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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玖 三十六計。

2026-05-21 作者:橘頁

第9章 玖 三十六計。

吳大郎見盧植態度堅定,便道:

“先生這麼說,我怎會不同意?”

“先生若有任何吩咐,但說無妨。我吳家雖不敢妄稱顯赫,在這廬江一地,倒還說得幾句話。萬請先生不必見外。”

“大公子如此深明大義,實是百姓之福。”盧植神色鄭重,“說到相助,眼下確有一事,需借重吳家之力。”

“先生請說。”

“此番南下,所為者二:安頓流民,驅逐蠻夷。”盧植緩聲,“如今最大的流民部落已願受撫,餘眾不足為慮。眼下真正的難處,一在蠻族,二在廬江南部疫病蔓延。

“盧某此行雖備了糧藥,然既要收編人口,又要應對疫疾,實是捉襟見肘。吳家世代望族,若願在此刻施以援手,供給藥糧,則廬江安定可期,蠻夷亦不足懼。”

吳大郎負手在原地踱了幾步。

“先生既開口,吳家義不容辭。”他轉身喚道,“二郎。”

侍立一旁的吳二郎連忙上前。

“你即刻去賬房,清點庫中所有藥材、糧儲,今日之內列明細目呈報。”吳大郎吩咐罷,又向盧植拱手,“稍後,我再與先生細細商議,如何調撥,方能周全。”

杜若夜晚為盧植施針時,沒忍住,邊尋xue位邊問:“先生,與蔣家兄弟結盟的事,為何說給吳大郎?瞞著豈不更好?”

盧植閉著眼,手指朝自己太陽xue虛虛一點:“此處,再著力些。”

老頑童。杜若心下嘀咕,手上加了三分力道。

“伯圭,”盧植悠悠開口,“你講給時濟聽。”

公孫瓚言簡意賅:“廬江是吳家地界。縱能瞞一時,他們也遲早探知。不如主動揭破,反叫他們暫歇猜疑,少生事端。”

次日,吳家大張旗鼓,請了縣令,又邀本地林、謝二姓豪族,於祠堂公開立契捐贈,更請來幾位鄉間耆老見證。場面鄭重,觀者如堵。

禮成歸館,杜若試探道:“先生,吳家把場面做得這樣足,我們若無鐵證,恐怕難以下手了。”

盧植撫了撫悉心保養的長鬚,眼中含笑:“不急。棋要一步步下。”他起身,“走,帶你們逛逛去。”

他們來到城裡最有名的酒樓,點了當地時鮮菜色,溫酒品餚,閒適得像遊山玩水。公孫瓚也神色松泛,自斟自飲。杜若瞧不透兩人葫蘆裡賣的甚麼藥,索性專心吃喝。

酒過三巡,一個跛足老漢領著個臉上帶疤卻難掩清麗的姑娘上前賣唱。姑娘怯生生蹭到最和氣的杜若身邊,細聲求道:“公子賞一曲罷,五十錢便好。”

杜若隨意點了支小調。姑娘嗓音清亮,頗為動人。其間小二兩度添茶擾了曲韻,公孫瓚冷眼一橫,那人只好縮著脖子退下了。

一曲終了,父女倆躬身討賞。盧植笑道:“唱得不錯。伯圭,多給些。”

公孫瓚應聲而起,高大身形擋在門前光影處。他摸出一塊碎銀,那老漢接錢時,手指極快地將一撮紙團塞入公孫瓚掌心。

父女謝恩離去,公孫瓚面不改色坐回原處,與盧植品評起方才的曲牌,彷彿無事發生。

之後幾天,盧植天天帶著他們流連茶館書場、樂坊藝館,每個地方都如法炮製。杜若漸漸明白,這分明是藉著遊玩之名,織就一張情報網。一來探聽訊息,二來讓吳家眼線以為他們沉溺享樂,不足為慮。

短時間內佈下這許多眼線,源頭大機率是已歸順的羅姓兄弟。

而且明面上盧植已宣告收編了羅家部眾,此舉成了保護網,讓吳家不能隨便動羅家兄弟。杜若暗歎:盧子乾果真名不虛傳,行事縝密,談笑間已佈下先手。

這般“遊手好閒”了三日,杜若過得頗為自在。第四日吃完早飯,她笑問:“先生,今天去哪兒玩?”

盧植敲了敲她的腦袋:“時濟頑皮。”

隨即正色道:“今天有正事。你二人需穿戴齊整些。”

他親自指點起二人衣冠配飾。經他一番收拾,杜若與公孫瓚確實更添幾分清雅風儀。杜若心下莞爾:這老小子,能統兵,善謀算,竟然穿搭也有一手!

於是,一位氣度溫文的中年儒士,領著兩名風采各異的帥哥高徒,登門拜會廬江郡中僅次於吳家的世家——林家。

林家也是當地鉅富,宅邸華麗,花影倚牆。

林老爺對盧植十分熱絡恭敬。待引見兩位弟子,目光掠過英挺冷峭的公孫瓚,又落在清秀溫文的杜若臉上,眼底一亮,心下暗忖:不拘哪一個,做我林家女婿都是好的。身旁的林夫人也是滿意,將二人細細打量。

一番談文論史後,林夫人扽了扽丈夫的衣袖。林老爺捋了捋美髯,呵呵笑道:

“冒昧問盧公一句,您這兩位高足……可曾婚配?”

