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麥芽,我們能回家了
下雨了, 連綿不斷的陰雨,聽聞此處便是如此,冬日不會下雪, 也不會太冷,只是偶爾會下雨。
天陰沉沉的, 麥芽站在窗邊, 聽著簷鈴清響,看著遠處空蕩的街道,一隻蝴蝶朝她飛來, 輕輕落在她的指尖。
“你今天又不來了嗎?”
已經快要一個月了,為甚麼呢?為甚麼蝴蝶日日能來?星融卻不能來?
很快就要過年了, 過完年天氣暖和起來, 她就要臨盆了, 她想陸星融能陪在她身旁。
她垂眸, 輕輕撫摸撫摸隆起的肚子,微微彎眸。
前兩日,她照常去醫館裡看過,自從知道懷孕後,她每個月都要去醫館裡看一看,確保孩子無恙。大夫這回看過, 說她肚子裡懷的極有可能是雙胎,她還沒有機會親口告訴陸星融。
她想告訴他, 想去見他,更想知道到底出甚麼事了, 才讓他快要一個月都未出現過。
雨過天晴,地上的積水被曬乾,她搭上牛車, 再次前往那一座山谷,有了頭一回的經驗,這一回,一路上還算順利。
牛車走的慢,日頭快落時還沒進入山谷,麥芽在山谷外的村子裡停下,打算找戶人家借宿一晚。
她沿路問去,碰巧遇見一個也懷著身孕的女人,女人十分熱情,還會說中原話,非拉著她要去自己家裡住下。
“你也是來見聖子的吧?最近好些人從外地來,都是來見聖子的。”
麥芽愣了下,順著往下說:“是,只是我還不太瞭解……”
“沒事,我明天是要去的,你跟我一起去吧。”女人熱情地拉著她坐下,給她拿了些吃的來,閒話道,“你這肚子看是離生沒多久了吧?”
“是,快生了。”
“你男人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你這麼大的肚子一個人出來,他能放心啊?”
“家裡窮,他得幹活掙錢……”
“那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出門啊。你咋不吃?怕我害你啊?”女人拿起餅子咬一口,嚼得香得人直流口水,“你放心,我也是有著身孕的人,不會害你的,吃吧。”
麥芽的確是留了個心眼,見她毫不猶豫地吃下,也輕輕啃了一口。
“這就對了,咱們也算是半個老鄉。”
“那你為何會定居到此處來?我一路過來都費了不少力。”
“前些年,我們家那邊發洪災,我跟著家人一路逃荒到了這裡,見這一帶氣候溫和,也能尋到營生,就在此處安家了,我又嫁了人,便未再想過回去的事。”
“原來如此。”麥芽又問,“你到這兒多久了?我看這裡的習俗飲食和我們那邊很不一樣,你能吃得慣嗎?口音也不一樣,他們說話我都聽不懂。”
女人興沖沖地跟她講了一堆自己的經歷,笑著道:“好不容易遇到個能聽得懂我說話的,我實在忍不住就拉著你多說了些,你不要見怪啊。”
“沒事沒事,我還得感謝你收留我呢。”麥芽頓了頓,這才說起她真正關心的事,“我聽人說山谷裡要拜謁甚麼人才來的,就是你口中的聖子嗎?”
“對對,就是聖子。原先聖子不常出來的,大多數日子都在閉關,這不是再有一段時日,聖子便要前往天宮,這才常常出門,不至於排隊太長,否則你這回來肯定是瞧不見的。”
“前往天宮?”麥芽眉頭微皺,“甚麼是前往天宮?”
“聖子百毒不侵,常年辟穀,村裡的人都說,聖子是能成神仙的。”
可是天底下哪裡有甚麼神仙?百毒不侵,常年辟穀,這說的真的是陸星融嗎?
麥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這位聖子是從何而來的呢?他為何就有了這通天的本事呢?”
“聖子當然也是從凡人修行而來的。”
“修行?”
“是啊。看到那座閣樓了嗎?”
