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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拾肆 新人舊友。

2026-05-21 作者:橘頁

第14章 拾肆 新人舊友。

緱氏山的喧闐,一夕寂靜。

原本書聲琅琅的院落,如今只餘滿架紫藤空垂。迴廊下散著幾張還未收起的蒲席,似乎昨夜還有人躺在上面飲酒賞月。

堂前的老槐樹滿載米粒一般的素白花朵,香氣甜膩,樹下卻沒了誦讀的身影。

程瑾落葬還沒幾日,盧植因功績卓著,名聲在外,忽然被朝廷抽調,去鎮壓一場起義動亂。

那天劉備和杜若正在山裡尋藥。等他們回到私學,先生已經走了。

院子空了大半。有門路的,早被家中接走,沒門路的,也在倉皇收拾行囊,低聲議論,神色惶惶。

公孫瓚也不知所蹤。

一時間,杜若身邊只剩下劉備。

劉備皺著眉,看向山外翻滾的雲氣。

“時濟,如今天下已亂,怕是再無安寧之地了。”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你若還信得過我,不如與我一同下山。拼一條命,掙一個前程。”

杜若想了想。

她確實無路可走。程家帶著阿蠻暫時避往他處,她此刻也無顏回去。至於緱氏山,這裡已經撐不起任何人的安穩。

她點了頭。

公孫瓚擊退一支蠻族,回到山中時,私學已空。

柴扉虛掩,寂歷斜陽。

被喚來問話的師弟一臉苦相。

“伯圭兄,你怎麼才回來……”

“前陣子又來了幾批流民,亂得很。時濟已經跟玄德兄下山了,我也要走了。”

公孫瓚的臉色沉了下去。

一股莫名的窒悶感竄上心頭。

明明毫無道理。他與她之間,從無約定,甚至談不上交情。可那夜河邊,她醉得神志不清時說過的那句“帶我走”,卻像一枚釘子扎進記憶。

那時他沒有回應,卻在心裡把那句話放進了一個位置。

像一件尚未處理卻預設存在的事。

否則,他也說不清為何要冒險折返回緱氏山。若只是為了她的醫術,似乎也不至於。

或許只是因為她身上那些解不開的謎。

而此刻,那感覺只剩下一種明確的形態。

被拋下。

胸腔裡翻湧著洶湧陌生的怒氣。他點了點頭。

“好。”

他又重複了一遍,像在咀嚼這個字的滋味。

再無多言,徑自下山。馬蹄踏碎山道殘葉,風與塵飛。

......

傍晚,下著小雨,街上一盞盞燈起。

杜若和劉備穿的厚實,坐在街邊的麵攤上,老闆正攪動湯鍋,大骨湯傳來勾人的香味,一碗麥面出鍋,撒上花椒蔥花,喝一口,極為鮮美。

熱麵湯下肚,身上暖和起來。

劉備嘆了口氣。

“也不知甚麼時候才能和雲長、翼德重聚?”

杜若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街口,雨幕朦朧。

“兄長寬心,兩位哥哥皆萬人敵,此行既有要務,晚些相見也是常事。這世道,能各自平安便是福分。”

劉備點點頭,“你說的是,我倒不如你想的明白。”

他們又坐了會兒,打算回客棧,突然一陣嘈雜聲起,遠處有個中年男子撕下一張佈告,眾人議論紛紛,劉備和杜若上前湊熱鬧。

有官役攔住那中年男子,“先生撕下這榜,可是能救治我家少主?”

那人神情冷漠:“小事耳。”

官役面露猶疑,卻仍引路。

旁有八卦群眾道:“陳府少主這慢病得了許久了,怎麼也治不乾淨,如今又來一個遊醫揭榜。”

“陳府哪裡是好惹的?早先幾個沒治好的,可有好果子吃?恐怕又是想坑蒙拐騙的混子,等著被收拾吧。”

“這不是騙子,這可是華神醫,我家娘子就是被他治好的。”

“可不,我兒子也是華神醫救治的。”

“瞧華神醫這氣度,若不是從了醫,入仕途怕也是前程無量。”

有人啐一口,“若不是醫生,哪個去救你兒子。”

“話是這樣說,在這世道,做個大夫,總歸欠缺。”

杜若渾身的雷達都響了,她追上去問:“小哥,你所說華神醫可是叫華佗的?”

那人點頭,“正是。”

甚麼鬼運氣,遇上張仲景,又遇上華佗,老頭子知道也要嫉妒吐血。

她來不及跟劉備說話,飛奔上去。

“請留步!”