盧植哈哈一笑,“你們兩個自己說。”

公孫瓚:“在下已有婚約。”

杜若:…

公孫瓚:“不過我這師弟杜時濟還不曾婚配。”

杜若:???

林家夫妻惋惜地看著公孫瓚。

“不知將軍婚配哪家?”

“遼西郡,候氏女。”

林老爺讚一句好親事,火熱目光投向杜若。

“杜郎君還沒定親是吧。”

林夫人細看了杜若,心想女兒愛俏,定然喜歡,雖是個大夫,門戶稍欠,可他是盧公弟子,將來前程豈可限量?自家稍加扶持,何愁不能騰達。且他瞧著比那公孫將軍溫和可親得多……這般想著,竟是越看越中意。

杜若被看的渾身發毛,想跑,偏生盧植和公孫瓚穩坐泰山,和林老爺聊的興起,她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林夫人。

昏昏欲睡時,瞥見屏風後影影綽綽,露出一角衣裙。不必猜,定是林夫人口中那位獨養千金。

當晚幾人談興大發,林老爺非要留盧植一行人住下,盧植也不拒絕。

晚上吃完飯,杜若在橋邊看風景,錦鯉肥碩,她散食,魚群擺尾時濺起粼粼水花,有晚櫻飄落,很是好看。

正出神,見公孫瓚自廊下踱來。杜若下意識想避開,被他叫住。

此刻晚霞漫天,瑰麗如錦。

公孫瓚道:“你還挺討人喜歡。”

“若你有意,這也不失為一門好親事。”

杜若干笑兩聲。

“師兄說笑了。林氏豪族,我怎堪匹配。”

公孫瓚側首看她,“身為盧公弟子,除卻公主,天下無不可匹配之女。不必妄自菲薄。”

“……師兄說的是。”

公孫瓚倏然逼近,清淡的皂角氣息籠罩,聲音極低:

“先生自有安排。這兩日不要明確回絕。”

待杜若回過神,挺拔背影已消失在暮色間。

她晃晃腦袋,心道這師徒倆果然在謀劃甚麼。聯姻示好?製造猜忌?合縱連橫?

想得出神,在迂迴園徑中迷了路。正徘徊間,忽被一人攔住去路。

那女子膚色勝雪,眉目妍麗,身量嬌小玲瓏,細看與林夫人有幾分神似。

“…林小姐?”

女子抿嘴笑了笑,開口聲音甜甜的。

“母親同我說了。我不嫌你是個大夫。”

她往前湊近半步,眼波流轉。

“...你若來提親,我必應允。”

杜若臉刷的一紅。想起公孫瓚的囑咐,說好也不是,不好也不是,正僵著,一陣夜風捲過。

見對方穿得薄,杜若下意識去拉她手腕:“風涼,先去廊下……”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細膩的肌膚,她回過神,想要抽手,卻被那柔荑反手握住,十指緊扣。

林小姐雙頰飛紅,手卻攥得緊,看著呆頭呆腦的杜若,扇後傳來低低的笑聲。她忽而踮起腳,極快地在杜若頰邊啄了一下。

蜻蜓點水,觸感微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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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

傍晚,風雨欲來,燭火明滅。

吳二郎焦急地走來走去,不住地用手背拍打掌心,眉心擰成死結。

“大哥,你倒是拿個主意!”他聲音發緊,“盧植這幾日,訪完林家又去謝家,分明是在串聯!若真讓他把林謝兩家都拉過去,我們便被動了!”

吳大郎端坐於上首太師椅,面無表情,只靜靜看著外面的雨。他呷了口茶,慢慢道:

“你急的,是林家想將林菀許給那姓杜的小子?”

他面露譏誚。

吳二郎的臉皮慢慢漲紅:“可,可是父親在世時,分明早有過結親的意思!若非……若非橫生枝節,莞兒她早該……”

“沒成的事,就少掛嘴上。”吳大郎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林家不願與我吳家深綁,你又是個不成器的。林小姐看不上你,情理之中。”

“大哥!”吳二郎猛地攥緊拳頭,悲憤交加,“當初若不是你……”

“閉嘴!”

一聲脆響,吳大郎手中的茶盞已狠狠摜在吳二郎額上!瓷片混著熱茶四濺,一道血痕蜿蜒而下。

“撈好處時,口口聲聲大哥英明,出了紕漏,就想往我身上推?”吳大郎緩緩起身,輕蔑地睨著弟弟,“即便林家是因為當初那事歇了心思,也是你自己辦事不力。你既是灘扶不上牆的爛泥,就少拿我當幌子。”

吳二郎僵在原地,溫熱茶水滑過眼皮。

吳大郎已拂袖朝外走去,行至門邊,盯著他道。

“捐糧施藥的事,給我盯緊了。出一絲差錯……”

他側過半張臉,燭光在面上投下深刻的陰影。

“你生母陳姨娘年紀也大了,府裡,不養閒人。”

話音落,人已踏入沉沉夜色。僕役撐傘追上,頃刻便被瓢潑雨幕吞沒。

廳內,吳二郎獨自站著,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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