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伍拾捌 杏花初綻。
白檀之役。公 孫瓚大獲全勝。
這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鳥兒飛出去, 遍佈幽州各個角落。
幾家歡喜幾家愁。公孫正興奮地令人將府邸上下裝點一新，如同要辦喜事一般。公孫珩的臉色沉沉，他當沒有看見一般。就好像前陣子對二兒子去送死置之不理的不是他這個人。
杜若那天晚上攥著狼煙, 沒等到公孫瓚回去, 她再見到他的時候，他昏迷了, 身上中了兩箭，傷處無數，有一處只差一寸就中要害。
仲朗也受了傷, 不算嚴重，他將公孫瓚交給杜若，求她好好為他診治，說只有她, 其他誰人他也不放心。
杜若自己也不放心。她算是看出來了，公孫家對公孫瓚來說就是個虎狼窩, 稍有不慎就要弄死他。
她索性將公孫瓚安排在自己院落，將自己所住的房間讓給他。公孫瓚之前安排給她的周家兄弟，被她放在院落裡守著, 仲朗又給了幾個高手，內外守著, 鐵桶一般，誰也別想進。這個時候，便宜爹公孫正又有了用處, 如今公孫瓚的威名已經威震幽州, 如果說之前一戰讓他聞名，這一戰，他幾乎讓公孫家在幽州的地位不可動搖。他怎麼可能讓這樣出息的兒子有危險, 又派一圈人在外面守著，這下可好，杜若彷彿成了監獄長，每日照顧服刑人公孫瓚，仲朗則是定期來看望的家屬。
公孫瓚回來後前期高燒不退，後面傷口反覆化膿。他一直沒有醒過來，偶爾似有意識，嘴唇動一動，說兩句胡話。更多的時候，是一動不動。昏迷的日子，杜若的心一刻也沒有落下來過，她親自熬藥、喂藥、換藥。湯水衣被、擦洗翻身，一切細微，一點不肯假手於人。她心裡賭了一口氣，一定要留下他的命來。
公孫瓚啊。
公孫瓚，白檀部萬人。你都走出來了，你怎麼可以醒不過來。
仲朗胳膊上裹著繃帶，臉色也不好，來的卻很頻繁。杜若不讓他做事，他就和杜若一起在床榻邊守著，有時候坐著坐著，兩人都睡著了，一個趴在床邊，一個臥在椅上。
連城灩來打聽過幾次，在院外張望，杜若沒讓她進去。連城灩冷哼一聲，還不忘甩下一句狠話，“雖是贏了，卻不知有沒有命活！”
仲朗這樣好脾氣的人，差點一劍削斷她的辮子。連城灩氣的跳腳，對上仲朗發赤的眼睛，硬是不敢再說甚麼，被劉瑰澤拉走了。
公孫瓚從冬天直躺到初春。外面的山桃花開了，清淡的粉色，一樹花影，風吹來時在枕上晃動。
杜若都已經習慣了他安靜的躺在那裡，她每天早上進屋子，試試他的額溫，給他喂湯喂藥，打掃一番，再給他念一段閒書，怕他腦子鏽掉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偶爾公孫瓚會說兩句話，她湊上去聽，多數是叫娘。有一次半夜，他斷斷續續說了一句完整的話，他說，娘，對不起。
最開始聽見他說話杜若會驚喜，她會趴在他床前陪他說話，可他從來不回應。慢慢的她也適應了。
這天早上，她起早料理了院裡的草藥，澆了水，又挖出幾株新長成的，挑揀了嫩葉。溫柔的風吹過來，幾朵杏花飄在她腳下，她伸手去撿。
忽然聽見一個低淺的聲音。
“杜時濟。”
公孫瓚又說胡話啦，這次居然沒叫娘。
杜若撚起一朵杏花放在手心，漫不經心欸了一聲。
而後她心中猛然撞了一下。如同空寂山中有一座古鐘，突的砰然響動。
她猛地抬頭。
粉白杏花飄搖，落在門邊站著的公孫瓚頭上，身上。
她的眼前迅速模糊，天地間彷彿一剎那靜默。
她站起身，抹了一把眼睛。
“伯圭兄......”
他穿著白色中衣，身姿清減，他躺了很久，她卻把他照顧的很好，胡茬都不曾有，如今雖然臉色蒼白，卻仍舊是蕭肅玉然的，只是...太瘦了。
公孫瓚輕輕咳了一聲，身子一顫。
杜若正要衝上去，卻聽一聲帶著哭腔的喊聲。
“二哥！”
仲朗提著的東西砸在地上，他兩步跑上前，一把抱住公孫瓚，跟個小孩子一樣嗚嗚哭起來。
“二哥，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杜若站在旁邊，又抹了把眼睛，唇角忍不住上揚。
我真是起死回生牛逼plus。
杜若傲嬌地輕輕哼了一聲，上前去拉公孫越。
“仲朗！輕點，你要把伯圭兄給捏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