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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叄 初遇玄德。

2026-05-21 作者:橘頁

第3章 叄 初遇玄德。

很快有士兵來組織紀律,取藥要出具戶口文書,還要登記姓名,恐嚇取藥的百姓,事後要排查,若是家中無人有病來領湯藥,要打棍子,這才嚇走好多。

這會兒都不是缺藥的問題,是缺衣少食的問題。

賑藥第二天,杜若在旁邊看著,有個面黃肌瘦的小少年被官兵幾棍子打在地上,她連忙去攔。

“怎麼打人呢?”

那士兵雖知道她是主理此事的大夫,仍舊趾高氣揚,抬著下巴道:“杜郎中,這人身上沒有戶籍文書,又兩次來渾水摸魚,若不嚴懲,怎正軍法?”

杜若示意阿蠻把人扶到一邊的棚子,問道:“你怎不帶文書來呢?”

那少年抱著個豁了牙子的土碗,估摸著十一二歲,生的瘦骨嶙峋腦袋大。面如菜色,嘴唇乾裂,五官卻是周正的。

“我…我想取一碗藥給我弟弟。他已經昏迷不醒了。”

“你家大人呢?”

少年騰的跪在地上,抱住杜若的腿,“大人救救我弟弟吧,他快不行了。我是帶著弟弟從鄰城逃過來的。大伯說弟弟命中帶煞,惹怒了鬼神,才害的家中其他人染病,將我們趕了出來,我帶著弟弟一路摸索到顧縣,途中遇見大人菩薩心腸施藥,還請大人救救弟弟。”

杜若想起前兩日所見儺禮,嘆了口氣,“你帶我去看看吧。”

名叫林芝的少年帶杜若來到一個搖搖欲墜的小草棚,推開門,裡面傳來一陣陰腐難聞的氣味,堆滿了乾草,他又將乾草扒開,露出一個小男孩來。

乾草作保暖的被子用。

杜若處理完,對林芝道,“我遲些派人送藥來,你盯著些,不能再喝不乾淨的水。”

林芝雙膝跪地,猛猛磕了三個頭。

“先生大恩,非死不能報也。”

“不至於不至於。”杜若連連擺手。

這時候仲朗也趕了過來,帶了被子和厚衣裳。

林芝紅著眼又要拜。

仲朗將他拎起來,“若是感激,養好傷後,投軍來,我們一同報效天子。”

杜若心想那更不必。

過了兩個月,顧縣的疫情緩和了許多,加上縣令勒令不許聚眾,更是大大減緩了疫病傳播。

杜若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治病救人的榮譽感。

最近一直呆在顧縣,有仲朗罩著,日子也是舒舒服服,阿蠻的病好了,眼看能繼續去找姨母,杜若還怪捨不得的。

林芝的弟弟林月也已康復,虎頭虎腦的一個七歲小男孩,跟在林芝後面,動不動就要給人磕頭。

林芝是個很有眼力見的人,仲朗看他兄弟孤立無援,便將他們也帶進租賃的宅子一同居住,林芝除了照顧弟弟,就是這裡忙那裡忙,掃完地挑水,煎完藥煮粥,還天天跟著施藥棚作志願者,麻稈似的兩條腿跑起來虎虎生風。

眼看杜若要回家,仲朗便問兄弟二人是否願意跟著他回去,林芝自然樂的不行。

他說要回家去拿些積攢的家當,一兩日便回來。

只是這一去,過了五天,也沒有訊息。

仲朗早已遣人收拾好行囊,要送杜若回涿郡,剛好林芝所在的句縣在必經之處,便決定帶著林月一起去找找林芝。

杜若有些擔心,仲朗安慰她道:“無妨,應當是被他叔父扣下,我們為他出頭便是。”

直到見到被烏桓兵團團圍起的句縣時,他們都沉默了。

城外圍滿了烏桓兵,城門緊閉。

城門口的水溝,屍體狼藉。不僅有人的屍體,胡兵還在往裡面扔牛羊的屍體。

仲朗喃喃:“匈奴常用此法,用患病所死的牲畜汙染水源,傳染疾病,並詛咒被攻打的城池。”

兩人都沒來得及捂住小男孩的眼睛,林月的眼睛紅紅的,攥著拳頭一溜煙跑了,杜若抓都沒抓住。

仲朗打馬去追,這小孩看著瘦弱,跑起來卻那麼快。

仲朗直到入夜才帶著林月回來。

兩個人灰頭土臉,仲朗的頭盔掉了,胡袍的下襬髒汙不堪,看著像沾了血。

林月是被打暈扛回來的,髒髒的小臉上有淚痕。

杜若心裡沉甸甸的。

仲朗將林月放在草甸子上,蓋了件袍子。

“句縣如今最大的問題不是烏桓兵,而是肆虐流疫,死人三之有二,城池被封鎖著,裡面的人還在不停焚燒患病死去的人和將死之人。”

“烏桓封鎖,鳥雀不得出…”

