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好宴 臣女不願意。
老皇帝的行動力還是很不錯的, 明玉臺前腳剛封了門,後腳傳旨的太監就跨進了郡主府的門檻。
“赴宴?”
“不錯,傳陛下口諭, 三日後陛下在宮中設宴款待凱旋而歸的武康侯父子,故而特意命奴才前來邀請郡主一同赴宴。”
當真是宴無好宴啊,武康侯不知道能不能下床呢, 這回估摸著得被人抬著進宮了, 排場體面倒是大,可惜如果真的瘸了腿, 哪怕官升一大階, 也不過是個虛職。
“既是如此,勞煩公公了, 我會去赴宴的。”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除了朝堂上能站著的朝臣越來越少,這三日幾乎是風平浪靜的。祝扶安閉門不出,倒是緒方這傢伙成日裡來騷擾她, 最後被她忍無可忍轟出去了。
“別啊祝大王,你怎麼如此絕情絕義, 我還正傷心著呢。”妹妹怎麼就不聽勸呢, 非要摻和報恩,那恩能是那麼好報的東西嗎?不如躺平擺爛, 還能多活兩年。
“傷心個鬼, 你掉兩滴眼淚我看看。”
緒方不服了:“怎的非要落淚才叫傷心, 你最近心情不是也很一般, 怎麼了出事了?需要我幫忙?”
“幫唄,正好缺個妖手幫我殺了老皇帝,你要是願意出手, 那當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一勞永逸啊,她絕對不會吝嗇紙錢的。
“……喂,他不是你親舅舅嗎?再說了,弒君哎,我下一秒絕對孽債纏身、天譴而亡好不好,搞不好下輩子連蛇蟲鼠蟻都當不了。”
緒方直接一個戰術後退,了不得啊,祝大王以前只是喜歡作弄妖,現在進了京城這座大染缸,真是連甚麼事都做得出來了,“我最近是有聽說你的身世挺慘的,可你也不能黑化啊,你可是修士啊,這事兒你師尊知曉嗎?”
他雖未見過祝大王的師尊,但一直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並且還是個修為極其高深的修士,肯定不會對徒弟放任自流的。
不過說起來,這回再見到祝大王,她身上的氣場圓滑了不少,從前還很尖銳的靈力場,此番倒是收斂許多,要不是見過她使用靈力,他差點兒都以為她修為倒退或者是受傷了。
別不是又精進了?蒼天啊,這丫頭本來就很要命了,現在直接變成奪命郡主了。
“我就黑化了,怎麼的?”祝扶安懶散地擺了擺手,“不願意就直說,少拿我師尊壓我,去去去,一邊兒玩去吧,少來我郡主府蹭吃蹭喝。”
……真是,不就喝你一點兒靈茶嘛,當真是好小氣哦。
算了算了,跟祝大王相比,緒沅本事不大,能惹的禍也十分有限,唔,突然有點欣慰是怎麼回事。
緒方一走,宮裡就派人來接她了,可見老皇帝此番確實是設了龍門陣等她,這是生怕她抱病不去。
所以嘛,她這個人還是很體貼入微的,怎麼好拂了這盛情款待呢。
自郡主府出發很快就到了宮門口,今日是給武將設宴,加上朝中多人抱病在家,宮門口的馬車倒是比想象中的少許多。
甚至,還有些是走路來的大臣,比如某位元姓大理寺少卿。
“郡主,能在此時見到您,當真是叫下官振奮精神啊。”
祝扶安莞爾一笑:“你見到本郡主自然開心,可惜啊,本郡主見到你,心情卻不是很爽利,你可知道明玉臺封門卜卦了?”
“甚麼?”他哪裡來那麼大的本事,敢打聽明玉臺的訊息啊。
“現在,心情還開心嗎?”
元仲華當即露出瞭如喪考批的表情:“看來是宴無好宴啊,郡主這您都要來?要不我走?”
“你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元仲華臉上的灰敗更甚了:“不怎麼樣,可以說是毫無進展。”
這些個朝臣病得都不算太重,頂多是竄稀拉幾天肚子,在家裡修養一陣就能銷假上朝,然後本來好的那一批倒下了,如此竟跟三班倒一樣,他都替這些朝臣受累。
“而且郡主我跟你說,這病可怕得很呢,它專挑有錢人下手。”
“哦?所以,你靠一身正氣的窮躲過了這災病?”
郡主一定要這麼損他嗎?他窮怎麼了?他窮只是因為被抄家滅族了而已,他小時候也是過過富裕日子的:“不止於此,郡主你上次說的嘛,可是我查過了,這病於宗室皇親也不起作用。”
他當然不是懷疑郡主的話,而是……很奇怪,就像是刻意繞開了宗親皇親,以求掩蓋神樹果實不起作用這個事實。
當他知道內情再去倒推過程,唔,這就不能怪他划水不好好破案了。
本來不太確定是不是妖邪作祟,這麼刻意為之,他想不懷疑都難了。
這案子誰敢破啊,如今明玉臺都封了,他要是頭鐵直接莽上去,搞不好今日宮宴就直接人頭落地了。
他還想多活兩天呢。
“所以,不止是朝臣,還有其他人也病了?”