麥芽朝山谷中看去,瞧見重重樹枝後高聳的閣樓,她只在大城池中遠遠見過這樣高的樓,在這樣偏遠的山谷裡,倒還是第一回看見,的確稀奇。
“那便是無名閣,裡面住著的是這裡最德高望重的長老,正是因為他們的度化,聖子才能成為聖子。”
“那他們為甚麼不自己做聖子呢?”
“當聖子那是要看造化的,不是努力就能做聖子,要看上蒼的意思,每年都有許多父母將孩子送去無名閣裡,可這些年,能成為聖子的,也只有現下的這個聖子。”
麥芽扶著腰,無意識摸摸自己的肚子,皺著眉頭道:“他們為甚麼會將自己的孩子送去那裡?”
“聖子無病無災,父母自然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順遂,不過也有的是為了名利。把孩子送去那邊,能有物資補償,米麵甚麼的,要是往後孩子成了聖子,那更是不得了,可是要受全村人敬仰的呢,咱們現在這位聖子……”
“怎麼了?”麥芽追問。
女人左右看一眼,拉著她低聲道:“聽說咱們現在這位聖子的父母原是富商,做生意虧了一大筆錢,祖上的基業都敗光了,途徑此地,聽聞將孩子送進無名閣便能得一筆補償,便將孩子送了進去。在此處龜縮了好幾年後,沒想到聖子真成了聖子,名聲噪起,他們藉此掙了一大筆錢,便離開了此處。”
“這不就是賣兒鬻女嗎?”
“瞧著是差不多,但聖子百毒不侵,如今也受人敬仰,這也不是好事嗎?”
“那你會把你肚子裡的孩子送去嗎?”
女人垂眸看著自己的肚子,輕輕摸了摸,道:“我這孩子我也就不指望他有甚麼大本事了,能平平安安的就好,所以我這才打算明天去問聖子求一碗聖水。”
“聖水是甚麼?”
“就是聖子賜給我們的,可以讓人無病無災的水,這附近的人若是生病、生產,都會去向聖子求一碗聖水喝下,生病的人立即會痊癒,生產的人一定會順利,還有人不辭萬里前來,你這回不就是為這事兒來的?”
“是,但是我只是隱隱有聽說,我是被家裡人催著來的,對這事兒也半信半不信的。”
“不打緊,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去聽聽其他人的說法,去親眼看看聖子你就知道了。有好些人來我們這兒也都是死馬當活馬醫,可喝過聖水後就沒一點兒懷疑了。那棟閣樓你也看見了,那可都是在這裡受了恩惠的人捐贈出來的。”
麥芽皺著眉頭又看去,夕陽的彩光下,那座閣樓的瓦片散著幽幽的光。
“日頭要落了,走,你跟我去側屋收拾收拾,你就側屋裡將就將就。”
小院裡,側屋中擺放了不少雜物,麥芽收拾收拾便躺下歇息。她沒甚麼心思觀察這屋子好還是壞,滿腦子都是關於聖子的那番話。
那些話似乎能和陸星融對上,又似乎對不上,若是能對上……她不敢深想,那有多可怕。
她輾轉反側,天快亮時才恍惚入睡。
窗外隱隱傳來說話聲,她又恍惚睜眼,才發覺天色早已大亮。她急忙起身,收拾收拾,推門而出。
女人笑著看來:“你醒了?我看你還睡著,就沒喊醒你。”
“不好意思啊,你今天還有要緊事做,是我耽擱你了。”
“不打緊,懷孕了就是覺多,我也才起沒多久。”女人笑著給她端來一碗稀飯,“我男人給我留了飯,你也來吃點,吃完我們就到前面去。”
“多謝。”麥芽憂心忡忡吃完早飯,坐在院中等候。
女人收拾好,鎖上門,熱情地招呼她一起出行:“走吧走吧,現在就去,還有些距離,咱們走慢點,到了那邊吃過午飯再去廣場上也不遲。”
她點點頭,又問:“聖子是一直都在嗎?”
