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肆拾肆 秉燭夜談。
杜若當晚回去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噩夢。
夢裡, 曹操正渾身是血的揮劍斬向地上跪著的華佗，杜若尖叫一聲，衝上前去, 卻被一道門堵住, 門口有個士兵遞給她一張紙，讓她填開鎖密碼, 正確才能進去，杜若接過毛筆，卻怎麼也寫不清楚數字, 一寫一個墨水團子，她急越急越寫不上去，氣的把紙揉成一團砸向士兵，那士兵抬起頭, 陰測測一笑，竟是公孫珩！
他揪著杜若的領子飛起來, 閃電似的將她丟到曹操身邊，華佗的頭已經被砍下來了，杜若哭的抽不上氣, 爬到人頭邊去看，卻是外公的臉！
忽然間電閃雷鳴, 大雨傾盆，曹操在她身後大笑，不停地喊：“我有時濟, 何須華佗？”
泥巴地裡那顆頭也笑起來, 一邊笑一邊叫：“生你不如生塊叉燒。”
杜若哭著抬頭：“我才不是你生的！是我媽生的！都是你逼她學醫，她才跑掉的！要不然她也不會死！你為甚麼要逼她？她根本不喜歡這些！我也不喜歡！”
她哭得顛三倒四，打著嗝。
“你為甚麼要逼我……外婆早就死了, 研究出方子又有甚麼用？你是個神經病！你是神經病！”
那顆頭忽然回到了身子上。外公蒼老的臉上露出悲傷的神情。
“若若。”
他伸手想摸杜若的頭。
臉又變成了華佗。
“若若...可是我只會這個...我還能教你甚麼？”
他喃喃自語，像在問自己。
他慢慢怒髮衝冠起來，頭髮根根豎起，如同火雲邪神。杜若哭都忘記了，嚇得一動不動。這時一個人飛奔而來，拉著她的手就跑，風馳電掣，停下來時，他轉過頭——竟然是公孫瓚！
杜若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火海，她想跑，手腕卻被他死死攥住，動彈不得。
“公孫瓚你放開我！”
胸口越來越燙，杜若尖叫一聲，把自己叫醒了，她冷汗涔涔地坐起來，發現是湯婆子漏了，熱水滑到懷裡。
外面正下雨，雷聲滾滾，窗邊有個黑影。
杜若還沒從那個變態的夢裡清醒過來，她心有餘悸，鞋子也不穿，躡手躡腳靠近窗邊，輪廓熟悉...是仲朗！
她大大鬆了口氣，一把將門給拉開了。
吱呀一聲，月光灑在門外銀甲少年身上，他手裡還抱著頭盔，馬尾有些散亂，眼睛略略瞪大，嘴巴微張，神情有些吃驚。其實杜若沒有這樣認真看過他。如今離這麼近，她能看見他睫毛的翕動，月光下亮閃閃的眼睛，鼻樑上的汗珠。
杜若張開嘴嗷了一聲，撞進仲朗的懷裡，開始鬼哭狼嚎。
仲朗身上一顫，還沒反應過來。懷裡是心上人，剛從被子裡出來，好溫暖，她身上盡是藥香，是他好喜歡的香氣，從前只是淡淡的聞著，都令人心跳驟頻，如今湊這麼近，他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他甚至反應不過來杜若在大哭，呆了半晌才伸手拍她的背。
“阿若...阿若你怎麼了？”
杜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抽抽的根本說不出話。她死死抱著仲朗的腰，渾身發抖，哭的鎖骨連著肋骨那條線被電了似的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
公孫越就這樣抱著她，一動不動。
平靜下來後，杜若頂著兩枚桃子似的眼睛，紅著鼻子和仲朗一道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看星星看月亮。
仲朗好心疼的樣子，他又想問，又不敢問。中途跑出去，說給她找點東西。
回來時，他捧著一個托盤，上一個蓋碗，揭開，熱熱的一碗紅色甜湯。他獻寶道：“阿若，這是母親曾教我的家傳秘方，非我誇口，你喝一口，必定能忘掉所有傷心之事！”
杜若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
不過話說回來，這甜湯的味道倒是挺熟悉。
她捧場地接過，喝了一口。
杜若：...!!!
仲朗見她神情，得意洋洋道：“是吧！阿若也喜歡吧？這可是母親的不傳之秘，如今也沒有幾個人知道。是用蜂蜜、烏梅、桂皮、生薑、橘皮、薄荷等做成的秘製飲料！飲用後令人慾罷不能，渾身精神！”
“只這些嗎？”杜若又喝了一口，皺眉琢磨。
“哈哈。阿若的舌頭果然厲害，最稀奇的兩味恐怕再精湛的大師傅也想不出來——是一小撮花椒和龍膽草！”
杜若：“敢問伯母是否為這飲子賜名？”
仲朗正色：“自然！”
他挺了挺胸，像只神氣的薩摩耶。
“這名字朗朗上口，實為大妙！阿若聽了，必定也讚歎母親才華。”
“是...？”
“可口可樂！”
杜若：......
她本來還不確定呢，這下實錘了，同是天涯穿越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啊！
她激動地瞪著兔子似的眼睛，攥住仲朗的袖子。
“敢問伯母如今何在，能否為我引見？”
仲朗的笑容還在臉上，眼中的光卻一點點暗下去了。
他癟了下嘴，攤了攤手。
“母親已經去世了。”
杜若一愣。
“實在抱歉，我不知道...”
“沒關係。”
仲朗搖搖頭，坦然笑了一下。
“母親是我最敬重的人。她這一輩子，活得可盡興了。”
他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沒甚麼可遺憾的。”
杜若看著仲朗的笑眼，一時覺得可惜，一時又覺得了然。
怪不得啊。
這樣心無陰霾，赤誠熱血的陽光快樂大男孩，在這個時代簡直是Bug。
也就只有穿越女養得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謝謝biubiu寶寶的6瓶營養液！！！啵啵啵！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