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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柒 廬江見聞

2026-05-21 作者:橘頁

第7章 柒 廬江見聞

那草藥回去細看才發現不過是形狀相似的贗品,杜若輕輕嘆一口氣,說不清後不後悔。

山上烏托邦一般的日子很美好,讀書、論道、練字、習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風吹過竹林,影子落在石階上,連時間都走得慢了。

美好到杜若差點忘記她正處在亂世。

盧植待她極寬。

除卻授課,其餘時辰多由她自行安排。典籍室的門對她幾乎是敞開的。那裡面藏著不少後世已佚的醫書、藥錄、手抄本,字跡或工整或潦草。

杜若一頭扎進去,常常一抬眼,天已黑了。

她發現不對勁的那天,有流民跑到山邊來,他們比她當初逃婚時見的人還要潦倒不堪,像是野人一樣。

她當時在和程瑾打水,程瑾見狀,水桶也不要了,拉著她就跑。

盧植站在廊下,眉頭微蹙。

“沒想到烏桓南侵,竟已迫近至此。”

朝廷的旨意來得很快。

當日下午,慣常的誦讀沒有開始。學堂裡空蕩蕩的,眾人聚在池塘邊,各自站著,沒有交談。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柔軟,踩上去卻沒有聲響。

山中依舊清涼安靜。

只是這份安靜裡,已經摻進了別的東西。

盧植站在廊前,目光一一掠過眾人,最後喚了三人到近前。

“我已決意接旨,前往廬江郡平叛。”

他轉向公孫瓚,“伯圭,若得你相助,為師如添臂膀。你可願與我同往?”

公孫瓚毫不遲疑。

“伯圭義不容辭。”

盧植點了點頭,又看向杜若。“時濟,我本不願意將你捲入這亂局。只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今恐怕是沒有真正安全之地了。你的醫術才學,救世之心,即便為師也要自愧不如。”

風掠過水麵,鳥鳴於耳。

“你是否願意同去呢?”

杜若沉默了一瞬,隨後點頭。

“時濟願同往。”

她沒有他們以為的那般大義凜然。只是心裡很清楚,這樣的世道,躲在任何地方都只是暫時,跟著他們,或許還能多幾分生存的可能。

更何況,她心底始終存著一個不肯熄滅的念頭。

或許走得更遠,能見到更多,找到更多答案。

“玄德,學堂總要有人看守。我所信所倚之人,卻唯爾而已…”

他沒說完,劉備已經跪倒在地。

“子弟不敢推卻,定當為先生守好後方,靜待諸位平安歸來。”

杜若一行人走水路抵達廬江郡。

這裡水網縱橫,船來船往,並無烽火連天。碼頭上還有工匠搬運貨物,號子聲斷斷續續。

來迎他們的是當地豪族吳氏的人。

為首的是吳家二郎,庶出,卻穿得講究,腰間玉佩溫潤,舉止從容。

盧植走在最前。

那人迎上來,滿面笑意,拱手行禮。

“盧先生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實在傾慕。子弟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杜若和公孫瓚對視了一眼。

“公子多禮。”

“先生一路風塵,家中已備下薄宴,為先生接風洗塵。”

盧植笑道:“吳家世代名門,家學淵源,某早有拜會之心。只是此行 奉朝廷之命而來,平亂為先,不敢有片刻懈怠。今晚,還是需先往縣令府邸一敘。”

吳二郎笑意不減。

“縣令大人今夜也會一同赴宴。還請先生萬勿推辭。”

盧植頓了一刻:“既是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晚宴設在吳家宅邸。

吳宅極大,亭臺樓閣,層層遞進。婢女小廝行走其間,步履輕緩,低眉順眼,很有規矩。

宴席上坐的,除了吳家二郎,還有吳老太太,以及廬江郡縣令楚大人夫婦。

聽說還有一位吳大公子,今日繁忙,未曾出席。

屋內陳設華美,燭火明亮,菜餚豐盛,卻莫名透著一股涼意。杜若端坐席間,只覺人人言笑晏晏,卻都各懷鬼胎。

她和公孫瓚坐在盧植兩邊,儼如左右護法,盧植談笑自若,他倆靜觀其變。

吳二郎看著很精明,吳老太太雖話不多,派頭卻很足。反倒是那位楚縣令,頻頻應聲,笑容討好,話未出口,先看吳家眼色。

酒過一巡,吳二郎起身敬酒。

“盧先生,二郎傾慕已久。今日得見,實乃幸事。若能得先生指點一二,必有進益。”

他展示空了的酒杯,“先生隨意即可。”