“這段時日都是白日裡在,咱們去肯定能見到,見不到也沒關係,明天再去就行。你今晚還是在我家住吧,你今天要是走,等咱們下午回來,你肯定趕不回去。”
“那真是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反正那間屋子空著沒用處,在這裡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老鄉,又是一樣有著身孕的,也算是緣分,你想在這裡多玩幾日也行,我對這裡還挺熟悉的。”
麥芽心中感激,但還是警惕著,輕聲道:“先去看看能不能碰到聖子。”
“那也是的。”日頭好,路上人不少,女人說完,又和路上的人招呼寒暄。
她似乎是和這裡的人都很熟,一路走一路打招呼,那些人對她也很是熱絡,只是她們說的都是當地話,麥芽聽不大明白,只盯著她們的語氣神態,確定她們沒有坑害自己的意圖,稍稍放心一些。
山谷看著不遠,這一段路卻不近,看見山谷大門時,已經快日午,女人拉著她在大門附近的小攤前吃了飯,緩步往前走。
“你看,好些人往那個方向走,那裡便是廣場,聖子若是出現,便會在廣場上。看,那裡有人發碗,我們趕緊也去拿一個!”女人拉著她快步往前走。
麥芽一臉茫然,捧著那半碗水隨著人群往前去,越過層層人群,瞧見那個坐在廣場上的人。
日光落在他瓷白的臉上,他抬著手,血嘩啦啦從指尖淌下,順著手指往下流,掌心撐不住,從手腕處滴滴答答落在碗中。
微風輕拂,從她臉頰掃過,手中的碗嘭地落在地上,水花四濺,她含著淚聲嘶力竭大喊:“星融!”
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廣場臺上的人眼眸微動,也抬眸也朝她看去,瞳孔一縮,怔在原地。
麥芽含淚看著他,雙手一個個推開前方堵路的人,朝他奔走,他從前的話一遍遍在她腦中閃現。
“他們要喝我的血。”
“我不回去,他們會把我關起來。那裡很黑。”
“他們不會給的。”
……
她早該想到的,她早該想到這裡的一群人都是惡魔,她不該讓星融回來拿甚麼藥方的,她就該攔住他,他們一起去尋大夫,也比現在好。
那身紫色的衣裳,和他們第一次遇見時,他穿的那身一模一樣,他好不容易才從這魔窟逃出去,卻又為了拿甚麼藥方將自己送回來。
麥芽已無法思考,她的腦子裡密密麻麻全都是陸星融的笑容,每笑一次,她心裡就越痛一分,她沒能走到他跟前,眼前突然一黑,輕飄飄摔倒在地上。
女人趕忙追上來,招呼著人,一起來幫忙將她扶起,連聲解釋:“她是外地來的,懷著孕專程來見聖子的,興許是第一次見到,太激動了,不是故意冒犯的,她還懷著孩子呢,大家不要見怪,快都來搭把手將她扶起來。”
周圍的人見狀都圍過來,一起扶起她,將她抬去附近的板車上,而後繼續排著長隊拜謁。
她徹底昏過去了,再醒來時天還亮著,在那個女人的家裡,她激動地跑出門,被人攔下。
“哎呦,你可終於算是醒了,你都睡了一下午了,我還以為你出甚麼事了,這又不知道你家裡的地址,連個寄信的地方都沒有,幸好是沒事。你等著,我再叫大夫來給你看看。”
麥芽抓住女人的手,低垂著眼,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眼前的這個女人熱心,甚至可以說是善良,可是這個女人也和那些人一樣,拿著碗,排著隊,要喝她心愛的人的血。
她定在原地許久才平穩呼吸,忍住眼淚低聲道:“抱歉,我只是第一次看到聖子,我太激動了,給你惹麻煩了,你能再帶我去一次廣場上嗎?我還想為我的孩子祈福呢。”
女人拉著她坐下,輕聲安撫:“沒事,我跟他們都解釋過了,他們都能理解的,也沒添多大麻煩,他們幫我把你一起抬上板車,還幫我把你送回來,我也沒受啥累。”
她恨他們,一群喝她丈夫血的怪物。
“你能再帶我去看看聖子嗎?我也好順路謝謝那些幫過我的人。”
