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玉佩 不速之客。
武康侯雖面色如常, 可他說話時心跳明顯失衡,祝扶安都不需要如何逼問,就能察覺到對方的色厲內荏。
怎麼說呢, 跟藍玉山呆久了,好像確實學到了一些東西。
“算了,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你, 你就帶著那個東西去地府報道好了。”
武康侯瞬間變了臉色, 他好歹也是她的父親,她怎麼能夠做到如此氣定神閒的:“你這話, 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還不明顯嗎?你被人盯上了, 僥倖逃過一次,你以為還能逃過第二次嗎?”祝扶安伸手指向對方的腿, “你以為,是誰救了你?”
京城的水,已經這般深了嗎?
可他活了四十餘年,十年戰場殺敵, 心性竟還比不過一個十八歲的孩子?!
不知為甚麼,武康侯此刻竟有些倉皇無措, 他以為自己能夠應付這些爾虞我詐的手段, 可他沒想到……還沒入京,自己就遭了暗算, 甚至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何其可怕, 以後武康侯府該何去何從啊, 相較於眼前從容不迫的少女, 謝憫實在是太嫩了,嫩到恐怕都不配出現在京城這局棋的棋局上。
“所以,你知道是誰要殺我, 對嗎?”
祝扶安點頭:“我確實知道。”
“是誰?是……長公主,對嗎?”
……不是,你到底在兒女情長甚麼啊?祝扶安扶額:“我不知道行了吧,你隨便猜誰,反正東西一日在你手裡,你半夜都得睜著一隻眼睛睡覺。”
“那你就不怕嗎?”
“你怕我死啊?”
祝扶安忽然開口,卻叫武康侯直接沉默了,顯然他是真的有此擔心。
“不必有此擔憂,我既已經入局,自然不可能現在脫身,你與其擔心我的安危,不如早做打算,你好歹也是我的親生父親,我總歸是盼著你活著的。”
武康侯長舒了一口氣,喟嘆道:“當初若是不把你送走,你……”
“說甚麼孩子話呢,侯爺你還沒看清楚嗎?”祝扶安指向自己,“十八年前那局棋,我是勢必要送走的棋子,長公主殿下都比你清楚,她至少還留了錢給我,你呢?”
她伸出手,直接索要:“今日,好歹也是你我父女第一次見面,給個見面禮不過分吧。”
“好,我給你。”
早這麼痛快不就好了,東西她不在乎,她只想知道周令璟到底在其中扮演甚麼樣的角色,畢竟佔了她的位置,如果不夠重要,她可是要生氣的。
武康侯此刻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好在東西這些年他一直隨身藏著,除非他自己拿出來,否則哪怕是那位國師親臨也找不到東西的存在。
“便是此物?”
一枚樹葉形狀的玉佩?
祝扶安伸手接過,入手竟有些灼熱,她燙得差點失手,但很快灼熱褪去,它變成了一塊平平無奇的玉佩。
“她給你這東西時,可有說過甚麼?”
武康侯搖頭:“沒有,甚麼都沒有。”當初公主殿下臨盆之前,整個人如同驚弓之鳥一般,他日夜守衛,她卻依舊驚懼到睡不著覺。
直到臨盆那日,公主將這枚玉佩交給他,囑咐他無論如何都要妥善保管,之後無論發生甚麼事,都不要反抗,直到時機到來,會有血脈至親來取走玉佩。
而現在,他抬頭看向床邊鍾靈毓秀的少女:“你……”
“你的腿,會好的,但現在,你最好臥病在床,放心,不會太久的。”
武康侯還想說點甚麼,可話到嘴邊卻甚麼都說不出來,缺席十八年了,顯然對方已經完全不需要他這個父親了,或者說……他都得靠她才能繼續活下去。
明明是春日裡,他卻覺得渾身寒涼,或許他確實不應該回京。
“父親,該喝藥了。”
“憫兒,你說為父是不是真的老了?”
謝憫自然搖頭:“父親不老,兒子還需要父親的教誨。”
不過相差兩歲而已,怎麼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別?武康侯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從嘴裡蔓延到全身,他反而覺得好受了一些:“可見到郡主了?”
竟連父親都稱呼其為郡主嗎?
謝憫點頭:“見著了,郡主還賞了兒子一枚平安符。”
居然比他的待遇還要好?
“那就好好隨身帶著吧,她是她,武康侯府是武康侯府,你與她雖是血親,可她乃是天之驕子,手段非凡,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不要與她攀親。”
謝憫記下了:“父親,兒子明白的。”
齊大非偶這個道理,對他孃親來說是這樣,對武康侯府來說也是同樣的。
謝憫今年十六歲,盛京城的繁榮馥麗他都見過,像是嫡姐那樣的氣場,實在是太少了,打第一眼見到,他就知道自己不夠格當人弟弟。
“你當真……明白嗎?”
