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捌拾陸 咫尺天涯。
“繼續念。”
公孫瓚靠在窗邊, 面色沉沉。風吹過簷角,吹的案上紙頁微微作響。
關靖點點頭,“是。”
他聲音沉穩, 鏗鏘有力。
“今行車騎將軍袁紹, 託其先軌,寇竊人爵, 既性暴亂,厥行□□......招來董卓,造為亂根, 紹罪一也。”
“迸竄逃亡,忝辱爵命,背上不忠,紹罪二也。”
“......不仁不孝, 紹罪三也。”
“......割剝富室,收考責錢, 百姓嗟吁,莫不痛怨,紹罪四也。”
“......昔新室之亂, 漸以即真,今紹所施, 擬而方之,紹罪五也。”
“......攻鈔郡縣,此豈大臣所當宜為?紹罪六也。”
“......信用讒慝, 殺害有功, 紹罪七也。”
“紹又上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貢,橫責其錢,錢不備畢, 二人並命。紹罪八也。”
“.....春秋之義,子以...”
讀到這裡,關靖頓了頓,似有遲疑。
公孫瓚冷聲:“念。”
“春秋之義,子以母貴。紹母親為婢使,紹實微賤,不可以為人後,以義不宜,乃據豐隆之重任,忝汙王爵,損辱袁宗,紹罪九也。”
“紹令周昂盜居其位,斷絕堅糧,令不得入。使卓不被誅,紹罪十也。”
“臣雖闒茸,名非先賢,蒙被朝恩,當此重任,職在鉞,奉辭伐罪,輒與諸將州郡兵討紹等。”
袁紹的十條罪狀唸完,清楚明白。
公孫瓚背手立於窗邊,良久,緩緩開口。
“此表大善,當儘早上報朝廷,以正我伐紹之忠心,討袁之忠憤。”
關靖收好文書,拱手應是。
這時趙平快步進來,神色為難。
“將軍...杜姑娘來求見。”
屋內氣息驟沉。
關靖告退辭去。
公孫瓚抬眼看著趙平。
趙平滿頭冷汗。
“我去跟她說將軍不在...”
“讓她進來。”
趙平低著頭應了聲匆匆退出去了,在門口和走的慢的關靖撞了一下,兩人注目杜若,眼神都有些複雜。
杜若進屋的時候,公孫瓚背對著她,桌上鋪著討董檄文的草稿。
“將軍。”
這兩個字出來,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像是回到了上一世。
前世今生,那些糾纏、錯失、誤解、依戀忽然都浮上心頭。
她曾是那樣全身心、毫無自我地愛著他。他似乎也是愛自己的,只是兩人之間好像總是隔著一層甚麼,無法觸碰到深層的東西。
如今想來,如同一場朦朧的夢境。她將自己裝入了賢妻良母的殼子,描畫成了一個漂亮的玩偶,而他是一位稱職的主人,稱職的丈夫。
窗外的陽光滴滴點點流淌、閃爍。
公孫瓚轉過身。
他看見她眼裡壓不住的悲意。
他頓了片刻,眼神冷漠。
“侯小姐,所來何事。”
杜若低下頭,攥緊了手指,一時間說不出話。
她這樣的神態,動作,莫名讓公孫瓚胸腔中的怒火更滾燙。
他扯了扯嘴角。
“還是說,要叫您杜神醫?”
“話說回來,還未恭賀杜神醫青囊書成,譽滿幽州——”
“別說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袖。
公孫瓚低頭看著那隻手。
“伯圭。不要去打袁紹。仲朗......仲朗已經回不來了。不要讓更多人去死。”
話音未落,公孫瓚猛的抽回衣袖。
茲啦一聲,袖口竟被扯裂。
他的眼底翻湧起怒意,一把扣住她下頜,迫使她抬起頭。
“你憑甚麼來跟我說這些話?”
拇指摁在她的下巴窩上,杜若只覺一陣痛意襲來。
“仲朗到死,都在說他不後悔。你的情意,卻這樣短暫麼?”
杜若艱難地搖了搖頭。
“我對他...不是那種情意。”
“你說甚麼。”
“我的心裡,從來只有你一個人。”
“無論生死,從未變過。”
公孫瓚整個人僵住。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胸膛起伏不定。
下一刻,他猛地鬆手,將她摜到一旁。
“你在說甚麼?”
“你又有甚麼詭計?”
杜若踉蹌一步,卻立刻撲上前,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伯圭...伯圭!”
“你帶我走好嗎,仗是打不完的,打不贏的。我不想看你再死一次。你帶我走好嗎。我們去找個地方藏起來,不要去找袁紹,不要再上戰場了。”
“隱居也好,流亡也好——我想看見你活著。”
公孫瓚混亂的神情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掰開她的手,緩緩轉身。那雙眼睛裡是徹骨的寒意。
他盯著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問。
“——是袁紹派你來的?”
作者有話說:討袁原文出自【三國志-公孫瓚上袁紹罪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