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血色 【二更】她這就冒雨離開。
難道是明玉臺下一代接班人?
傳聞藍老國師已經在世三朝, 是真正的祥瑞之身,朝野上下不論是哪個派系都對其尊崇有加,但……似乎除了陛下, 好像沒人見過真正的藍老國師。
坊間傳聞,藍老國師早就已經避世不見人,哪怕每年祈雨節會露面, 但那也是隔著層層的屏風遮擋, 只讓人看到清瘦修長的祈雨剪影,似是道骨自成、凡人不可瞻仰。
元仲華心思流轉, 心想國師若不成仙, 如今恐怕也有百歲之齡了,找個繼承人確實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只是這頭髮會不會有點太個性了?少白頭?而且如果真是繼承人, 為甚麼從不現於人前,連一點風聲都沒有?
說一句難聽點的,萬一哪天老國師羽化而去,新國師毫建樹可言, 又如何能讓朝野和民間承認呢?
所以,不是繼承人?
可他話語間又與郡主如此熟稔, 難不成是郡主的朋友?
郡主在明玉臺的權力這麼大嗎?連朋友都能住進來?那他是不是也能住進來了?
藍玉山不難猜到眼前的年輕人在想甚麼, 但他並不開口,只讓人靜默等待, 便沒再繼續開口說話。
某種意義上來講, 他也是個十足傲慢的人, 對於不在意的人, 他連說話的機會都不會給予。
幸好,一炷香左右,祝扶安修煉結束, 伸著懶腰出了房間。
“喲,你倆這是在給本郡主當門神?”
祝扶安說完,瞬間瞪大了眼睛,她繞著藍玉山轉了一圈:“你今天吃錯藥了?你衣櫃裡不就一身衣服嗎?”怎麼突然換裝了?!
藍玉山:……
“郡主覺得不好看嗎?”
元仲華卻在旁邊捂住了嘴巴:不好,這位竟是以色侍人!!!
“好看啊,國師大人蕭疏清舉,不似凡人,我差點兒都沒看到旁邊的元大人呢。”
元仲華一噎,心想我也長得不差啊,當年打馬遊街也是……不對!完全不對!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郡主剛剛叫這個小白臉甚麼?!
國師大人!!!他的耳朵這麼早就開始罷工了嗎?!
這對嗎!說好的三朝元老、說好的仙風道骨、說好的行將就木呢?!
悟了,他現在大徹大悟了,難怪國師這麼多年從不露面,這擱誰誰也不能露啊!這一露不就全都露餡了,仙風道骨老國師竟是如此的鶴髮童顏,誰見了不得瘋啊。
這可真是太刺激了,他今晚回去不會被明玉臺直接暗殺吧?
“卑職元仲華,參見國師。”
說完,他還痛快地行了跪拜大禮,反應那叫一個迅速。
祝扶安挑了挑眉,這位居然連下官都不喊了,看來藍老頭在民間的威望確實極盛,難怪是老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可惜,藍玉山的反應卻很平靜,只輕輕嗯了一聲:“郡主,昨日的話,句句肺腑之言。”
“這是誠意?”
藍玉山搖了搖頭:“這是新衣。”他只是不想被人說有老人味而已。
小祝郡主不置可否,也懶得跟藍玉山交涉,便將地上的元仲華提溜起來去了飯廳,這裡早有機靈的僕人擺好了早膳。
其實按照修士的規矩,築基之後就可以辟穀了,祝扶安其實吃不吃都無所謂,但正所謂入鄉隨俗,師尊也說等去了修仙界再闢也不遲,她就一直還延續著一日三餐的習慣。
特別是京中的膳食真的挺好吃的。
“元大人,該回神了,魂魄都飄出三里地了。”
元仲華這才晃晃悠悠地開口:“郡主,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剛剛好像見到我太奶了!”
“那不是很好嗎?除了每年中元節又多了一個機會見家裡已故的老人,你賺了。”
郡主您可真是為人樂觀呢,他太奶的年紀可能都沒國師年紀大,然而國師依舊青年樣貌、甚至比他還要英俊!可惡,有點嫉妒了。
國師到底吃過甚麼靈丹妙藥啊,陛下是否也因此圖謀?難怪近兩年陛下愈發崇尚丹道了,他會不會死得更快了?
不不不,不能再多想了,這種事情就不是他能夠操心的了。
但話又說回來,他這回真是抱上粗大腿了,好事啊 ,天大的好事啊。
“吃飯了嗎?要不要吃點?”
元仲華也是接受能力極強,很快就調整完心態坐下:“吃過了,但又吐乾淨了,今天上去光去看仵作解剖乾屍……”
“你想死啊。”吃飯的時候說這個?!