“父親,兒子尚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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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扶安光明正大地進了武康侯府,很快又光明正大地離開,她是現任武康侯的嫡女,任憑是誰都沒辦法指摘她的上門。
靈昌長公主也不行。
她還以為會率先等來周令璟呢,沒想到是見完親爹見親孃,都前任夫妻了,沒想到還挺有默契的。
“他還沒死嗎?”
一上來就問候前夫生死,看來是真不喜了:“託您的洪福,只是腿瘸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你沒替他把腿治好?”見到祝扶安搖頭,靈昌長公主笑了笑,“看來你這當女兒的,也沒多少孝心。”
說話歸說話,怎麼還人身攻擊上了呢,她覺得自己當得挺好的呀:“長公主殿下是在指責我,最近沒有上門拜訪嗎?”
靈昌長公主最近沉痾盡去,前些日子都出城療養去了,近兩日在回府,一到府中才知道,令璟那孩子成日裡往郡主府跑,就差住在郡主府了。
“你與那個新晉大理寺少卿,是何關係?”
沒想到這個傳言不僅迷惑了老皇帝,連老皇帝的親妹妹都迷惑到了:“放心,我同你一樣,對嫁人生子沒有任何興趣。”
靈昌長公主聞言,倒也不疑惑,倘若她有祝扶安的才貌,她也不會甘心去當個後宅婦人:“你來京城,到底想做甚麼?”
“你覺得呢?”
“我猜不到,但不要把令璟扯進去,他是我的底線。”
怎麼回事啊,突然有點嫉妒了呢,祝扶安俯身過去,兩人的距離可以輕易感知到對方的呼吸聲:“你要不要猜猜,是誰出手要殺你的前夫?”
告別長公主殿下,祝扶安終於回到了郡主府,不過郡主府中,似乎還有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麼來了?”
元仲華恭敬地行了禮:“下官元仲華,見過郡主。”
“哦?”
“下官聽聞郡主剛從武康侯府出來,下官不才,今日方接了武康侯回京遇襲一案,不知郡主這裡,有沒有甚麼內幕訊息?”
……這也是個人精。
祝扶安示意對方斟茶,等茶杯入手,她才開口:“你又想借勢了?”
“……”怎麼郡主總是把他想得那麼壞呢,前段時間他不是忙著辦凝香樓的案子嘛,雖然桃花牌買賣不能弄到明面上來講,但陛下顯然咽不下這口氣,不僅是宮中大清洗,就是朝堂都迎來了好幾場風波。
他不就是趁著這幾場風波喝了幾口湯嘛,誰讓他真的太窮了,多貪點也好安陛下的心,畢竟一個有欲.望有軟肋的寒門朝臣,才更好控制。
否則等陛下騰出手來,恐怕又要拿他開刀了。
“不想借?那算了。”
元仲華立刻打蛇上棍:“想,下官太想進步了,不知道郡主想讓下官做甚麼?”
“不是本郡主想讓你幹甚麼,而是你究竟要幹甚麼,好歹我們也通力合作了一回,你知道我回京想做甚麼,可我不知道你要做甚麼,這不公平,不是嗎?”
祝扶安指了指郡主府的牌匾,又抬手指向對方,“按理說,我才是合作的上位者,元大人覺得呢?”
怎麼覺得一段時間沒見,郡主的行事作風犀利了不少?
不過對此,元仲華也算是早有預料:“郡主想知道甚麼,下官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就先說說,你的身份吧。”
郡主若是有心的話,他真的蠻願意奉她為帝的,可惜了,郡主一看就不想接這個爛攤子:“郡主可否換個地方說話。”
“你怕隔牆有耳?放心,誰的耳朵都不可能伸到我的身邊。”
“哪怕是藍國師?”
祝扶安一笑:“自然,不然你以為他為何對我這麼好脾氣?”藍玉山對她當然很好,但那是基於她也很好很強的前提下。
她足夠強,藍玉山才願意瞭解她、認識她這個人,之後才是以禮相待、以誠相交。
“郡主,下官發現您真是太讓人有安全感了。”
“你第一天發現?”
元仲華立刻搖頭:“不不不不,郡主誤會了,郡主想知道下官的身世,下官這就說,不知道郡主有沒有聽過大皇子的事?”
“你也是皇親?”
元仲華立刻搖頭,說甚麼鬼故事呢,他才不要當皇親:“不是,我家原本也是書香門第,後來被捲入大皇子謀反一案,我父親、祖父皆因此喪命,我能活下來,純粹是茍且偷生換來的,連姓都是別人的姓。”
這是拿的復仇劇本啊,難怪要不惜一切往上爬了:“原來,你不姓元啊,那你姓甚麼?”
作者有話說:小元大人:郡主,借我三千勢力,聆聽我的復仇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