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病了 每個人都是特別的。
“真病了?甚麼病?”
“脾胃虛寒、腹痛難忍, 有好幾個朝臣都腹瀉脫水,最近太醫 院可是忙得不可開交。”他也是走訪後才發現的,多是些家境比較優渥的朝臣, 所以有很多都直接去了太醫院延請名醫。
不像他,哪怕最近靠著中飽私囊掙了點賣命錢,依舊日子過得緊巴巴, 把一些從前欠的外債清了之後, 只剩下點去浮黎樓大吃一頓的錢。
一聽這個病症,祝扶安全無興趣:“我對這種普通大夫就能治的病不感興趣。”當然不普通的, 她也沒多少興趣。
“下官只是覺得十分蹊蹺, 若有一日下官也告假了,還請郡主撈一撈下官。”他總覺得以自己的運氣, 估計也是跑不掉的。
“麻煩。”祝扶安想了想,在自己的乾坤戒裡翻了翻,“這個給你,只要它不毀損, 妖邪不得近身。”
嚯,這不就是實質版的神樹果實?!
多猶豫一秒都是對他小命的不尊重, 元仲華麻溜兒就接過了小木符:“多謝郡主, 下官這便走了,不用送哈。”
……倒也沒想送呢, 祝扶安一笑, 隨後拂手撤掉了屋內的隔音陣法, 這才發現藍玉山居然有事傳音找她。
很稀奇啊, 居然不是自己找過來,而是讓她去明玉臺找他。
難不成是查到了甚麼有用的線索?還是知道了她從武康侯手裡拿到了那枚玉佩?
祝扶安透過傳送陣去了明玉臺,就看到了梨花樹下已經備好了晚膳, 都是她愛吃的,就連薰香都是她慣用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藍國師。”
藍玉山莞爾:“不過是吩咐兩句而已,這便叫殷勤了?郡主看來在郡主府,過得並不如明玉臺自在啊。”
“……少來,我是不會搬回來的。”不然她多沒面子啊。
“本也沒準備勸你搬回來,要不先吃飯?”藍玉山今日難得穿了身亮色的袍子,抬手的瞬間還能看到袖口繡有暗紋,倒是不太像他的穿衣風格。
“你到底是有多討厭周令璟啊,連穿衣風格都換了?”
這小丫頭眼睛倒是挺尖,藍玉山無奈開口:“我不是討厭周令璟,而是不喜歡所有姓周的人,郡主可要改姓?”
說來郡主那麼討厭祝由術,怎麼還要姓祝啊?
“喂喂喂,你可不要汙衊我,我的姓我的名都是天地認證過的,我要是敢改,保準一道天雷把你這明玉臺劈成一片廢墟。”
“這麼厲害?”天賜之名,那就絕對是有含義的。
“我也不想這麼厲害啊,誰讓我天賦異稟呢。”祝扶安還是挺喜歡自己這個名字的,雖然很遺憾沒能跟師尊姓君,但師尊說姓君沒甚麼好的,家族對於普通天才來說是助力,但對於絕世天才來講,就是完全的束縛。
祝扶安這個名字,不用拘泥於皇權、父權、師權,是完完全全獨屬於她一個人的名字,這就足夠了。
“如此厲害,我倒想瞧瞧天雷劈開我這明玉臺時的場景了。”
……一把年紀了,你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你也不想想你這明玉臺距離皇宮多近,到時候都燒起來,那可就是天大的樂子了。
“不跟你說話了,我餓了。”
明玉臺的飯菜自然是沒話說,雖然藍玉山本人吃商極差,但好在廚子很有一番手藝,兩人用餐都是各吃各的,反正桌子夠大,多少菜都擺得下。
“我要是像你這樣每天都吃一樣的東西,我早就放棄修行了。”
藍玉山自問已經脫離了凡夫俗子的低階趣味:“郡主不覺得,這也是一種修行嗎?”
“你說甚麼就是甚麼吧,我才十八歲,遠還沒到你這種摒棄人.欲的程度,我這個年紀要是安貧樂道、每天吃著粗茶淡飯,你才應該擔心我了。”
“……說得也對,我在你這個年紀,唔,不太記得了。”時間真的過去好久好久了,久到他明明依舊是年輕的模樣,卻已經不記得少年意氣到底是甚麼形狀了。
“我看你啊,就是故意忘記的。”
“或許吧。”
一般這種時候,祝扶安是不會多嘴的,但今日或許是聽了很多秘密,所以她居然開口了:“你這種狀態,是不對的。”
他們相識已有一段時間,從春日走到了炎熱的夏天,不過明玉臺內鋪設了四季如春的陣法,宜居是宜居了,卻是有些跳脫人間秩序了。
祝扶安看得懂這裡的佈置,但她從未置喙過半句,甚至明明同為修行之人,兩人從未就彼此的修行之道談論過半個字。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默契,而現在,她主動打破了這個默契。
而藍玉山呢,僅僅是錯愕半瞬,便點頭道:“我知道,我已入窮巷。”可他參不破、看不透,就像老皇帝一樣,是數著日子在過的。
區別在於,老皇帝還在掙扎,而他已然認命。
“你好清醒啊,看來我幫不了你,我師尊說過,一個人要走的路,從來都只是一條崎嶇泥濘的小路,普通人如此,不普通的人也是如此。”
藍玉山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很有趣的論點。”
“藍玉山,你知道普通人和天才唯一的共同點是甚麼嗎?”
