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成了 富貴險中求。
“貴妃, 朕平日裡待你不薄吧,怎麼現在不喊朕刻薄了?”
老皇帝確實很生氣,但其實於女色上他早就已經力不從心, 後宮傾軋他從不在意,死幾個嬪妃而已,後宮的女人多的是, 環肥燕瘦只要他想要, 他就能得到。
他真正在意的,是貴妃李家妄圖染指他的帝皇權勢。
此為大忌, 誰也不能碰。
觸者死, 誰也不能例外。
老皇帝一臉冷漠地看著跪在下面的親生兒子,那目光就跟看塵土一樣, 可見對於這位皇帝而言,甚麼親情血緣都是不放在眼裡的:“皇兒,此事你當真不知情嗎?”
二皇子這會兒已經嚇傻了,他沒想到母妃居然一句反駁的話都不說, 這是不願意說還是……這些都是真的?
“母妃,為甚麼啊?”為甚麼要做這種事情?
他知道母妃一心想要讓他坐上那個位置, 所以小時候逼迫他學習、長大了讓他結交各種人脈, 後來又給他娶親鋪路,他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走一條看得見的危路。
他不能反抗, 因為他是皇子, 自從大皇兄死後, 母妃的野心愈發膨脹, 他開始跟五弟打擂臺,每天睜開眼睛就是各種密信和商議,他甚至還要容忍底下人去做一些勾當牟利、剷除異己、草菅人命。
他不喜歡這樣, 可那些事情都是他的親人做的,父皇 從不管他,如果他和母妃也離了心,那麼他也太可悲了。
他不能讓李家落魄,因為母妃最在意的就是李家。
可是,他真的好累了,二皇子雖然不夠聰明,但他也知道,以父皇的性格,除非是其他皇子都沒了,否則是絕對不會選他的。
原因其實母妃也知道,因為他的心不夠硬,處事也不夠狠。
很多時候,父皇和母妃看他的眼神是一樣的。
李貴妃自然沒有給兒子任何的回答,可或許答案早就已經寫在了長久的沉默之中,她望著兒子的表情如此木然,可見已經認命了。
陛下,是絕對不會容忍任何一個人犯下如此大忌的。
然後,二皇子也認命了,他跪拜在地:“父皇,此事是兒臣一人之錯,是兒臣妄動權念,還請父皇處置。”
元仲華:……明年京城評選二十四孝子沒有二皇子,我是不認可的。
“哦,是嗎?那你倒是說說,你是如何操控買賣這些桃花牌的?你可知道前幾日紙鳶節上有妙齡少女突發而死,便是與此有關?”
二皇子顯然並不知情,但他依舊開口:“父皇,這些事都是下面人去辦的,父皇若要處置,尋他們便是。”
老皇帝氣得胸口都疼了,他為甚麼最不喜歡這個兒子?
因為這個兒子胳膊肘往外拐,永遠都在護著他那個野心欲膨脹的母妃,李家當真是好會教子啊,把他兒子教成這副德行!
“好啊,既然你——”
“夠了——”僵硬在地的李貴妃此時終於是回魂了,她方才腦中想了無數的應對之策,但犯了忌諱就是犯了忌諱,她很明白她那點兒可憐的夫妻情誼抵不上老東西的怒火,此事絕不可能輕飄飄揭過去的。
“平陽,沒必要了,桃花牌是李家的生意,與你無關。”
李貴妃進門的時候,尚且容光煥發、儀態萬千,可如今跪坐在地,卻是白髮叢生,衰老或許真的是一瞬間的事:“陛下,臣妾自知此事之後,李家在京城絕無立錐之地,但臣妾還懇請您放李家一條生路。”
老皇帝此刻高坐廟堂,聲音無悲無喜:“你沒有資格跟朕談條件,朕只能答應你,保住老二的命。”
至於怎麼保,後半輩子怎麼活,大家此刻都心知肚明。
二皇子聽到這話,心裡卻是無邊的寂寥,母妃一輩子都在為李家謀劃,哪怕到此刻,心裡最記掛的依舊是李家的榮辱與未來,而非是……他這個兒子。
“不,臣妾有,陛下可知……桃花牌的另一端繫著甚麼?”
李貴妃細想,其實一開始桃花牌的生意只是侷限於普通的商賈人家,錢多位卑好打發,哪怕鬧出人命來,以李家的權勢已經足夠壓下去了。
可後來呢?她開始貪心了,她想要更多的運勢固寵、她要生下皇兒奪位、她要青春常在、她……甚麼都想要。
於是不知道從何時起,她開始將手伸得更遠、更深,於是凝香樓底下的血池越來越大,就像她的野心一樣,日益膨脹。
可她明明快要成功了,只差一步啊,到底是誰壞了她的好事!
“藍國師,到——”
殿門吱嘎一聲從外面被人推開,一個清孑的身影自外面緩步而來,他在門口摘下了頭上的紗帽,只見其人滿頭銀絲,面容卻是二十兒郎的模樣,李貴妃和二皇子都只遠遠見過藍國師,這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見到藍老國師本人。
“都在呢,陛下別來無恙,今日身體可好?”
