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捌拾肆 風雨如晦。
青囊書的修訂, 因著許多 人的幫助，進展其實很快，雖有不盡如人意之處, 總歸也要完成了。
因杜若身份的原因, 外間議論紛紛——但無論如何，也快要結束了。
進入收尾階段, 侯夫人另尋了一處僻靜院落給杜若做藥廬，派了阿蠻貼身保護，又添了幾個家丁守著。散出訊息, 杜若繼續修訂書籍，如同以前一樣，收取各類醫案藥方。
在此期間，她照樣行醫診治, 依舊是以往的裝扮，來人去人, 似乎有人議論，她也不在乎。
董奉倒還是常來，他仍一副看甚麼都嫌棄的樣子, 卻對她身上的議論問也沒有問一句。
這日，杜若在門前設了義診。
言明某一類病症皆可免費診治, 但需記錄服藥後的感受與變化，供她修訂入書。
這是最後幾方待驗之藥，方子已反覆試過, 只人與人不同, 還要細細較量。
杜若負責具體問詢，診治，董奉在旁幫著寫方子, 林月則負責抓藥。
一切還算順利。直到一個人坐下時，旁邊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她是女子。”
杜若的動作停了一下，更多竊竊私語升起。
董奉手裡的筆“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冷笑一聲。
“不願被女子診治的人，現在就可以去死啦。何必在這裡死皮賴臉排隊要人家免費診治呢。”
人群靜了一瞬。
這時有一個老伯面露遲疑，欲言又止。
“杜先生，我們只是聽到些流言.......你若真是女子...”
“是又如何。”
杜若跟著站起身，目光坦然。
“女子怎可行醫撰書...”
老伯的語氣不太堅定，但到底自覺站到了道理上，抬起頭。
“秦伯，您來我這裡診治已有數次，因您家中貧寒，我從未收取一分一毫。”
“我說一句託大的。若不是我這個——”
她頓了一下，說出那兩個字。
“女子。”
“您恐怕早已全身癱瘓，無法在這裡與我論是論非了。”
她環顧四周。
“方才董先生所說，諸位也聽到了。”
“我不想再遮掩。我，杜若。就是女子。我是一位女大夫。知道此事後，若不願意被我診治，覺得倒反天罡的，儘可就此離去。我絕不勉強。”
秦老伯的臉漲紅又變白，手裡拿著的藥包如重千鈞。
到底吶吶了兩下，沒說出話，揣著藥灰溜溜而去了。
難得硬氣一次。
隨之而來的結果卻很嚴重。
之前大家還能掩耳盜鈴，說她身份的事情是謠言，如今，她卻是自己當眾承認了。
青囊書指日可成，傳播在即。
可這時候，有人將她告到了官府。說她一個女子，卻用一本無根邪書妖言惑眾。
眼看要到終點，又枝節橫生。
杜若把自己關了一天。想來想去，覺得即便沒有這個名聲又如何呢，青囊書傳下去不就好了嗎。
她站到董奉面前。
“君異，能用你的名義......讓我做完剩下的事情嗎。就當是，青囊書是你修的...”
她覺得有點累。
“如果是你的話，就沒人會說東說西了。這書本就得了劉大人相助，完成後傳下去，也能惠及千秋萬代。”
董奉看著她，慢慢露出氣惱之色。
他搖了搖頭。
“我不會幫你這個忙。”
“我董奉豈是竊取她人成果之人，你未免太小看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你做的，就只能留你的名字。你是女子也好，是男子也罷，甚至你是豬是狗都好，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
“可是沒人會承認，留下我的名字又有甚麼用。如果我的名字，只會給這本書帶來禍患——”
杜若覺得疲憊。她發了會兒呆開口。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如果我咬死自己是個男人。是不是事情就不會這麼複雜？”
“你說的對。是男是女又有甚麼所謂呢，我堅持自己是個男人不就好了麼。多簡單的事情。為甚麼要自找麻煩——”
董奉打斷她。
“不世之業，哪有坦途？”
杜若看著他的眼神，苦中作樂地想笑。
“你是在誇我嗎？”
“我只是從不覺得你會怕麻煩。”
風吹進來，清涼的、溫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