“舉手之勞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你要是想見聖子,我們明天再去。這會兒天色晚了,很快天就要黑了,聖子肯定不在廣場上了。”
“好,那我明天再和你一起去。”麥芽強行扯起嘴角。
她等不到明天了,她的心現在就要痛死了,她必須要去見到陸星融,要帶他走,他們去找別的藥方,他們回家。
太陽落下,主屋的燈吹滅,麥芽悄聲出門,往山谷大門去。
山谷大門是一座類似石牌坊的建築,沒有阻攔通路,但前方便是高聳的閣樓,她的直覺告訴她,那棟閣樓不簡單,上面或許有甚麼危險,她刻意沿著房屋下的陰影悄聲往前,避免被人發現。
越過那個廣場,從兩排房子中間的夾路走下去,前面便是閣樓。閣樓要矮一層,站在房子邊能看到閣樓前有守門的人。
麥芽等了會兒,不見他們走,只能繞路。她翻出竹哨,邊吹邊繞路往前走,蠱蟲振動得厲害,說明人就在這附近,可是前面除了一大片樹林外,沒有其他的東西。她不死心,硬著頭皮往前走,所幸那片林子不深,很快就走到出口。
忽然,她瞧見一個人影。
她激動地奔過去,沒有看見陸星融,只看見皎潔的月光下,巨大的石窟裡,吊著的一具屍體。
不,不是一具,在那具屍體下,像山包一樣的,不是土塊,不是岩石,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屍體,在皎潔的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屍體似乎是腐敗了,白花花的如同雪花一樣在幽光下扭動。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屍體上烏黑的蝙蝠振翅四散,密密麻麻,幾乎要將月光遮住。
腳步聲的方向,兩個人又抬著一具屍體來,邊走邊閒聊著,像是甚麼茶餘飯後的消遣,連頭也沒抬一下,將屍體往屍山上一扔,轉頭離去。
麥芽幾乎能聞到那股屍體腐敗後散發出的惡臭味,她緊緊捂住口鼻,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快步跟上那兩個人。
那兩人還在閒聊,邊聊邊打著哈欠,沿著蜿蜒的小路向前,在山坡下的一扇小門處鑽進去。
麥芽稍等片刻,沒見四周有人,快步上前,往鐵門裡看去,一條深深的向下的甬道,瞧不見盡頭。
她舉起竹哨又吹了吹,蠱蟲劇烈振動。
怪不得她一直找不到地方,原來是在地下。
那裡很黑,我不想被關起來……
她又想起陸星融的話,眼眶立即溼了一圈,她抬手抹抹眼淚,試探著推動鐵門,從縫隙中鑽進去,沿著甬道,悄聲向前。
燭火重重,甬道似乎沒有盡頭,她害怕,可她更害怕再也見不到陸星融。
她一鼓作氣往前走,終於在前方聽到說話聲,還是當地話,她聽不懂,但她循著聲音往前,瞧見了方才那兩個投屍體的人,也瞧見了牢籠裡關著的那些少年。
她看不出他們的年齡,只看到他們一個個消瘦矮小,其中一個垂頭坐在地上,臉色發紫,似乎是已經沒氣了。
麥芽死死咬著唇,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死死忍住沒有出聲。
她不能上去,她救不了他們,她只能等,等到這兩個人走開,她還要去尋陸星融。
可是很快,她看見了更恐怖的一幕。
那兩個人抬起一個籮筐,往旁邊走了幾步,解開籮筐的蓋子,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蛇往地坑裡墜落,坑裡還站著幾個少年。
那些少年已全然麻木,任由毒蛇在身上纏繞撕咬,半點反應都沒有,要不是那幾張逐漸發紫的臉,幾乎沒有人能看得出來他們還活著。
麥芽想起陸星融抓蛇的模樣,他當初是不是也是這樣被扔在坑裡,被無數條毒蛇包圍,才對蛇一絲畏懼也沒有?