“是甚麼?”
祝扶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以前我也不知道,後來我去了一個地方,那裡動亂不堪,我與師尊走散後偶遇了一個小女孩,她已經很餓了,但她還是願意分半個餅子給我,她想讓我活下去,那時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很天真,你並不需要她的半個餅子。”
“確實,她只是個普通人。”祝扶安的聲音並不寬厚,但此刻卻顯得尤為悲憫,“但那一刻我也認識到,她哪怕再普通,也有一個獨特的靈魂,她的靈魂驅使她給了我半個餅子。”
“藍玉山,這世上不是隻有你是特別的,每個人都是特別的。”
這世上,無論是天才還是普通人,對於自身而言,都是特別的存在。
那時候的她尚且還被水草菴的經歷籠罩著心門,那半塊餅子雖然粗糙難吃,卻叩開了她緊閉許久的心,她確實有過很糟糕的過去,但這世上……不是隻有她一個人在受苦。
她不應該用困住自己的法子,來宣洩內心的不滿。
於是從那以後,只要誰惹她不高興,她就千倍百倍地還回去,包括這該死的祝由天賦,她肯定會與之抗衡到底。
許久,藍玉山抬起頭,眼中依舊殘存著一些震撼。
說實話,他很難想象這樣通透的話,會是從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口中說出來的,她甚至並不悲天憫人,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一個所有人都知道、卻又被所有人忽略的事實。
他或許,還是站在高處太久了,久到他已經完全失卻了對他人的同理心。
藍玉山不得不承認,於修心養性上面,他比不上她。
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是獨自一個人修行,父親說他天賦高絕,十歲的時候便放言再教不了他更多,於是他開始遊歷天下。
那時,他或許還是一個普通人的心態,他會教普通百姓避讖,會教農戶看天時,但後來父親死了,他接任了國師之位,成為了明玉臺的主人。
他開始沾染皇權,從那之後,他就不再是他,而是一塊大楚王朝的金字招牌。
他需要承天立命,他需要做許許多多的犧牲和付出,八十餘年來,他夙興夜寐,從不敢懈怠,可坐在皇位上的人依舊不滿他的存在。
可他誰也不能說,父親說這是當國師必須付出的代價,孤寂、猜疑和自苦。
“不怕你笑話,郡主你來這些天,我說的話可能比前八十年還要多。”
“……我的榮幸?”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多陪我說說話吧。”
祝扶安忍無可忍,終於開口:“今天,誰給你氣受了?光是我一進門看到你,你整個人都不對勁,渾身上下都不對勁,我甚至還聞到了一絲極其淺淡的血腥味。”
藍玉山抬起袖子聞了聞:“真的?我洗過澡了。”
“猜的,不過現在確認了。”
這小丫頭未免有些過於敏銳了,不過這是好事:“今日,我進宮了。”
小祝郡主十分納罕:“老皇帝還能給你氣受?”
“他做不到,但皇權可以做到,我們藍家世代效忠周姓皇族,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今日朝堂空缺大半的訊息?”
“很巧,剛好知道。”
藍玉山無意探究郡主是如何知道這事的,他要說的重點並不是這個:“陛下以此相要挾,要我卜算天命。”
“……他有病?”
“對,陛下病了,他要我卜卦,卜何人可以治他的病,續他的命。”至於是真病還是假病,那就見仁見智了。
看來確實是病得不輕了,腦子都不好了,可憐見的:“難怪,今日他把朝臣告假的案子給了元仲華,他在試探你我。”
“郡主聰慧,所以我答應了。”
祝扶安猛然抬頭:“你也陪他瘋?”
“自然,我要問卜,就得閉關,一旦我閉關,整個明玉臺就會封鎖,到時候我於郡主而言,便是鞭長莫及。”藍玉山說完,長嘆了一口氣,“郡主,陛下已經等不及想控制你了。”
畢竟一旦控制住郡主,就等於牽制住他的性命了,能忍到此時,已經算是老皇帝能忍了。
祝扶安臉上不怒反喜:“哇喔,那我等著他來動我。”
作者有話說:藍姓國師:小丫頭的師尊誰啊,想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