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眼疾 你當時眼疾發作了?
老皇帝顯然不是一個好說服的人。
祝扶安放完狠話出宮後, 接連三日遭遇了數不清的刺殺,有明槍暗箭也有咒殺符籙,甚至還有下毒蠱蟲, 可謂是手段盡出,換了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沒有命活下來。
可惜, 面對這些的是祝扶安。
妖族都被她犁了一遍, 再狠毒的手段她也見識過,甚至還有夢中殺人的, 這些倉促而就的手段對她而言, 就跟三歲小孩手中的撥浪鼓一樣無趣。
而三天之後,藍玉山出關了, 他進宮回來後,這些刺殺就停止了。
“郡主,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好大的驚喜啊。”藍玉山難得有些眉飛色舞,可見進宮後沒少看老皇帝的笑話, “我想過你很強,但沒想到你會這麼強。”
他甚至有些疑惑, 郡主回京後, 為何要如此低調?有這本事,完全可以任性行事。
“我師尊告訴我, 我應當低調入世悟道。”
難怪了, 郡主最聽她那位師尊的話了:“所以, 郡主這三個月, 悟到了甚麼?”
“可能是更加清晰地認知到人命如草芥吧,他人是草芥,我亦是草芥, 所以我入修行,便是要更加更大的草芥。”
……你確定這話能跟你師尊說嗎?
“你進宮後,跟老皇帝說了甚麼?你當真卜卦了?”
藍玉山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自然是沒有的,我不會去卜已知的卦。”
祝扶安輕哦了一聲。
“本就是如此,無論是護國神樹還是陛下,卦象勢必會指向你。”他不可能連這點認知都沒有,郡主就是如此棋局之中最大的變數,甚至可以說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程度,“而我不卜,未來依舊會有無限的可能,這應該是你期待的吧?”
祝扶安對於卜卦確實不甚瞭解:“怎麼說?”
“卜卦問命一事,說白了就是預測未來,而未來對於所有人而言都是不確定的,一旦預測出了某種可能,那麼未來就會變得只有這一種可能,無論過程如何都只會導向這一條路,這其實也是算命會五弊三缺的原因。”
因為干預了他人的命運,對嗎?倒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論調。
“但你不會五弊三缺,不是嗎?”
藍玉山笑而撫掌:“不錯,所以我才能當大楚八十餘年的國師,否則我早就反噬而亡了。”誰家好人能天天預測國運啊。
上天給出的厚待,都是標記好價格的,起先他還沾沾自喜,等他坐上國師之位,他才知道這份饋贈如何將他壓得無法喘息的。
一個人活得太長,其實也不是一件太好的事。
“這番話,我也對陛下說了,他當時那表情……”藍玉山真的很難忍住不笑,“郡主你懂的,簡直比給他一刀還難受。”
……這人真是越來越活潑了,祝扶安有些無語:“他真信了?”
“他不得不信,而且卜卦本就是卜最優解,你在京城之中就是最有可能救他的人,而遠在天邊的人,也不可能有這個因緣際會來到盛京,所以他只能信。”
這世上或許存在很多人都能挽救陛下的性命,但他們與陛下之間沒有緣分,沒有緣分就不可能相見,卦也只卜有緣之人。
祝扶安,便是卦中的有緣之人。
藍玉山端著一張出塵若仙的臉,此刻卻連發絲都洋溢著高興,可見祝扶安的強勢出手完全正中他的下懷。
這下,祝扶安反而不高興起來了:“不問問我為甚麼突然不裝了嗎?”
一聽這話,藍玉山立刻謹言慎行起來:“為甚麼呀?”
“突然不想說了。”反正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祝扶安相當簡單地轉移話題,“所以,他之後不會再搞小動作了?”
小動作=刺殺?陛下知道的話,恐怕又得氣暈過去了。
“他除了血脈追殺之術,幾乎都用上了。”而血脈追殺術,那是陛下不想用嗎?不,是因為不能用,因為郡主哪怕不姓周,也是皇室血脈啊。
至於拿郡主在意的人威脅她?巧了,遍數京中眾人,竟無一人可以牽制郡主,陛下顯然也知道,無論是靈昌長公主、還是武康侯,亦或是周令璟、元仲華乃至是他藍玉山,都不在祝扶安的在意之列。
恐怕唯有那位師尊,才是被郡主放在心尖上的人,可惜能教出這樣的弟子,那位師尊又豈能是尋常人呢。
郡主,當真是無懈可擊啊。
“哦,需要我給他指條明路嗎?”
藍玉山也挺想知道郡主的實力到底如何:“甚麼明路?”