她看著那些少年的臉,他們一個個全變成了陸星融的臉,他們抬著頭,衝著她笑,笑著道:麥芽,我沒事,不要擔心我。
她死死捂住唇,還是沒有忍住,露出了哭聲。
“是誰在那兒?!”那兩個人被驚動,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她一驚,正要後退,一股熟悉的香味鑽進鼻尖,她又是眼前一黑,朝後昏倒去。
好像是在夢中,又似乎不是,她睜開眼,瞧見陸星融的臉,她激動地坐起,捧住他的臉,哽咽道:“我終於找到你了,星融,我們走,我們回家,不要再待在這個可怕的地方了。”
陸星融看著她,輕聲道:“對不起,我騙了麥芽,我不是病發,是毒發,他們給我下了毒,解藥只有他們有,我不能走,我得拿到真正的解藥,不然我就會死掉的。我不想死,我不想離開麥芽。”
她指尖顫抖,胡亂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們給你下的毒,對不對?我都看見了,他們都是惡魔。星融,我們離開這裡,我們想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我中的毒已經很深了,我很想去見麥芽,可是毒發的時候,我連站都站不起來。我必須要留在這裡,從他們那裡拿到解藥。”
“可是他們會給你嗎?他們擺明了就是要拿這個威脅你,把你困在這裡……”
“我不想死,麥芽,我不想死。”
她抱住他的腦袋,哽咽道:“我知道,我也不想你死,可是真的有解藥嗎?星融,你繼續待在這裡就能拿到解藥嗎?他們給你的藥丸真的有用嗎?那為甚麼你的毒會越來越深?我知道你不想死,我也不想你死。”
陸星融輕輕推開她,看著她道:“我給麥芽下了共生蠱。”
她含著淚輕輕撫摸他凌亂的髮絲:“那是甚麼?”
“要是我死了,麥芽也會死。”
“我已經想好了,我們去把那幾個該死的長老殺了,放幾把火把這裡燒了。”麥芽微微彎眸,“然後,我們一起死。”
“不。”陸星融搖頭,“我不要麥芽死。”
麥芽心中卻一陣輕鬆:“你死了,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呢?我活了這麼多年,和你在一塊兒的日子是我這些年裡最快樂的日子,你要是死了,我一個人該怎麼活呢?”
“不。”他搖頭,眼淚飛濺。
麥芽還想再說些甚麼,可眼皮忽然重起來,周圍模糊的場景緩緩變黑,她緩緩閉眼。
像是一場夢一般,再次睜開眼時,她回到了縣城裡的客棧中,陸星融坐在床邊看著她,眉眼彎起,眸中帶著點點笑意,日光照在他的臉上,像夢一樣。
麥芽有些不敢相信,她微微頭痛,腦中一片空白,只記得自己許久見不到陸星融,去了山谷裡尋他,至於發生了甚麼,她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星融?”她輕喚一聲,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落在他溫熱的臉頰上。
陸星融捉住她的手,用臉蹭蹭她的掌心,笑著看她:“麥芽醒了?”
她立即做起,抓住他的肩左看右看:“星融,你沒事嗎?我記得我去找你了,怎麼現在我們又都在這裡?”
“姐姐懷著孩子太辛苦,昏過去了,幸好我遇到了姐姐。”陸星融彎著眼眸,輕聲道,“姐姐的肚子又變大一點了,以後還是不要太過勞累。”
“你怎麼會遇到我?我已經好久沒見到你了,你是不是遇到了甚麼麻煩?”
“是遇到了點小麻煩,但是都已經解決了。麥芽,我拿到藥方了,原本這兩天也是要趕回來的。”他淺笑,“麥芽,我們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