“郡主聰慧,這不僅是個不致命的富貴病,更是男女通殺,那朝臣家中女眷亦有感染,那富商巨賈人家也沒逃過,可以說京中大大小小的有錢人家要沒得過這病,都不好意思說自家有錢。”
“您別說,有些人家還假稱生病,攀比上了。”
祝扶安:……這世道還是太癲了一些。
“您是不知道啊,京中這幾日那大大小小的醫館藥鋪那是掙得盆滿缽滿,治療痢疾的藥材都緊缺了,我知道這事兒的時候,差點兒以為這是甚麼黑心商人的賺錢法子。”
“不是嗎?”
“不是。”
元仲華肯定地開口,等對上郡主的目光,又有些不太肯定了:“應該不是吧?”
“其實你上次來找本郡主,身上就有微乎其微的妖氣,但因為微弱得連尋妖鈴都無法感應,所以我還可以是你在路上遇到了擦身而過的妖,但現在看來……”
元仲華摸了摸胸口的小木符,所以這東西並不是平白無故給他的啊:“下官不會這麼衰吧?”
祝扶安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祝你好運,我去赴宴了。”
“郡主,有甚麼下官可以幫得上的地方嗎?”
祝扶安揮了揮手:“第一次吃這種宴席吧,好好吃,或許就是最後一頓了。”
……謝謝,已經開始食不下咽了。
祝扶安貴為一品皇家郡主,當然位置排得很靠前,也是巧了,隔壁桌就是周令璟,對方顯然是代表靈昌長公主來的,有武康侯的場所,這位長公主殿下從不出席。
兩人能坐得這麼近,顯然位置是故意為之。
“扶安妹妹,好幾日未見了,近來可好?”
那確實是好久沒見了,不過祝扶安的態度並不熱絡,甚至顯得十分冷淡,畢竟靈昌長公主可是親自警告過她了:“哦,還行吧。”
“母親她……”
“誒,不必如此,其實我與你也不是甚麼必須來往的關係,她既然如此看不過我,你也沒必要替她說話,你我只作點頭之交即可。”
周令璟自然不願意,可他剛要說些甚麼,就被武康侯府的人打斷了。
他眼中暗芒一閃而過,這武康侯府還是一如既往地礙眼,近日陛下心思莫測,他還想與扶安妹妹多說兩句,以免等下出了亂子。
應該沒事吧,哪怕再不濟還有明玉臺在後面撐著。
他收攏了一下心神,剛準備再去找人,陛下就出現了。
這場宴會的主角自然是君臣相宜,武康侯好歹也是功勳之後,哪怕現在沒落了,但到底不是窮途末路,此番予以嘉獎,不只是對他的表彰,更是為了安撫其他的功勳之後。
畢竟世襲罔替的爵位到底是少數,大部分都是三代而降,有些甚至已經降成了庶民,大部分功勳世家都面臨著這種困境,如今皇家公開表彰武康侯,這顯然是為了安撫、鼓舞這幫人。
當然,也有人覺得陛下如此抬舉武康侯,乃是為了抬高祝扶安的身價。
這誰都知道,祝扶安回京後得了明玉臺的親眼,如此雖好,可國師畢竟乃方外人,郡主一個小女子以後肯定是要成婚生子的,她既不姓周,也不姓謝,只獨獨一個郡主封號,確實有些不夠看。
很顯然,老皇帝也是這麼想的。
人老了,有些思維就會固化,比如如何拿捏一個女子,最好最快的辦法,就是婚事。
但老皇帝這人吧,他還很要面子,非要用“以你好”的名義來辦這樁事,比如今天這場好宴,他沒請來靈昌長公主,可見他是知道自己的親妹妹絕對不可能認下祝扶安。
加上,他心裡也沒那麼想讓這丫頭姓周。
所以,他轉而找上了武康侯府,只要今日武康侯表現得足夠令他滿意,他不介意賞賜一番,叫武康侯的名號再延續一代。
這已是莫大的賞賜了,他不信武康侯會不心動。
武康侯呢,他確實也十分心動,此刻坐在輪椅上,卻實在有些如坐針氈。
“扶安丫頭,朕知道你的心結,可你母親靈昌那性格實在是冥頑不靈,此番朕已命她在府中閉門思過,今日武康侯也在,朕欲替你父女重修舊好、入謝氏宗祠,你可願意?”
還以為是甚麼招呢,就這?
祝扶安站起來,脆生生地開口:“啟稟陛下,臣女不願意。”
作者有話說:小祝郡主:改姓?你問過天地了嗎?祂同意了我都不可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