話雖這麼說,卻笑盈盈看著盧植的酒杯。

盧植笑而不語。

下一刻,公孫瓚已伸手接過。

“實在抱歉,先生近日身體不適,正在服藥,不宜飲酒。”

“瓚代之。”

一杯酒下肚,他又倒了一杯,再次飲盡。

“萬勿見怪。”

吳二郎怔了一下,隨即笑道。

“先生既然不適,自然不敢相逼。只是先生哪裡不舒服?府中有幾位好大夫,或可一觀。”

“勞煩公子。”杜若接過話頭,笑意恰到好處,“只是先生素來吃我配的藥,雖不敢說神效,卻吃得慣了,一時半會兒,怕是換不得人。”

吳二郎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盧植這才朗聲一笑。

“二郎勿怪。”

他抬手示意,“這是我兩個頑劣的徒弟,也是我頗為得意之人。公孫伯圭,杜時濟。”

“時疫橫行,身邊若無一位讓人安心的大夫,某也難免心中不安。託大說一句,我這徒弟的醫術,竟是數一數二,恐怕先生身邊的人一時難以相比。”

他這話說的傲氣,語氣卻和藹自然,玩笑一般,幾人便一起笑了起來。

吳二郎道:“先生卻小看我吳府了。”他面有得色,“盧郡神醫,我府中不敢說十之有九,卻是十之七八盡在於此了。”

盧植喝了口茶,輕輕搖了搖頭,眼中輕輕漾著笑意。

“二公子心懷天下,怎會只拘泥於盧郡來挑選人才?天子之土,幅員遼闊,人才如過江之鯽,公子不就是其中之一?”

酒過三巡,盧植依舊神清氣定,杜若卻只覺眼前燭影重重。

天菩薩!誰知道盧植才是個千杯不倒酒蒙子,竟輪到她來擋酒,班門弄斧!

散席已近子夜。

公孫瓚送醉倒的杜若回房。轉身,他徑直去見盧植。

“先生。”

“吳家屯有大量私兵。”

杜若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頭痛欲裂,伸手去夠床邊的水,喝了一點,這才好受些。

婢女推門進來,低眉低眼送上洗臉的巾櫛和水,水溫正好,還有刷牙的粗鹽和竹枝,最後有玫瑰水來漱口。

收拾好,丫鬟要給杜若更衣,杜若連忙推卻,對著吳家送來的精緻繁複衣裳,研究了一會兒才穿上,果然人靠衣裝,杜若對著模糊不清的銅鏡忍不住臭美。

出去的時候,盧植和公孫瓚已經在用早膳了。兩人風度翩翩,氣定神閒,一點沒有宿醉窘態。

“時濟,來。”盧植招手,將食案推近些,“吃點。”

吳家二郎照舊陪坐,只是大郎與老太太並未露面。

席間談話多是虛應寒暄,杜若聽得有些乏。待用畢,盧植放下筷子,道:“今日天色尚好,我想出去看看廬江郡的民生風情。”

吳二郎連忙應道:“先生遠來,我正好作陪。”

盧植笑道:“二公子大忙人,不必在我們這裡耽擱時間。這次來,我頗帶了些兵馬,昨日隨身五百輕騎,已經叨擾府上安頓,今日又到了兩千騎兵,難免要接應一番,一路的人眾多,實在不必麻煩二公子。”

吳二郎的臉皮僵了僵,扯了扯嘴角。

“先生不怪慢待便好。”

出府後,盧植帶著杜若,公孫瓚與近侍五十人同行。行出一段,便命人分路而行,廬江郡內流民雜亂,稍作佈置,暗中跟隨的人果然亂了陣腳。

不多時,他們來到一處流民聚集的碼頭。

人群圍攏,有人厲聲喝問:“來者何人?”

盧植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在下盧植。早聞貴地義士據守一方,護民自存,心中久懷敬意。此番奉命前來,只為安撫廬江郡眾人,不知可否一見當家之人?”

為首男子神色一震:“可是緱山學堂大名鼎鼎的盧先生?”

盧植謙聲道:“不敢,不過一介鄉野粗人。”

那人笑道:“若是盧先生也自稱粗人,我等恐怕是水寇了。”

他自報姓名,又道:“實不相瞞,家兄向來痛恨朝廷中人。先生若為自保,還請早些回去。”

盧植神色不變。

“食君之祿。我既來了,自然不能無功而返。”

那人臉色一沉:“先生竟也要替那狗朝廷說話?”

“並非說客。”盧植緩聲道:“只是為諸位指一條活路。”

“可否屏退四周。”

那人思索片刻,叫眾人散去,帶盧植幾人進了旁邊一個草棚。

“先生有話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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