興許是跟祝扶安呆久了,藍玉山覺得自己心態也年輕了不少,此刻看到端坐於皇位之上的老皇帝,頗有一種後生看老東西的感覺。
唔,但事實上他才是那個更老的東西。
“國師怎麼有空撥冗前來?”
“陛下何出此言,老夫一向很閒的,您知道的。”
元仲華:……國師您對著我,可不是這幅平易近人的模樣哦。
老皇帝對著誰都能冷臉相待,可偏偏藍玉山他還不能得罪,便只能壓下心頭的怒火:“國師何出此言,若是國師願意替朕分擔一二,自是再好不過的事。”
“您……當真是國師?”李貴妃不敢置信地開口,她斷斷續續豢養供奉那血物三十餘年,哪怕用盡手段,她也不過是比同齡人年輕十來歲,可是國師……不早就百歲之齡了嗎?
這怎麼可能?!難怪陛下對國師如此……
完了,李家完了。
“自然,貴妃可是在尋此物?”藍玉山今日穿了身雲青色的道袍,襯得他本人更是丰神俊朗,此刻翻手間憑空露出一團被困的血狀物,更是令人膽寒。
“你你你你——”
“貴妃便是以此物害人吧,能以血肉為食之物,能是甚麼好東西?”藍玉山將此物輕輕抬高,好讓皇位之上的人看清楚,“邪孽叢生,因果糾纏,貴妃死後,必是十死無生之道,陛下難道也想要此物?”
老皇帝氣得差點兒心跳紊亂,好啊藍玉山這個老東西,合著是在這兒等他呢,自己青春永駐還不讓別人求長生之法,當真是可惡至極。
可惡至極!
可藍玉山的底蘊太厚了,別說是他,就是先皇來了,此刻都只能安靜待著:“國師說笑了,此物如此陰邪,為何要拿出來汙了朕的地方?”
這話堪稱咬牙切齒了,元仲華心頭直呼爽,難怪所有人都想要爭取明玉臺的勢力,這誰不想要啊。
“陛下說的是,老朽這便為陛下盪滌邪孽、肅清妖氣的。”
藍玉山說罷,伸手在虛空之中輕輕一捏,那團一直纏繞著紅黑之氣的血肉便在瞬間迸射、頃刻間便化作了灰煙,彌散在了半空之中。
甚麼都沒再留下。
與此同時,本來就衰老的李貴妃更是又老了幾分,此刻發落齒搖,竟比街邊的乞丐還要落魄三分。
“母妃,母妃——”
“國師,求求您,求求……”
藍玉山充耳不聞,只微笑著看向一臉駭然的皇帝陛下:“陛下,請您謹記,您是天下之主,該為天下表率。”
所以少動一些歪門邪道的玩意兒,以前還有他收拾爛攤子,現在郡主來了,恐怕是能把天給捅破的主。
元仲華此刻跪在地上,連呼吸都輕了,生怕自己的呼吸打擾到了兩位大佬的巔峰對話,唔,他今天真的還能活著走出這裡嗎?
許久,老皇帝終於開口:“國師,今日是你讓這大理寺的愣頭青送賬目進宮的吧?”
元仲華:……那倒不是。
“是。”
咦?居然承認了?郡主這麼給力的嗎?
“我勸陛下,扶安的事還是少打聽為妙。”
難怪會用這小子作筏子,原來是知道了他那點兒探聽人的小心思,老皇帝這會兒倒也不惱了,本來他已準備隨便找個理由發落了這小子,現在……以藍玉山的性格,倘若真看不慣這小子,隨手處理了便是。
此刻還沒死,甚至還要借他的手殺人,那就說明——
是他那個剛剛回京的外甥女在意此人。
在意,那就好辦許多了。
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元仲華,一個寒門罷了,翻不出甚麼水花,倒不如先留著,還能膈應一下藍玉山:“國師誤會了,此事朕心裡清楚。”
“元仲華,是吧?”
“微臣在。”
“既然此事是你發現的,那麼便由你徹查凝香樓一案,著你務必將所有兇手都逮捕歸案,你可能做到?”
成了。
元仲華立刻一拜:“是,謹遵陛下聖命。”
之後的談話,顯然不是他一個小嘍嘍能夠參與的了,他頂著滿頭的血出了皇宮,傍晚的晚風一吹,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袍子都溼透了。
好冷啊,小命差點兒就交代在裡面了。
果然是富貴險中求呢。
“小元大人這額頭是怎麼了,怎麼腫得這麼高啊?這是進宮扮演壽星公去了?”
元仲華這才發現自己方才磕頭磕猛了,立刻開始賣慘:“郡主您是不知道啊,下官剛剛差點兒就……”
祝扶安輕笑一聲:“看來,藍玉山到的很及時呢。”
她和藍老頭打的賭,是她贏了呢。
作者有話說:小元大人:我還是我,不是小亓大人,更不是小兀大人!!!你們就是嫉妒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