卻燃起了興奮的火焰:“這事兒,下官恐怕辦不到。”
他人微言輕,就算是昭告天下也沒人信啊,明玉臺出面還差不多。
“明玉臺不會出面的。”至少明面上不行,畢竟藍玉山還忠誠於神樹,“這並不需要讓所有人都相信,只需要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聞,你可以栽贓給別人。”
“……誰?”
“有人會配合你的,如果他聽到的話。”
“誰這麼與我心意相通啊?”
“周令璟。”
……哈?
祝扶安說完,沒再繼續說周令璟的身份,反而是掏出了一份摺子遞過去:“這是藍玉山讓我交給你的。”
甚麼東西啊?元仲華伸手接過,剛看了兩頁就面色大變:“這……”
“據說是二十年前的一些賬目,他說要想掩飾一個大洞,就要把大洞鑿得更大,這樣就沒人會去追究先前那個大洞是何人所為了。”
元仲華再看了幾頁,這何止是大洞啊,簡直是把國庫的門劈開,明目張膽的往外搬銀子啊,他甚至懷疑當年朝廷撥款二十萬兩,究竟有沒有足額髮放了。
好傢伙,世界真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啊。
他倒吸了好幾口涼氣,整個肺部都感覺涼透了:“國師,原來甚麼都知道啊,那他為甚麼……”
“這應當是他這些年派人四處蒐羅來的賬目和證據。”藍玉山應該是早知道這些蠹蟲,但他確實袖手而為,恐怕他也沒想到老皇帝會那麼喪心病狂,直到大皇子死後,這人估計也承受不住內心的煎熬,一邊閉關,一邊命人四處搜訪證據,“他雖是國師,卻並不是神仙。”
“啊?他不是啊?”那咋還青春永駐的?瞧著比他還年輕後生一些呢,怪讓人嫉妒的。
“他當然不是。”
郡主說不是,那就不是吧,不過哪怕不是神仙,修為也一定很高。
元仲華已經把這份摺子全部看完了,二十年前他尚且年幼,對於官場和朝堂所知甚少,等他踏入朝堂,又因為種種原因無法接觸到真正的公務核心,如今看到這些,他才明白當時的官場亂象已經到了“不得不變”的地步。
換言之,大皇子的死終結了所有的亂賬,甚麼平西府的稅銀、甚麼江南織造的貢品、甚麼軍餉貪汙,都在這一朝夕之間全部平賬抹平了。
藉著查抄大皇子府和其擁躉府邸,戶部添了不少款項上去,甚至有些人本身就不乾淨,貪汙受賄並不少,其中所得,一部分流入國庫,一部分進了陛下的私庫,然後所有人皆大歡喜,除了大皇子一脈盡數覆滅,官場上零人受傷。
某種程度上而言,郡主能逼得陛下去下旨查這個案子,也是沒辦法了吧。
“陛下,難道是有甚麼天大的把柄在您手上?”
祝扶安露出一個“你小子不錯”的表情:“不是甚麼天大的把柄,是他的命只有我能救。”
好傢伙,元仲華直呼好傢伙:“咱……真要救啊?”
“還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哪怕願意救,你猜他敢讓我救嗎?”如今下旨,不過是篤定了當年之事極難查,等到元仲華亂查一通,再隨便找個高官背鍋替大皇子翻案,此事便算是了結了。
她不懂這些,難道藍玉山還不懂嗎?
“確實,陛下的疑心極重。”
郡主的性格又如此強勢,顯然不是好相與的人,陛下不信任郡主也不奇怪,“那他為甚麼會願意下旨?”
祝扶安雲淡風輕地開口:“聽藍玉山說,我好像把他的暗衛首領給廢了。”
……不愧是您啊,郡主。
作者有話說:小元大人:下官將誓死追隨郡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