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子母蠱
麥芽有些奇怪:“怎麼了?”
“沒。”他笑著抬眸, “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現在不餓,就是困。”
“我吵到麥芽了?麥芽快睡吧。”
“沒有,沒吵到我, 還好你給了我一顆糖,我才不用吃飯了。星融, 你看好孩子們, 讓奶孃給他們餵奶,我睡一會兒。”
陸星融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麥芽睡吧。”
她握住他的手,合著眼, 輕聲道:“星融,我現在真的好幸福, 我們的孩子平安出生了, 很快, 我們就能回家了。”
“嗯。”陸星融輕輕靠在她臉邊, “麥芽會一直這麼幸福的。”
她安心地閉上雙眼,呼吸漸漸綿長。
陸星融握著她的手,許久,緩緩抬頭,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裡,輕輕抬手, 一縷紫煙從指尖冒出,朝她飄散去。
一隻蠱蟲從麥芽的指尖爬出, 那是共生蠱,被種下這種蠱的雙方同生共死, 一隻蠱死,另一隻蠱亡。
他收起那隻共生蠱,又朝麥芽放一隻蠱蟲。
這蠱蟲也是一對, 名喚子母蠱,母蠱亡,子蠱死,子蠱亡,母蠱不死。
他將母蠱下入麥芽體中,靜靜看她片刻,將她脖頸上掛著的竹哨取下放進木盒中,那對紅色的絹花也放進木盒,還有那隻銀鐲子,除此之外,和他有關的東西似乎便沒有了。
最後,一隻忘憂蠱從他的指尖爬出,爬向麥芽。
春天了,漫山遍野都是野花,他消失的這段時日,山谷裡似乎並未受甚麼影響,田還在耕種,生意還在做,路上還有悠閒的行人在閒話,兩三成群,孩子們跟在父母身後,舉著梨膏糖蹦蹦跳跳。
一切都是那麼安寧,那麼美好,可偏偏為何是他,他要失去這一切。
他大步往前,沒有麥芽給他梳頭,他凌亂的髮絲在風中斜飛。
漸漸地,有人認出了他,山谷裡的村民停步看來,沒有一個人敢確認他就是聖子,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聖子這副模樣,在他們的記憶中,聖子總是淡然的、清冷的,他往廣場的高臺上一坐,便真如天上的仙子一般。
可今日,他穿著一身青蔥的綠衣,長髮隨意束起,與尋常人沒甚麼兩樣,除了那雙陰沉的充滿恨意的眼眸。
沒有人上前,沒有人出聲,他們望著他一步步朝閣樓走去,有好奇、有不解,直到日光照在他手腕處,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們才瞧見他手中的匕首。
閣樓前守門的弟子見勢不對,趕忙疏散人群:“都不要聚在這裡,都散開。”
村民們不敢和聖子說話,但敢開口問他們:“那是聖子嗎?聖子為何會是這副裝扮?又怎麼會從山谷外來?”
守門的弟子也不知道答案,只能隨口敷衍:“聖子自然是有任務,你們快些散開,不要攪擾……”
話音未落,一道銀光從守門弟子的脖頸前閃過,鮮血猛然噴出,點點滴滴,飛濺在圍觀村民的臉上。
周遭寂靜片刻,刺耳的尖叫聲劃破天際,明豔的花瓣撲簌簌落下,閣樓前的村民四處奔逃。
那雙陰沉的眼看向另一個守門弟子,沉聲道:“讓開。”
“你、你……”
“讓開。”他沉聲重複。
弟子看著那刀尖上掛著的黏膩血珠,嚥了口唾液,緩步往後退。
“啪——啪——”血珠砸落在地,陸星融一步步往前。
忽然,閣樓大門吱呀一聲,緩緩關上,日光乍斷,樓中瞬間陰冷,幾個長老緩步而來,停在臺階之上,靜靜望向他。
“給我解藥。”他亦停步,沉聲道。
“以你現在的能力,制服你,只需兩個稚子而已,我們勸你,還是莫要負隅頑抗了。”
他似乎未聽見,沉聲重複:“告訴我,我身上的毒要如何才能解開。”
長老朝護衛弟子使了一個眼色,幾個護衛弟子立即拿著刀上前,要將他制服。
“猜猜這個是甚麼?”他面無表情抬起手,一直蠱蟲出現在他掌心中。
幾個長老向來淡然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破綻,大喊一聲:“快!將他殺了!”
護衛弟子皆是一凜,提著刀便往上衝,那隻蠱蟲比他們的速度更快,咻一下飛出,鑽入其中一個長老的眼中。
那長老痛呼一聲,立即捂住雙眼,血還是止不住地從他手指縫隙裡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陸星融靜靜望著他,又道:“告訴我,解毒的辦法。”
其餘幾位長老大駭,連忙喊:“快!快將他殺了!”