“去請當世四大妖王一齊出手圍攻我,或許有五成可能吧。”
妖王的實力,差不多就是築基上下,以與她對戰最多的緒方為例,緒方差不多就是築基修為,所以從前她還未築基,就需要憑藉靈寶之力才能完全力壓對方。
而築基之後,哪怕她拿著凡鐵也能將他打敗,更何況她一直都在修煉,下界的靈氣雖然稀薄,但師尊給了她不少靈石,她擺聚靈陣修行,修為自然也是一日千里。
據她所知,妖族最厲害的老祖宗,修為應該是築基大圓滿,不是不能更進一步,而是這個小世界限制修為,無法再高階了。
而她現在對戰築基大圓滿,保守估計也是她的贏面比較大。
藍玉山:……
“你這甚麼表情?”
藍玉山一臉木然:“你可知道四大妖王齊聚,京城的天都能戳出個窟窿來,更何況是護城大陣了,怕是頃刻間就要散了。”
“……倒也沒有這麼誇張,京中最近不是已經來了一位妖王嗎?”
關於這個,藍玉山倒是知情:“但他是站在郡主這邊的,不是嗎?”
“這也未可知,我在妖族的名聲可不太好。”祝扶安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老皇帝派來刺殺我的人之中,其中有個自稱是大宗師境界的,他的修為與妖王倒是差不多。”
“……那是陛下的暗衛首領。”
“沒興趣知道。”祝扶安當日在慶功宴現場,其實察覺到了暗地裡有不少人,但她無意探究這些,“既然老皇帝認命了,我相信能看到他的誠意。”
藍玉山當然也知道祝扶安口中的誠意是甚麼,可他不是很明白:“你為甚麼會想調查大皇子謀逆一案?在此之前,你應該都不知道有這件事吧?”
“順心而為,當我知道有這件事,我大概隱隱有些感覺,此事或許與我有關。”哪怕不是跟她有關,既然是冤案,平反也不是一件壞事,不是嗎?
藍玉山下意識皺眉:“大皇子如果沒死,他確實應當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哦?你對他的評價,很高啊。”
“大皇子乃是中宮嫡出,又是長子,他三歲時我便提出立其為太子,可陛下不僅駁回了,甚至還借一件小事申斥了先皇后,先皇后因此鬱積於心,沒過幾年便過世了。”
“但那時,大皇子已經長成,他十二歲便已初露鋒芒,不論是民間還是朝堂對他的評價都十分好,顯然,咱們這位陛下並不喜歡兒子的名聲比他還好,當時我曾勸誡過大皇子藏鋒於心,可當時哪怕他想,追隨他的人也不可能讓其急流勇退。”
“是故,陛下給他擇的大皇子妃出身很是一般,大概就像是武康侯府這般,看似門庭顯赫,實則虛有其表,可哪怕如此,民間大皇子的聲望依舊一日比一日高。”
祝扶安已經聽出了幾分意味:“我只聽說過功高震主,沒想到這聲高震主的下場竟也如此悽慘,果然人只有立於不敗之地,才能保全自身。”
“大皇子並不是蠢人,可他已經退無可退,他的存在關係到了太多的人,他若一退,勢必會有很多人因他而死,可他不知道帝皇心術冷酷至此,他不退便是進,而進一步的後果便是江南餓殍遍野,災民何止數萬萬。”
“……少替老皇帝遮掩吧,甚麼帝皇心術,不過說得好聽些而已,他就是自私自利,眼中只有權勢和他自己,全沒有他人之性命,我能以此要挾他拿出誠意,當真是掐住了蛇之七寸吧?”
這話嘲諷意味十足,可卻是再真不過的事實了。
“大皇子若有郡主三分通透,此刻恐也還活著。”
藍玉山不無嘆息道,他是真的覺得大皇子不錯的:“當時我正在閉關,但我在他身上留了印記,他一被下獄,我便臨時出關去撈他,可當時他已心存死志,全沒了心念,江南的餓殍對於陛下而言,輕如鴻毛,可對他而言,卻是一座巨山,早已壓垮了他的心神。”
一個沒了心神的皇子,便是他能把人救下來,也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只能出面斡旋保下一些不該死的人,之後實在懶得去看陛下那張老臉,便又回去閉關了,誰知道……錯失了祝扶安的出生,乃至於遺憾到如今。
祝扶安聞言,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心裡一直很想問的問題:“不是,我請問你呢,當初為甚麼輔佐他上位?是皇室沒人了嗎?你竟選他?你當時眼疾發作了?”
作者有話說:小祝郡主:我十萬個不理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