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燒火 甚麼都不缺。
“你確定真有這塊桃花牌的存在?”
小雨搖了搖頭, 又點了點頭:“小姐有段時間確實跟魔怔了一樣,一心一意想要高嫁一位如意郎君,因此還把老爺夫人給的陪嫁錢都拿出來了, 我替小姐管著房中的賬,足足少了一千兩銀子。”
但那時,小姐又沒有額外地支出, 小雨起先還有些納悶少了一大筆錢, 後來聽到睡夢中的小姐說夢話,她才知道了這筆錢的去向。
對於像周令璟這般的王孫公子而言, 兩千兩銀子是可以隨意出手的零錢, 但對於一個借住侯府的表小姐而言,這筆錢就是一筆極大的開支了。
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 紀雲慧不可能會動用壓箱底的錢去買甚麼桃花牌,祝扶安有些相信小雨的猜測了。
況且,術法的痕跡可以有很多種辦法掩蓋掉,但是錢的去向可比術法好解多了。
“小雨, 把你家小姐裝錢的匣子拿來。”
“好的郡主,奴婢這就去取。”
小雨這丫頭性格雖軟, 辦事卻很伶俐, 很快就捧著個紅木的匣子過來了:“郡主,只剩空盒子了, 可以嗎?”
祝扶安聚起一道靈力, 伸手在匣子上一拂, 上面混雜了小雨和紀雲慧的氣息, 許是長久共處,所以哪怕紀雲慧已死,上面的氣息依舊很濃厚。
“跟上, 去看看你家小姐這筆錢花到哪兒去了。”
自家小姐的錢花在哪兒,每一筆小雨都記得很清楚,在排除了一些錯誤答案之後,她們終於來到了一個非常耀眼的門頭。
而這裡,閨閣少女是絕對不可能踏足的。
“郡主,這這這裡……是花樓啊!”小雨都緊張得都結巴了,她家小姐的錢,怎麼會在秦樓楚館呢?還是說,賣桃花牌的人在此地豪擲千金了?
“哦?”
因是白日裡,故而花樓並沒有開門做生意,雖門頭五彩斑斕的,但因為沒有營業倒是也看不出甚麼聲色犬馬的感覺。
“郡主,咱們不會真要進去吧?”
祝扶安笑了一聲,隨後便收了追蹤術:“想甚麼呢,我今日若是闖進去,藍老國師豈不是得去京兆府撈我了?你別說,這麼一來我反而有些興趣了。”
“郡主,我們又見面了。”
祝扶安扭頭,就看到了騎著高頭大馬出現的李旭,這位小王爺倒真是個性張揚,她都沒有打馬街頭,他倒是……
“小王爺,您這大白天來逛青樓,也正是好興致呢。”
李旭面色一白,心想我這是追著誰來的啊,若不是你,他甚至不知道京中的花樓開在何處:“郡主誤會了,我初入京中對道路還不熟悉,下人帶錯路罷了,倒是郡主,怎會出現在這等腌臢之地?”
“當然是救風塵啊。”祝扶安心想,送上門的冤大頭,不用白不用,她順手就抓過了小雨的手,“剛認識了一個有趣的小丫頭,說是她要好的小姐妹被家中賣入花樓了,既是她求到了我的面前,我自然是要管上一管,小王爺是要阻止我嗎?”
難怪緒沅說郡主只對女子有憐憫之心,竟是能為了個身份低微的小丫頭親自來花樓要人。
“當然,郡主身份貴重,哪能進這等場所。”李旭當即下馬,“不如便由在下代勞吧。”
“好啊,那可真是多謝小王爺了。”
祝扶安將尋蹤的術法遞到小雨掌心,小丫頭倒也機靈,立刻抿唇接過:“多謝郡主,我一定會找到它的。”
“去吧,若是需要銀錢贖買,還請小王爺先墊付一二。”
李旭當然非常願意出這筆錢:“還請郡主在外稍候片刻,用不了多少時間的。”
事實上,也確實沒花多少時間,李旭畢竟是身份貴重的小王爺,他進去找人,花樓裡的人根本不敢得罪他,只是到最後,卻沒找到人。
小雨帶著追蹤術上上下下走了個遍,卻並沒有在賬房或者櫃檯附近感應到小姐的銀錢,反倒是在頂層花魁書娘子的門口有了劇烈的感應。
她也算機靈,並沒有立刻表現出來,只說沒找到小姐妹,帶著淚痕出了花樓。
“沒找到?”祝扶安微微挑了挑眉,將追蹤術法收回。
小雨哭著點頭,今日出門祝扶安沒帶燕萍姑姑,只帶了兩個婢女,她便先讓婢女把小雨帶回馬車裡,這才對上李旭:“今日,就多謝小王爺出手相助了。”
李旭雖遺憾沒能幫上忙,但至少是說上話了:“小事一樁,郡主今日可有空,不知可否移步一敘?”
“沒空,等下我約了國師下棋,小王爺要一起嗎?”
