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陸拾壹 再叩柴扉。
公孫越離開杜若的院子時, 心裡卻像堵了塊石頭。
沒有遇見她之前，他不知道自己人性中還有這樣尖銳的稜角。他一向自詡溫文，他想不到自己在面對心悅之人、聽她袒露脆弱的時候, 自己竟這樣咄咄逼人, 不留情面。
公孫越生出一種自我厭惡。
他這才發現自己骨子裡的自傲與堅硬其實和二哥一脈相承。
他從來能得到所有想要的，他從來被人喜歡。努力了就有回報。他絕少遇見打擊與拒絕。
因此他竟然惱羞成怒了。
他害怕。
他其實太害怕了。
他害怕死, 害怕二哥死。害怕杜若討厭他，害怕這兩個對他最重要的人彼此心生愛慕，再一起離他而去。
他就像個撒潑的孩子, 在地上打滾哭鬧，他一向自恃的涵養與溫柔，原來全是偽裝。
公孫越又慢慢踱回了杜若的院前。
他推開門，見她坐在石凳上, 手託著腮，不知在想甚麼。聽到聲響, 她抬頭看過來。
她站起身，有點手足無措。
明明是他言辭無狀，她卻拘謹的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
他的心裡痠軟一片。
“仲朗…”
“阿若。”
兩人同時開口。
“阿若, 對不起。是我胡言亂語了。”
杜若似乎有些意外他這樣說，她條件反射搖了搖頭。
“沒有, 你說的對，是我的錯…”
“我哪裡對了？”
仲朗皺起眉。
“你又哪裡錯了？”
杜若一時語塞。
她在心裡一遍遍反芻他剛剛說的話。羞愧地覺得句句在理。她不願失去他的好，便毫不猶豫地說喜歡他。她不願給任何承諾, 只為了繼續佔著他的好, 便給出那樣一個含糊不清的答覆。她這樣待他一片真心，哪裡對得起他？
她微微低下頭，咬著嘴唇沒說話。
“阿若, 是我失了分寸。是我冒犯你，你不必做出任何道歉。”
“我與你剖白心意，是我自己的事，你可以作出任何回應。是我…我不該因為你的回應非我所願就如此惱羞成怒，口不擇言。”
他看著她垂眸，眼睫微微顫抖，想伸手去觸碰，卻又慢慢收回手。
“其實你跟二哥很像。總為自己沒做錯的事情道歉，為自己做的極好的事情自謙。”
“別人硬氣一些，你便覺得自己錯了。你不過是沒想好——你當然需要時間去想，這是多大的事情。我示愛不成就犯渾，你還要因此去抱歉…阿若，我求你不要這樣。”
杜若抬起頭，眼中晶亮，像想開口，又不知要說些甚麼。
“阿若，我再也不會這樣無理。你可以原諒我嗎？”
杜若慢慢搖了搖頭。
“我沒有怪你。”
“你應該怪我。”
他頓了頓。
“我方才太意氣用事了。我其實想告訴你，你說喜歡我，我好歡喜，我歡喜的覺得這世上一切其他事情都不重要，都可以捨棄了。”
他走近一步。
“你這樣勇敢、坦然地告訴我你的喜歡。我應當感激。而不是因為甚麼可笑的自尊心去做出不可理喻的回應。”
“仲朗…”
“阿若。”
“你還記得我說的麼？我說若你拒絕我，我也許選擇繼續爭取，也許會放棄。——我想說，我會繼續爭，我會繼續等。你已經喜歡我了，我便努力給你勇氣，給你底氣，讓你真正願意和我在一起，生活在一起，做我的妻子。”
杜若怔怔的。
仲朗到底沒忍住，伸出頭摸了摸她的頭髮。
“在這之前，我還是你的好朋友。我不逼你，你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