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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伍 軒然霞舉。

2026-05-21 作者:橘頁

第5章 伍 軒然霞舉。

初春天氣,乍暖還寒。這天上早課,因屋子裡爐子燒的暖和,又閉門空氣不流通,不少人昏昏欲睡。盧植生氣,令眾人抱著書去院子裡讀。

院子裡寒風颼颼,杜若和程瑾穿的厚實,還戴著小帽手套,穿著靴子,還是冷的直跺腳。杜若轉頭看見一邊的劉備,他穿著單薄的麻布衣裳,外面披了件薄棉衣,腳上是打著補丁的布鞋,這會兒正站在風口,嘴巴都凍紫了,指尖有些發抖,卻還閉著眼睛誦讀詩書。

杜若不動聲色過去擋住了風口,程瑾掏出小酒壺遞給劉備,“玄德兄讀的這麼久,必定口乾舌燥,喝些水吧。”

劉備確實有些口渴,擰開水壺喝了一口,發現是熱熱的紅棗甜湯,一口下肚,渾身都暖和起來。他感激的看向兩人。

“玄德兄若喜歡,便帶在身上,多喝一些。這是時濟熬的紅棗水,養氣的。”

“可這水壺…”

“一個小壺而已,不值甚麼,兄不嫌棄,只管留下便是。”

杜若和程瑾笑眯眯的,劉備感激收起不提。

下了早課,杜若在琢磨草堂後花圃是否能種藥材,琢磨須臾,開始看螞蟻搬家。

一溜黑黑小小的螞蟻在搬一隻殘破的胖蟲子,杜若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起身險栽一跟頭,堪堪叫人扶住。

“玄德兄,你甚麼時候來的?”

劉備笑道:“我站一會兒了,時濟竟有如此童趣。”

他說起話溫溫柔柔的。

“我找時濟去翠微堂,有兩位師兄回來,先生想讓我們一道迎接。”

兩人穿過麗澤橋,曲水迴廊,一路的石板縫隙里長滿了各種青苔和綠植。

路過一孔圓月門,劉備為杜若拂開頭頂綠叢,是一株繁盛的垂葉樹木。

到了翠微堂,門口楹簾瀟灑清逸。

【主敬存誠坦蕩蕩天空地闊,窮理盡性活潑潑魚躍鳶飛】

廳裡擠擠挨挨,程瑾揮手,“來這邊。”

他雖穿學堂制服,卻騷包的掛著顆綠色玉佩和幾條彩綠子。

三人擠在一塊經年舊石磚上。那石板被踩得微微下陷,邊角圓鈍。

眾人偷偷閒話,盧植進來,竊竊私語聲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朗朗書聲,一位胖胖的學子大聲誦讀。

盧植點點頭,杜若也趕緊大聲讀起來。

讀了一會兒,杜若開始打瞌睡,夢到自己在一個糯米油條攤子面前。

“加不加糖?”

“加糖,加糖。”

杜若把自己叫醒了。

她被一陣搖,“時濟快別睡了,伯圭兄回來了,我們快去迎接。”

杜若滿腦子糯米油條加白糖,被人推著往外走。

太陽光亮亮的,清風縈繞,很是舒爽。杜若跟著眾人踩過坑坑窪窪的石子路,路過一叢竹子的時候,手癢撕下一片,竹葉尖尖黃黃的,斑斑點點。

高大的樹木如同撐開的篷廬,陽光從枝葉間傾瀉而下,折出橙白碧紫的光影,落在衣襟與地面。

劉備笑聲傳來。

“伯圭此去,讓師兄弟們好生掛念。”

杜若腦子嗡嗡。

伯圭兩個字在眼前閃了兩下。

入眼一位白袍輕甲,目如寒星的青年。如軒然霞舉,直令滿堂輝然。

窗外銀杏葉飄落,他恍若畫中走出。

杜若想拍大腿。

“這是公孫瓚嗎?”

杜若扯住程瑾的袖子。

程瑾湊到她耳邊,“是的是的,他正是你逃婚的夫君。”

杜若掐了程瑾一把,小子差點叫出聲來。

好在眾人簇擁著公孫瓚到盧植跟前去了,沒人在乎他們。

“你早知道他在這裡進學,還攛掇我過來?”

“天神菩薩!”程瑾雙手合十,“我哪裡知道他會在這裡。”

“這下完了。”

這人若真是個極端之輩,發現她悔婚逃跑,誰知道會不會順手把她點了。

程瑾說:“你別這麼擔心,等閒人看不出來你女裝身份,公孫瓚之前又沒見過你,誰知道你是哪個。”

這小子是個混不吝,就沒害怕的事情。

還在糾結,劉備過來叫他倆。

“二位弟弟,先生喚你們過去呢。”

杜若心裡突突,陳瑾看熱鬧不嫌事大,你推我搡的到了正廳,公孫瓚正站在盧植旁邊說話,挺拔卓然。

盧植招呼他們二人,公孫瓚看過來,靜靜的目光,嘴角是帶著笑的,眼裡卻沒甚麼溫度。

杜若一腦門子冷汗。

“伯圭,這是你新入山門的兩位師弟,時濟與子昂。”

兩人連忙給公孫瓚見禮,公孫瓚點了點頭,不很熱情,也不冷淡。

劉備笑著打圓場:“時濟今日倒是靦腆,怕是被伯圭兄的氣勢嚇著了。”

“伯圭兄有所不知。”劉備繼續道:“時濟雖年紀不大,卻心懷仁義。前些日子顧縣傳得沸沸揚揚的神醫,正是他。”

盧植也撫須而笑,看向杜若。

公孫瓚看了她一眼,拱手,“時濟兄高義。”

杜若:“豈敢豈敢,謬讚謬讚。”

