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貳拾叄 風波又起。
曹操大軍返回洛陽,所得封賞之薄,引得營中怨氣四起。所幸袁紹親臨犒軍,一番“國之將才”,“忠勇無雙”的言辭如春風暖陽,竟也將那些不平暫時熨帖了。
一時間,朝野間有了曹操體恤士卒,不居功自傲的名聲,也隱約流傳曹操將被擢升,外放為官的訊息。
杜若還在琢磨,若曹操真外放,去是不去?
沒等她想明白,一樁詭事來了。
曹操帶回計程車兵中忽起怪病,接連倒伏,症狀駭人。他們腹部脹起,暴瘦,高熱畏寒,更有數人吐出帶血黏液後,再沒起來。病情蔓延地極快,一時間人人自危。
更可怕的是流言。戲志才面色凝重地將訊息帶入府中:“如今坊間與營內皆傳,此非尋常時疫,是……曹公殺戮過甚,鬼神所懲。”
杜若心中一震,在這個時代,曹操若是攤上這種名聲,可真是大事不好。
她與華佗對視一眼。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戲志才勸華佗與杜若,“先生們既居此簷下,曹公焦頭爛額,於您二人也非善事。若能援手,來日,或可多一分餘地。”
杜若深以為然。
這夜,她主動叩響了曹操書房的門。
“孟德兄。”
曹操於昏黃燈下抬頭,揉了揉眉心,眼下有濃重陰影:“時濟何事?”
“志才先生已告知營中之事。我師徒蒙府上照拂多日,心下難安。師父遣我來問,可有效力之處?”
曹操神色疲憊,擺擺手:“有勞華先生與賢弟掛心。已有醫者在查,暫無頭緒。此症兇險,不必累及二位。”
杜若琢磨了他言辭下的兩層意思:一是沒那麼相信她師徒的能力,二是有更信任之人可託付。
可她腦海中,那些症狀和記憶深處某個案例緩緩重疊。
外公曾帶她治療過,如果真是同一種。
那怪病,源自一種罕見寄生蟲。
“孟德兄,”她上前一步,燈火在她眼中跳動。
“非我逞強。但這種症狀,與我師門古籍所記載一奇症很是相似。若真是同一病症,何妨一試?”
曹操凝視她片刻,目光似在權衡。
他頓了頓。
“既如此,有勞時濟了。不瞞你說,那景象頗慘。我本不願你們涉險。”
他起身引路:“若真有眉目,便是救我和千餘弟兄於水火了。”
案上的燈火跳躍著,而這風又吹拂到了草蓆上蜷縮計程車兵身上。
他們面目發黃,不住叫冷。
這又是一個被封起來的小“疫區”,有約莫一兩百士兵,他們有的躺著,有的坐著,臉色不好,不時發出痛苦呻吟。
華佗神色沉凝,蹲在一個士兵身前,切脈觀舌探腹,又取銀針輕刺指頭,細緻審視血珠。杜若緊隨其後,心跳如擂,越是檢視,那熟悉感便越是清晰。
這種蟲子生在深山的汙水裡,能透過水或野果鑽進人肚子。初時很小,吸人的血長大,還能在肉裡來去。最棘手的是它會令人神志不清,如同中邪,且母蟲能在人身體內產卵,透過唾沫汗水悄悄傳給別人。
可治療方法並不難。
只要找到成蟲,將其烤乾,研磨成粉,佐以黃連、雄黃、松針灰等,溫水送服,很快會看到效果。
華佗皺眉:“這卻是不曾見過的怪病。”
杜若湊到華佗耳邊,開門見山:“師父,我曾在家中古籍見過這種病狀...這恐怕是一種寄生蟲。”
華佗猛然側目。
“你確定?”
“如今情況,我只能勉力一試!”
這蟲子透氣或者下崽時,會從人的眼睛、耳朵、或者面板薄的地方鑽出來。
不再多說,她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士兵的眼角、耳後、手指縫,連腳趾縫都不放過。動作麻利,一點不怕髒。曹操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清秀的少年毫不忌諱地翻動病人,眼光微動。
找到了!
在一個年輕士兵潰爛流膿的腳踝內側,有個白點正隨著脈搏一下下地動。
杜若眼疾手快,藥粉灑上去的同時,手指已經鉗住了想回縮的蟲頭,用力一拔。
這小玩意兒被藥粉兜頭蓋上,瞬間萎了,叫杜若一把揪出來。
小小的一個頭,裡面卻很長,還帶著尖刺,粘液滴滴答答。
果然是她想的那蟲!
士兵呻吟一聲,滿頭冷汗,但明顯放鬆了些。
“師父,正是此物作祟。”
華佗接過細看,口中喃喃:
“果然此物......”
一旁的曹操開口:“二位可是有了門道?”
“都尉,我小時候曾在山間行走,與外祖同見過這種毒蟲,此毒蟲寄居人體內,以人精血為生,作怪症狀正與這些士兵相同。”
“我這就回去將其烤乾製藥,令士兵飲下!”
曹操的眼中射出光來。
“若真如此,時濟真救我也!”
接下來的日夜,曹操府內成了臨時藥坊。華佗主持,杜若協理,按古法烘製蟲粉,調配藥湯。第一批藥送入隔離處時,所有人的心都懸著。
次日黎明,戲志才疾步來報。
“都尉!服藥者十人,吐出穢物及死蟲後,高熱已退,腹痛大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