元仲華立刻端起飯碗將嘴巴堵住,等五臟廟填飽,他才試探性地開口:“郡主您說過的吧,如果有熱鬧看,可以請您去看熱鬧的。”
“甚麼熱鬧?昨日紙鳶節的熱鬧?”
元仲華搓了搓手:“不止,昨夜那樣的熱鬧,足有三人。”他昨夜好不容易回家,又被下屬從被窩裡挖出來,忙到現在都沒合過眼。
武康侯府的表姑娘並不是個例,昨夜又有三人遇害了,且都是未出閣的官家少女,身份不算太過貴重,但到底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兒。
武康侯府的表姑娘紀雲慧乃是侯府二房夫人的表侄女,二夫人紀氏出身鬱南城,紀家在當地乃是豪族大戶,但紀雲慧的父母早逝,她在族中並不受寵,二夫人憐其孤弱,便早早將人接到侯府養大。
如今也恰巧到了婚配的年齡,只是她身份尷尬,容貌也只清秀,想要尋一門好親事就得花些力氣,故而求了二夫人許久,才有了參加紙鳶節的機會。
只是如意郎君還沒找到,人就香消玉殞了。
昨夜死的三人,身份也是差不多的,不是小官之女,就是出自皇商之家,仵作查驗過屍身,全身都沒有任何破皮傷口,或是妖邪作祟的氣息。
“她們的死因,都是短時間失血過多而亡。”
昨日趁亂,祝扶安是見過那位表小姐屍身的:“是被奪血、心臟瞬間失去控制而死的。”
元仲華一聽,登時眼睛一亮:“郡主可有甚麼眉目?”
“沒有,但是這種死狀,我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甚麼可能?”
“獻祭。”
大理寺的玄師也說過不無獻祭的可能性,但他們派人搜查過四位小姐的閨房,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東西,他們也詢問了這段時間四位死者的生活動線,因為都是深閨小姐,除了出門燒香踏青,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人際關係簡單的富家小姐,怎麼會好端端被奪血而亡?
“沒有具體一點的獻祭手段嗎?”
“你可以嘗試招魂,如果招不到,那就說明是血和魂魄一同獻祭的,一般這種手段,血是重要的媒介,四個人的血,遠遠不夠大型陣法的需求,而如果只是小型獻祭……”祝扶安搖了搖頭,“我沒見過小型獻祭需要四條人命以上的,多數都是極限一換一。”
天地法則是很平等的,三人以上,就是大型了。
“那完了,豈不是還要有人遇害?”他的烏紗帽終究還是不保了,“現在這四人的共同點,除了是待字閨中的及笄少女,就沒別的了。”
祝扶安提醒道:“處子之血,最為純粹。”
“那為甚麼不是貧家少女,非要挑選這個家境的?”這些少女的家世看似不起眼,但人數一旦多起來,反而會叫更多的人恐慌吧。
“如果真的是獻祭,那隻能說明被獻祭者很挑剔,它只喜歡乾淨健康的鮮血。”
元仲華懂了,貧苦農家的女兒自小勞苦,可能身體不夠健康,鮮血不夠純淨,而身份太高的貴女雖符合要求,但容易引起大人物震怒,而現在的四名死者的身份就剛剛好,不受家中重視,卻也是錦衣玉食地長大。
“我立刻派人去查京中符合這些條件的女子,也能提醒她們保護自身,找得人數越多,自然就能找到這些人的共同之處了,希望還能來得及。”
當然在這之前,他還得找人招個魂。
送走元仲華後,祝扶安找來燕萍姑姑:“儘快將郡主府收拾出來,我要搬家。”
燕萍姑姑雖然不知其由,但依舊點了點頭:“好的郡主。”
“幫我換身衣服,我要去武康侯府弔唁。”
雖然案子還沒偵破,武康侯府也不會為了一個表姑娘大辦喪事,但府裡出了人命,老太太那邊肯定需要一些問候,祝扶安此行並不算唐突。
不過這回因沒下拜帖,倒沒有上次那回那般熱鬧。
祝扶安很快就見到了老太君,許是府裡的姑娘遭瞭如此不測,老太君的精神頭也很一般,見到她過來強撐著說了些話,便將接待之事交給瞭如今的侯府夫人伍氏。
伍氏,也就是武康侯謝晉邦現在的夫人,理論上來講,算是祝扶安的繼母。
當然了,她又不姓謝,也不在謝家的族譜上,皇家郡主的身份讓她可以天然地平視對方,不需要給這位侯府夫人任何面子。
不過,祝扶安也沒必要去為難對方,她根本不關心這些。