程瑾將杜若擠到一邊,“早聽聞伯圭兄戰神之名,如今一見,果真雄姿英發,令人心折。”

“別貧嘴了。”

盧植笑著招招手,“時濟過來。”

杜若乖乖過去,盧植道:“正巧伯圭在此,你師兄頭疼的老毛病,你替他瞧瞧。”

杜若一怔。

“先生在此,弟子怎敢班門弄斧。”

盧植擺手笑道:“我那點本事,不過玩玩。休要推辭。”

“伯圭,”盧植撫須道:“時濟醫術頗高。你素來眼高於頂,可莫要學了世人那套重經義,輕醫道的毛病,慢待了師弟。”

公孫瓚斂目拱手。“學生不敢。”

杜若只得道:“不知師兄可願讓我一試。”

公孫瓚點點頭,坐下,身形挺直如槊。

他身上的白袍繡花和袖口都乾淨,是個講究的人。右鬢微紅,指甲修剪的短而潔淨,沒穿戰甲,卻一看就讓人覺得是位將軍。

杜若仔細觀察公孫瓚,發現他眼睛略有血絲,風吹過來的時候會輕輕眯起來。頸背緊繃,轉頭的時候不是很流暢。

“伯圭兄此病症應當不止一日。夜晚尤其嚴重,遇北風會加劇,是不是呢?”

公孫瓚目光一頓。

“頭疼時可有胸悶?痛在額頭,還是後項也疼呢?”

公孫瓚略皺眉,摸了摸後腦勺。

“如果夜間打馬吹風,睡覺時後腦會疼痛,偶爾會痛到太陽xue,有一跳一跳的痛感。數年如此。”

杜若抬手,“兄請伸腕。”

公孫瓚微微猶豫,抬起手臂。

杜若搭上他的寸關尺,略加思索。

“伯圭兄此症,是風寒束太陽之絡,肝血不足難以濡筋,因此久痛不愈。”

“我先用手法緩解兄的疼痛感,之後再開藥祛除病根。”

她伸出手指,按住公孫瓚三處xue位。

一股不易察覺的暗香襲來,公孫瓚微微一滯。

按至風池時,他肩背微松,眉心稍緩。

杜若解釋道:“風寒容易凝聚在太陽經,鬆緩後會減輕疼痛。”

她寫下藥方,見身旁圍的人都一臉探究,便解釋。

“當歸補血活血,桂枝與細辛祛風散寒,通草可通絡,甘草大棗補虛。”

“若沒有其他問題,此方三日可見效,但伯圭兄若仍迎風騎射,夜不避寒,則舊疾必然復作。”

公孫瓚沉默片刻。

“軍情重於山,迎風夜射,不可避免。”

盧植放下茶杯,“這也是不可避免,若用衣物包住頭,會否好些呢?”

杜若腦補了一下公孫瓚包成陝北老鄉的樣子。

“總比不包好的。”

又一日。

天青雲白,杜若早讀完過後,陳瑾神秘兮兮地拉住她和劉備。

“下個月,就是學堂的射藝比賽了。二位兄長練的如何?”

杜若擺手,“我連弓都拉不開,可別找我了。看看熱鬧得了。”

劉備拍拍她的肩膀,“時濟弟如何妄自菲薄?你聰明靈秀,只要勤加練習,何愁不出類拔萃?若弟不嫌棄,我願教導,弟當如何?”

劉備跟個溫柔大哥哥一樣站在那裡散發魅力。

程瑾撲過去。

“玄德兄,玄德兄若能教導,我兄弟二人何愁不成箭神也!”

於是杜若開始了每天傍晚被拎著去練射箭的日子。

北地初春傍晚寒冷,晝夜溫差大,別說練箭,杜若只覺自己肌肉僵硬,手指不靈,拉起弓來手都發抖。

練了幾天,劉備的眉毛越夾越緊。

“定是為兄技藝不到家,肯定還有其他辦法!”

杜若心想讓你知道甚麼叫天資愚鈍,朽木不可雕也,看你還學不學雷鋒了。更加裝傻充愣起來。

沒想到劉備尋來了外援。

劉備笑眯眯吹噓公孫瓚。

“學堂中,若論射藝,可與先生一決高下難分雌雄的,唯伯圭兄而已。伯圭兄願教導時濟與子昂,只怕進步之日,只在旦夕。”

杜若:……

公孫瓚拿起弓箭,“開始吧,你們二人都試試,我看看成效。”

杜若試了一下,弓弦彈到前臂,紅了一片,尷尬離場。

程瑾試了一下,倒是有模有樣,準頭卻不高。

公孫瓚接過弓箭,連發三箭,箭箭紅心。

“足分八字。”

他下巴略昂,示意她照做。

杜若只得跟著學。

“膝蓋微屈,腰要直。”

他乾脆上手,想幫她擺正位置,杜若感覺肩膀被一掰,差點骨裂。

哎喲一聲。

公孫瓚看她一眼。

“虎口撐開。”

杜若拉開箭,感覺自己又要抽筋了。

“不是靠手,是靠背。”

公孫瓚敲了敲杜若的脊背。

“此處收緊。”

他站在背後,讓人有種莫名的壓力,杜若更緊張了。

“呼吸。”

“憋氣會氣亂。”

箭被再次拉開,這次居然真的輕鬆了一些。

“放。”

杜若一抖,箭飛出去,歪歪在一邊。

劉備遞過來一隻新箭。

“時濟不必緊張,再試試。”

“放!”

杜若咬牙鬆手,嗖的一聲。

這次至少進了內圈。

她興奮的叫了一聲,“我也能射這麼準!”

公孫瓚:……

程瑾:“這並不準。”

劉備拍了拍程瑾,“時濟沒拿過弓箭,已是進步神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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