“半炷香的功夫都沒有嗎?”剛才他好歹幫了忙,竟半點面子都不給他嗎?
祝扶安笑了笑,她並不討厭精明的人,但她討厭有人精明地算計她,藍玉山雖然也精明,但至少還算體面啊:“我這個人呢,很難討好的,你與其聽信了某些小妖的話,想要試圖打動我,不如直接放棄你的想法。”
明明才十八歲,為何心性竟比男子還要堅毅?這位郡主到底是如何長大的?
李旭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當真事無轉圜嗎?”
祝扶安輕蔑一笑,雙手攤開,她的手格外好看,陽光下如同美玉一般:“小王爺,你覺得我缺甚麼嗎?”
甚麼都不缺,李旭在心中回答。
“抱歉,是我打擾郡主了。”
“無妨,今日承小王爺的情,只是請妖容易送妖難。”祝扶安擺了擺手,“投桃報李,我也叮囑小王爺一句話,不要小瞧任何一隻小妖哦。”
妖族的傳統藝能,那就是打了小的會引來大的,大的打贏了還有老的,誰讓妖族人均壽命三百年起步呢,緒沅確實是只道行很淺的小妖,但她哥緒方可不是。
並且因為她的通風報信,緒方已經在提刀趕來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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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郡主訊息時,某位元大人正在努力伏案辦公,一大摞資料堆疊在他的案頭,可見今晚是不用回去休息了。
昨夜雖然沒人出事,可案子必須儘快破,畢竟這些貴女的屍體不可能一直停在大理寺的後院。
“王若雪,你怎麼來了?”
“來替郡主送信啊,你看看你,如此尸位素餐,查了這麼久還不如郡主略微出手呢。”
元仲華立刻從案牘上跳起來:“甚麼?有線索了?快快快拿來!”
等他看到桃花牌和花樓花魁書娘子的線索,元仲華立刻敏銳地意識到了一點:“完蛋,這回真讓我查到大案了。”
“甚麼大案?”
“你可知道這凝香樓是誰的產業?”
王若雪立刻捂住耳朵:“我不想聽!我不要被你拉下水!你自己——”
元仲華卻惡劣地擒住王若雪捂住耳朵的雙手:“哈哈哈哈,我偏要說,這裡可是二皇子的產業,全京城最大的銷金窟。”
王若雪聽完,直接目光呆滯,人看著也有點兒死了。
姓元的是誠心不想讓她好過啊,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不是,你到底想幹甚麼!你不知道我們升斗小民討生活很難的嗎?”
“只是提前跟你說一聲罷了,又不要你為我衝鋒陷陣,放心吧。”元仲華擺了擺手,臉上是全然的興奮之色,“你走吧,我準備大幹一場了。”
“你……你可悠著點吧?”王若雪看他這樣,說實話都有些害怕了,“你告訴我這些,不會是想讓我必要時候,去找郡主撈你吧?”
“當然,不然我為甚麼告訴你?”他還是有點惜命的,這找了靠山,不愧在關鍵時候靠一靠啊。
王若雪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你好大的臉啊,你看我會不會告訴郡主!”
“對啊,我的臉就是大,郡主親口認證過的。”元仲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道。
……說你臉大如盤你還喘上了,王若雪不想多留,便直接早退了。
倒是屋內的元仲華眼神變得諱莫如深起來,不過很快他就收斂乾淨,有突破口那就有的查了,紀雲慧那邊沒有,不代表另外三名死者那裡也同樣無懈可擊。
就像紀雲慧的丫鬟小雨能察覺到主子的異常,只要做過的事就會留下痕跡,而相較於神奇的玄學手段,他當然更擅長於搜尋蹤跡、識奪人心。
身在明玉臺的祝扶安很快就從藍玉山的嘴裡,知道了某位大理寺少卿上任後第一把火直接燒到了凝香樓。
花魁書娘子倒賣刻有“尋良人”字樣的桃花牌謀取暴利,明面上為招好運、尋覓良人,實則乃是騙取閨閣少女的鮮血用以永葆青春。
“他的動作,倒是很快啊。”
藍玉山將一塊桃花牌擱在案几上:“他不是郡主選的刀嗎?刀不夠快的話,那還留著幹甚麼?”
祝扶安瞥了一眼毫無靈氣的桃花牌:“他送來的?不過一枚死物而已,還有,他不是我選的刀,他是自己的刀。”
“郡主難不成是大發善心?”藍玉山語氣有些酸溜溜的,“郡主的善心,就不能分一些給老朽嗎?”
不知不覺,已然人間四月天了,祝扶安抬頭看著滿樹的梨花,微微偏頭躲開一朵還未盛放就半道墜落的花骨朵:“永葆青春可用不上這麼多血,國師與其在這裡奢求我的善心,不如去佛前乞求壞人收手,如何?”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與郡主一樣,也是修道的呢?”拜佛會不會有點太損了?
作者有話說:小祝郡主:這不是京中佛廟更多嘛,能拜就行了,你還挑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