他不再說話。

兜兜轉轉快兩個月,仲朗終於把杜若送到了涿縣。

比起之前兩個縣,這裡如同世外桃源一般。雖說路上也有衣不蔽體的饑民,但比起戰火連天,流疫橫虐,這地方已經很好。

路上有貴公子們香車相連,一路有人鬥雞走馬。

姨母也是富貴之家,到的時候,正逢姨丈生辰,府裡張燈結綵,好不華麗。

院裡有小孩射箭,丫鬟放風箏。

宴席上也絲毫看不出這個時代食物的貧瘠。

蝦羹、魚膾、烤甲魚、炙熊掌。琳琅滿目,目不暇接。

姨母看著杜若和仲朗笑。

“好孩子,你們多吃些。”

杜若吃到了這兩個月最為豐盛的一餐,味道很是不錯,調料雖然不多,但勝在食材鮮美。

當天晚上,月明星稀,杜若和仲朗坐在小院中喝茶,阿蠻在一旁吃糕點。

大家穿得暖暖和和的,茶水的清香,酥酪的香甜讓杜若終於有了三國貴女的實感。

這裡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杜若抱著熱乎乎的手爐,看見仲朗穿起初見那身銀色盔甲,心裡升起淡淡的悵然。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在這個世界遇見的第一個赤誠少年,終於到了與他離別的時候。

兩人坐了很久,直到阿蠻開始打瞌睡的時候,仲朗開口:“我今晚就要回去了。”

杜若心裡有些失落,還有一種失去靠山的感覺。

她癟了癟嘴。

“咱們還會再見嘛?”

仲朗的眼睛彎了彎。

他將一個很精緻的錦囊遞到杜若手裡,裡面似乎有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杜若開啟袋子看了一眼,…噢…是個石頭。

橢圓光滑的一枚鵝卵石,花紋很特別,是淡淡的粉色水墨紋路。

“是我幼時與哥哥蹴鞠贏來的,雖說不貴重,卻能帶來好運,阿若,你願意和我再見嗎?”

他耳廓發赤,聲音不大,卻很真誠。

母胎單身的女大杜若有點卡殼。

“阿若是你的小名嗎?”

仲朗的聲音低低的。

這時有士兵來催促他上路。

“阿若,下次見面的時候,能親口告訴我你的真名嗎?”

杜若手裡握著那枚怪可愛的鵝卵石,送別了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好心人,公孫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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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縣,幽州門戶,南通中原,北望薊城,商旅輻輳。

杜若在此福地的日子幸福愉快,物質生活得到了極大滿足,天天有美酒佳餚,還能跟府上的弟弟妹妹蹴鞠打馬,鬥雞鬥狗,插花賞魚,對詩飲酒。

從奢入儉難,從簡入奢可太容易了。

快活了幾個月,到了春天,杜若已墮落成一個紈絝小妞。時人愛穿胡袍,姨母寵愛,也給她做了幾身利落的衣裳,杜若甩著個大辮子天天去野外跑馬,簡直快哉快哉。

這天她男裝打扮,帶著阿蠻和表弟陳瑾出門玩。

在路上遇到前面亂糟糟一片。

杜若立刻上前吃瓜,只見一個老漢摔倒,乾柴散落一地,抱著傷腿痛苦呻吟。

旁有一囂張跋扈的縱馬中二病少年,撞了人卻不下馬,眼看要揚長而去。

這時一聲駿馬嘶啼,只見一個不要命的張開雙手擋到了中二病面前,中二病被嚇一跳,條件反射勒馬,險些從馬背上翻下去。

他嚇得一身冷汗,定睛一看,眼前一個粗布麻衣的清瘦高個青年,又驚又怒,火冒三丈,一鞭子抽下去,厲厲生風。

“賤民安敢攔我?”

這鞭子被不要命一把攥住。

他臉上被掃出了血痕,說出的卻堅定。

“你縱馬將鄭大爺絆倒,又出手打人,怎能就此而去?”

中二病眼睛一瞪。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法不阿貴,繩不撓曲。”

青年面容坦然。

“貴賤有別,然理無二端,你於鬧市賽馬傷人,無論是何等出身,都該認錯。”

好正直的愣頭青!

莫非有甚麼不得了的來歷!?

杜若正在猜測,卻見中二病將人一腳踹倒在地,又補一腳。

杜若:……

“我法你爹,老子就是法!”

中二病將鞭子勒上青年的脖子,開始生拉硬拽,像要置人於死地。

杜若一個眼色,阿蠻正要出手,卻見那青年也開始發力,畢竟紈絝,被酒肉掏空了身子,是個繡花枕頭,青年看著清瘦,卻頗有一番力氣,將其掀翻在地,身旁的嘍囉見少爺吃癟,一哄而上。

青年厲聲喝道:“崔季文,你這般齷齪品性,也妄想能拜入盧先生的私學嗎?”

周遭一片寂靜,程瑾一拍大腿,上前問道:

“眼前莫非是玄德兄乎?”

青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來。

“正是在下。”

他雖被痛毆一番,卻仍舊一派蕭蕭氣度。

杜若頓住。

“您是劉備?”

“正是。”

看劉備現在的樣子,也不過十八九歲。

崔季文冷笑一聲:“不過寒門小兒,即便是盧先生門下,安敢如此戲我?你莫非想去先生面前壞我名聲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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