伍氏呢,也是個聰明人,她是瘋了才會去得罪這位郡主,如今的武康侯府並不出眾,她雖是侯夫人但出身一般,她還想交好郡主、給世子兒子添助力呢,態度自然十分熱絡。
聊著聊著,自然就聊到了紀雲慧身上。
“雲慧這丫頭我也很喜歡,她從不與人爭搶些甚麼,在學堂讀書也很用功,是個伶俐的,可惜了紅顏薄命,實不相瞞,二弟妹知道後,都急病了。”
祝扶安適時概嘆一聲:“實不相瞞,今日我來並非只為探望老太君。”
“郡主您……”
“雲慧妹妹一事,恐怕並非個例,此事詭譎異常,昨日嚇到了不少貴人,可見京中從沒出過這等駭人聽聞之事。”祝扶安刻意壓低了聲音,“那日我回府探親,那麼多姐姐妹妹都對我歡迎有佳,我自然銘記於心,今日特地帶來了明玉臺的安神符,也好護她們平安周全。”
“您是不是知道了甚麼?”伍氏雖沒有女兒,但府中的姑娘都是她看著長大的,自然也有幾分疼愛在的。
“昨夜,又有三人遇害了。”
伍氏嚇得登時捂住了嘴巴:“那您還……”
“無妨,我有明玉臺的庇護,不會有危險的。”祝扶安命人將裝有符紙的荷包帶上來,“一些心意,還請夫人代為轉達。”
難怪能得明玉臺那位國師的親眼,丈夫這個女兒當真是善良大度,若養在侯府,完全當得上侯府嫡長女之職,可惜這位現如今是皇家女兒,身份更加貴重。
“那我便替那些丫頭謝過郡主了。”
“夫人留步,不用送了。”
自武康侯府出來,祝扶安並不急著回明玉臺。
雖然回京沒多久,但是已經發生了不少事,足矣可見京中這風雨欲來之勢,已然是勢不可擋了。
而且,今日約莫也是這天氣不利她,走著走著竟還開始下雨了。
雨勢越來越大,她也算是身在風雨之中了。
燕萍姑姑去馬車上取傘未歸,祝扶安就坐在一處湖邊涼亭的廊下靜靜看雨。
京中的明陽湖是才子佳人匯聚之地,湖泊並不大,卻停了很多畫舫和船隻。
當然,這裡自然不是甚麼煙花之地,但靡靡之音總是不缺的。
哪怕是如今陰雨連綿,湖上依舊能聽到斷斷續續的絲竹管絃之音,如果她想,她可以瞬間達到奏樂之地,成為裡面的貴客。
但祝扶安一動不動,只靜靜地看著眼前被大雨砸得並不平靜的湖泊。
“施主,我們又見面了。”
祝扶安微微側目,見到了老和尚沾著溼潤塵土的黃袍僧衣:“原來是圓明大師啊。”
“阿彌陀佛,郡主也被這場雨留住了嗎?”
她聞言,自是點頭:“大師近日可好?”
“當日郡主仗義而為,已然消解老衲心口陳年積鬱,郡主仁心仁德,他日必有福報。”
“真的會有福報嗎?”祝扶安略作天真地開口,“那靈貓不過就是吃了幾頓飯而已,就為李氏付出了所有,您覺得這是福報嗎?”
“阿彌陀佛,小友心有迷障,自是身在迷障,不見天光蔽日。”
老和尚可真敏銳啊。
“但小友眼清神明,終有一日會撥開浮雲、看清楚所有,屆時,必是福報到來之時。”
“修佛的,都如此樂觀嗎?”
“阿彌陀佛,種因得果,是郡主本為大福報之人。”
祝扶安站起來,緩緩吐了一口濁氣:“怎麼又不叫我小友了?”
圓明大師當即從善如流:“貓靈故去之前,曾有東西留給小友,小友久不來寺中,老衲只能下山一賭佛緣了。”
“它還給我留了東西?也是靈貓祝福嗎?”
圓明大師搖了搖頭,自懷中掏出一節類似於樹根一樣的東西,約莫巴掌大小:“乃是此物。”
“這是甚麼?”祝扶安伸手接過,入手微涼,竟如同玉一般,但沒有任何的靈氣可言,可見只是一個死物而已,甚至還有些破破爛爛的,就這?!
“約莫是小貓常愛的把玩之物吧。”圓明大師笑著開口。
祝扶安有些無言,但貓靈都沒了,她不收好像也有些說不過去:“多謝大師特意來送禮了。”也算是禮輕情意重了。
“無妨,雨還未停,小友可想聽雨談佛?”
……謝謝,不用了,她這就冒雨離開。
冒雨當然還是不現實啊,畢竟她能走,燕萍姑姑一行人走不了,最後還是聽老和尚囉嗦,等雨勢緩了才回明玉臺。
誰知道一回明玉臺,就又看到了元仲華的大臉。
“你怎麼又來了?又有人死了?”
“不是的,郡主!是我們招魂成功了!這不是獻祭!”
咦?居然不是?這就有點意思了。
作者有話說:小祝郡主:我今天這耳朵,遭老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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