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叄拾捌 久別重逢。
這塊石頭砸在公孫越面前, 滾了幾轉，他定睛一看，心頭微跳, 蹲下身去撿, 熟悉的粉色水墨紋路，這是他送給杜若的那枚。
公孫越猛地抬頭, 一眼就發現了前方的故人。
她一身男裝，灰撲撲的，其實不容易辨認出來, 可那雙晶亮的眼睛就是和他對上。公孫越只覺自己的心臟驟然被許多情感充滿，激動、雀躍、興奮、擔心、疑惑。
他來不及多想，已經跑到了囚車跟前。
“停下！開門！”
他離這麼近，確認就是她。
“阿若？”
“阿若！”
他眉眼其實像公孫瓚, 不笑的時候有些冷冷的，頗為唬人, 可如今他的眼睛彎起來，像有春天融化在裡面。明明沒有認識多久，明明隔了這麼久沒見, 可杜若就是不由自主地感覺到整個人身心都放鬆下來，她眼眶發燙, 眼睛卻也彎起來。
公孫越是來巡查黃河防線的。軍務未完，他命人先送杜若回他渡口附近的住處。杜若被侍女帶進去，喝了熱粥, 洗了熱水澡, 通了頭髮，換上乾淨的衣裳。連日顛簸，心裡那根繃緊的弦終於鬆下來, 吃完飯，倒頭就睡。這一覺黑甜綿長，一覺睡到月上中天。
醒來的時候，杜若看見床邊亮著一盞小燈，屋外有人說話，是仲朗的聲音，好像在問她的狀態如何，醒了沒有，侍女答了兩句。
杜若坐起身，披上外袍，起身推開門，和仲朗對了滿眼。他身上還穿著白袍銀甲，有些風塵僕僕，似乎曬黑了一點，眼睛卻仍舊是明亮澄澈的。
“阿若！”他兩步跨過來，臉上綻開笑，“你醒啦！”
“我真沒想到，竟還能再見到你。”
杜若也忍不住笑起來。“今天萬幸遇到仲朗，否則我還真不知道如何收場呢。”
“你怎麼會在這兒？”公孫越不解，“我去涿縣找了你兩次，姨母家早就搬空了。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
“這事說來話長...”杜若忍不住嘆了口氣。
“阿若，你若不想說也無妨，”他忙道：“我只是很擔心你。”
少年的眼睛裡是真摯的關切。
杜若心中一軟，搖搖頭，“沒甚麼不能說的，只是故事實在很長，你若不累，不如一起喝兩杯？”
她指了指院落的石桌石凳。
仲朗一愣，哈哈大笑。
“那再好不過！”
有人送來兩壺清酒，配上小菜幾碟，一些糕點。
杜若撚起一塊薄荷糕放入嘴中嚼了會兒，長長舒了口氣。
“說實話，我很久沒這麼放鬆了。”
她一樣一樣將故事告訴了仲朗，她是如何認識劉備，如何求學緱氏山，拜師盧植，後來又怎樣一同去了廬江，怎樣認識陳登、華佗、曹操。她隱去了華佗之死，只說與曹操意見不合，便離開了。
仲朗一會兒叫好，一會兒皺眉。聽到後來，他忽然問：
“這麼說，你也結識了我大哥？”
杜若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
“伯圭兄也是我緱氏山的師兄。”
她看著晶亮的酒液，心想真是世事弄人，最初逃走是為了躲公孫瓚，如今走投無路，還是走回了這個圈子。
無論是投奔公孫越還是劉備，她恐怕都不能再繞開公孫瓚。
仲朗還在感嘆緣分的奇妙，杜若已經在心裡琢磨清楚。如今她的退路不多，若想要保全並傳承青囊書，她必須找到能依附的人。
如今她並沒有劉備的音訊。
那麼她所能寄託希望的也許只有公孫越，這恐怕也是天意。
“仲朗。”
“啊？”
他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其實我還有一事相求。”
“阿若但說無妨。”
“我們上次臨別之際，你問我，下次見面，能不能告訴你我真正的名字......”
仲朗的耳廓微紅，啊了一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杜若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說：
“仲朗，我姓侯，名叫采薇。”
公孫越一怔。
杜若看著他，靜了一靜。
“我是遼西郡太守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