“不行!”被傷了眼睛的長老立即大喊,忍痛道,“他給我下了共生蠱,你們要是殺了他,我也會死的!”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心照不宣,毫不猶豫開口:“快殺了他!”
傷了眼睛的長老一怔,指著他們,語無倫次道:“你們、你們……”
“三弟,不是我們不管你,你也知道,用他身上的血養出來的蠱有多厲害,若非下蠱之人,是沒人可以解開的,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份上,你就安心去了吧,我們會給你安排好後事的,你的那些家眷,我們也都會給你安排好的。”
“你們這群薄情寡義的東西!”
那幾人已全然不在乎,厲聲道:“還不趕緊動手!”
“誰說我要放過你們了?”陸星融抬手,又是幾隻蠱蟲飛出,各自鑽入另外幾個長老身體裡。
傷了眼睛的長老頓了頓,仰天大笑:“殺吧,你們繼續殺吧,我們一起死。”
那幾個長老緊忙佝僂著腰,猛扣嗓子,可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告訴我,這個毒如何解,否則我們一起死。”陸星融靜靜望著他們。
“你先把我們身上的蠱解了,我們再告訴你!”其中一個長老道。
他沒有心情和他們說笑,還是那副死氣沉沉的神情:“告訴我,如何解。”
說話的長老上前,竭力鎮定道:“你先取出……”
“嘭!”他一刀插進長老的心口,淡淡道,“告訴我,如何解。”
殿中之人無不怔愣,那長老也愣住:“你……”
他毫不猶豫抽出匕首,又猛地刺入那心口,鮮血飛濺,落在他的臉上,猶如一顆顆血痣,他望著前方,低聲重複:“告訴我,如何解。”
心口的血管裂開,血嘩啦啦往下淌,長老已無法作答,雙目幾乎爆裂,僵直地站在原地。
“告訴我,告訴我……”他像是沒有看見,不停地拿著匕首反覆地刺入早已綻開的心口,他得不到答案,忽然,怒氣沖天,連刺幾十刀,大喊道,“告訴我!告訴!”
血,四濺,整個大殿沒有一處不是血滴,他的臉上更是掛滿了血珠,如淚一般從臉頰滑落,滴滴答答墜落。
“嘭!”長老直直往後摔去,又是一束血雨綻開,人早已沒了氣。
少年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綠衣裳幾乎要被染成紅的,他開口,重複問:“告訴我,如何解。”
幾個長老皆是嚥了口唾液,低聲道:“他方才下的似乎不是共生蠱,要不誰上去試試?”
“誰敢試?你敢保證你體內的不是共生蠱嗎?我可不敢保證。”
“那怎麼辦?就任由他這樣肆無忌憚了?”
“要不把那個藥丸給他?”
幾人一商量,拿出從前給他吃過的藥丸,朝他跟前一扔,往後退幾步,道:“這就是解藥。”
他拿著滴血的匕首,往前幾步,一腳踩在藥丸上,低聲道:“我要的是能讓我的毒徹底解開的辦法,我要的是能讓我活下去的辦法。”
長老們嚥著唾液,又往後退幾步:“我們甚麼也不知道,就知道你腳下的那藥丸能緩和你身上的毒……”
“不知道?”他突然一個疾步上前,一刀刺入另一個長老心口。
長老抽搐幾下,緩緩跪地,斷了氣。
他拔出匕首,直起身,不緊不慢道:“告訴我。”
剩下的三個長老嚇得渾身哆嗦,不停地往後退,往後退,一直退到牆壁前。
陸星融步步緊逼,看著他們:“告訴我,如何解。”
“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你看,我們現在都被你下了共生蠱,我們也想活,要是真有辦法,怎麼可能不告訴你呢?你就行行好……啊!”
又是一刀。
陸星融看向其餘兩個,低聲道:“告訴我。”
其中一個要和他求情,另一個趁機轉頭就跑,跑入那個地下牢籠,立即將牢門緊閉。
陸星融沒有追,看著留在原地的這個,還是問:“告訴我。”
留下的長老是幾個長老裡最年輕的,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聲求饒:“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打雜的,我平時都是聽大長老的安排,他說甚麼就是甚麼,你要怪也應該怪在他頭上,我是無辜的!”
“我今年多大了。”他突然改口。
“啊?”長老微愣,立即醒神,連忙道,“大、大概是十八九?我也不大清楚,其實我是後來的,你進這裡時,我還是個小雜役,他們對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沒有參與的,我真的都不知情,你就……”
匕首阻攔那喋喋不休的話語,陸星融握住匕首轉動一圈,聽著血肉綻開的聲音,拔出匕首,低聲道:“你說謊,我記得你,你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