華佗與官役同時回過頭,面露疑惑。

杜若臉漲的通紅,跺一下腳道:“我也想揭榜。”

那官役見她年輕,面露輕蔑,正要開口,劉備已經趕上來。

“小哥莫惱,在下劉備玄德,此我兄弟,正是神醫妙手也,他想揭榜,定有把握,小哥何妨讓他一試?”

杜若在華佗面前被吹為神醫妙手,差點沒刨個坑埋了自己。

那官役眼前一亮:“我家少主自來敬慕玄德公,若玄德公進府一敘,少主沒有不歡喜的。”

華佗瞥杜若一眼,將佈告遞過,“你可一試。”

杜若:莫非偶像以為我來挑釁!?!

咬牙開口。

“我...我實在是仰慕華前輩醫名已久,今日得見,情不自禁,這才冒昧追來。”

華佗面無表情。

“所以呢?”

杜若一時語塞。

“冒昧想認識先生......”

“那走吧。”

華佗打斷。

陳府。

管家神色焦急,將幾人引往內院。屋內陳設華美,門口垂著水晶簾子,床上臥著一位病容蒼白,俊秀風流的少年,左耳綴了紅寶燈籠,姿態旖旎。

“聽人說玄德兄,華神醫來訪,元龍有失遠迎,萬勿見怪。”

劉備道:

“元龍兄身體抱恙,何苦在乎這些虛禮。”

杜若在旁邊琢磨,陳元龍,這莫非是歷史上那位嗜生魚片,最後把自己吃寄了那位?

劉備和陳登寒暄起來,華佗神色冷冷:“我道請我們來是看病,而不是扯閒話的。”

陳登神色微變,頓了頓,“華神醫,勞煩你等待了。”

“我能等,看你臉色,只怕你等不得。”

陳登侍從怒道:“怎麼說話呢!”

陳登噗嗤一聲笑,擺擺手制止。

“那先生請吧。”

華佗觀察片刻,問道:

“素日可覺得口乾?卻不願多飲水?”

陳登點頭。

華佗又示意他開口,細看舌苔。

“伸手。”

切脈。

之後他又讓陳登解衣躺臥,掌心揉熱後,慢慢在他心口腹部探尋。到某處時,手掌用力,陳登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這裡常痛,飯後尤甚?”

陳登點頭。

華佗收拾好藥箱,“聽聞陳公子常食魚膾。”

“此非尋常病症,乃蟲積也。生魚之肉,常藏有不可見之蟲卵。入腹為患,食人氣血。蠕動時更讓人腹痛不止。”

陳登面露驚惑,旁人也面色發白。

華佗筆走龍蛇,寫起藥方。劑量、煎法、服用時辰,標註得一絲不茍。

寫罷,他將方子推至陳登面前。

“每日飯後煎服,七日後再看。藥力會催蟲下行,或隨大便而出,不必驚駭。”

“只是。”

他看向陳登。

“若還堅持吃生魚,神仙不可救也,藥也不必吃了,可直接買些白布預備做喪事,聽聞今歲布匹價漲,可早買些囤積。”

身邊侍從再忍不了:“你這村夫,胡說八道甚麼?”

陳登攔住那人,咳嗽幾聲,蒼白的臉泛出幾絲紅,笑道:

“早聞華神醫醫術奇絕,只是言辭……質樸了些。若肯在言語上稍加研琢,天下第一名醫之稱,怕非君莫屬。”

華佗面不改色:“巧言令色,非醫者本分。若不聽醫囑,縱炎黃復生亦難施救。”

“你......!”

侍從喝住,“我們怎知你的藥管用,若我主人吃了藥也不好,我找誰去?”

華佗盯著他認真道:“那別吃了。”

眼看華佗再說話就要被打死了。

杜若搶身上前。

“郎君!華前輩醫術,恐前後數百年亦難有匹敵。非我等後學所能望其項背。前輩言語.....雖直接了些,卻是醫者仁心,句句為病者計。”

劉備也打哈哈:“必定是些誤會。”

華佗卻不領情。

“他若不信,不吃便可。若是委頓,可多吃些生魚養回精神。”

杜若:……

陳登道:“我自然吃藥。如今有緣法遇見華神醫,又有玄德兄的小師弟這樣作保,我不吃藥,豈非不識好歹?”

他笑眯眯。

“這是慢病,能否留華神醫於府上多住幾日,也幫我看看病程。”

杜若以為華佗會拒絕。

他卻點點頭:“你若吃藥,我自然要留下來看,否則吃死人去,還要賴我。”

杜若嘴角抽了抽。

陳登卻笑意愈深,如春風拂面。

“不知是否有幸留下玄德兄與杜師弟一同於府裡住些日子,交流天下大事?”

這話說的令人如沐春風。

劉備正愁無處可去,怎有不應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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