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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鄭小姐,你這項籌碼原……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105章 第 105 章 鄭小姐,你這項籌碼原……

勒住鄭薜蘿喉口的力道一緊, 綁匪因興奮而漲得通紅的臉,一瞬間變成青白色。

“什、甚麼胡阿大?!我不認識!!!”

鄭薜蘿恍然:“古師傅……所以,你是胡阿大。”

“我不是!我不是!!你——給我住口!!”綁匪握著刀的手揮舞起來, 鄭薜蘿余光中寒光直閃, 下頜又是一痛。

房遂寧強抑心神不去看她,否則陣腳更要大亂,下顎咬得死緊。

五年前他在射金門遇到胡阿大,彼時他只是禁軍執勤的小兵一位,被當場戳穿,嚇得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確實很難與當下這個窮兇極惡的綁匪聯絡到一起。

後來, 禁軍為了討好房遂寧, 專程找到刑部,向他彙報胡阿大的處置結果, 當時他手頭忙著別的事, 並未怎麼放在心上。

“胡阿大, 你不要痴心妄想冒著青竹堂的名字全身而退。我問你,你那幼弟如今怎麼樣了?還有你那七十多歲、替你出錢捐了軍職的的盲眼老母,如今還在荷州老家麼?”

“你——住口!住口!!我不是胡阿大,我說你認錯人了!!”

“荷州……胡阿大……”鄭薜蘿若有所思。

“閉嘴!!”

面具被撕開, 胡阿大知道再難糊弄過去, 乾脆放棄故弄玄虛。

“你還敢提我老孃和么弟!!房遂寧, 若不是你, 我怎麼會被趕出禁軍??!曾經我是家裡唯一的頂樑柱,如今只能混在流民堆裡,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沒想到啊沒想到, 威風堂堂的房侍郎,竟然也被下放到了江南,真是冤家路窄啊!”

說到這裡,他嘴角上勾,露出毫無顧忌的笑意,“——刺史大人,你知道我在丹郡重新看見你時,有多激動麼?真可惜啊,那時我離你太遠了,沒能一擊致命!”

房遂寧眼眸微眯。兩個月前,丹郡流民作亂,百姓群情激昂,人群中一柄鋤頭朝著他的後腦砸過來……原來那個時候,胡阿大便已經盯上了他。

江面上忽然颳起一陣大風,弓箭手們目不交睫地盯死了前方。丁小年緩緩抬手,十幾架弩機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胡阿大看向遠處朝他對準的寒光閃閃的弩箭,眼中閃過危險的神色。

他歪過臉盯著鄭薜蘿, “哼,雖然把裴家小姐給放走了有點可惜,不過咱們這位房大人,看上去似乎更在乎你一點……”

房遂寧目眥欲裂,嘶聲道:“你敢動她!我讓你老孃和么弟一起陪葬!你既知我是閻羅,就該知道我說到做到!!”

胡阿大裂開嘴笑了,“好哇!那咱們來看看,誰的手更快一些。”

他手裡的匕首寒光一閃。

“房大人那麼高高在上日理萬機,您知道我的家人如今在何處麼?哈哈哈,想拿我家人做要挾,等你找到他們再說吧!”

碩果僅存的望樓在風中發出搖搖欲墜的吱呀聲,似乎已經不堪承擔兩個人的重量。

這是最糟糕的局面。房遂寧慣於洞悉人心,深知眼下自己已然落於下風。他一再強迫自己鎮靜,直到口腔中充斥著淡淡的鐵鏽味,才意識到竟已將牙根咬出血來。

“來啊,射死我啊!”

胡阿大朝前走了兩步,囂張地將胸口要害暴露在外,“看看是你們的箭快,還是我的刀快!來,試試吧!”

十幾臺弩機蓄勢待發,上官卻緩緩抬手,攥緊成拳。

——這是放棄攻擊的手勢。

丁小年咬著牙,將小船緩緩退後。

胡阿大得意地冷笑著,伸手推了鄭薜蘿一把。

她站了太久,腿已經發僵,一下撞在欄杆上險些翻出去,又被從後面拉住。

胡阿大抵住鄭薜蘿的後脖頸,伸手將她額邊的碎髮粗暴地扯向耳後,讓她蒼白的臉清楚對準了下方的人。

“嘖嘖嘖……鄭小姐好可憐,甚麼叫所託非人……你應該睜大眼看看清楚,和這樣的閻羅在一起,哪裡會有甚麼好下場呢?”

“胡阿大,你恨的人不是我麼?抓著她有甚麼用?”

房遂寧咬著牙,沉聲道,“不如拿我換她,我來做你的人質,如何?”

“不不不,那樣就沒意思了……”

胡阿大居高臨下,享受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畢竟,您當年也算是給我留了一條活路,我也得知恩圖報啊……對不對?”

“所以,你到底想要甚麼??”

“我要、我要你跪在我面前,向我求饒!!”

胡阿大想了想,點點頭,很滿意自己的主意,“對!我要看高高在上的房大人低下你那尊貴的頭顱,喊我三聲爺爺!你可能做到?”

“就這樣而已?”房遂寧冷冷地看著他。

“當然不止!!我還要……看你也身敗名裂,失去一切!”

胡阿大語氣突然激動了起來, “——我要你親口承認,你根本不是甚麼執法嚴明、公正無私的正義之士!你和那些作威作福的官老爺沒甚麼不同,你們都是官官相護、將老百姓踐踏在腳下!!”

房遂寧揹著手,微眯起眼,就這麼靜靜看著他發作。

“多少人家給衙門裡的公人遞銀子?多少商賈子弟花錢在折衝府掛個名?怎麼就偏偏是我錯了?就因為我沒權沒勢,倒黴被你逮著了?禁軍裡的紈絝子弟那麼多,執勤時喝酒鬧事、仗勢欺人的比比皆是,你不去管,偏偏揪著我們這種沒有出身背景的,房遂寧,你就是欺軟怕硬而已!!”

“……你、你給老子寫一份認罪書來,承認你房遂寧不過是、不過是恃強凌弱的偽君子!!你敢不敢認?!”

“可以。”

房遂寧眉梢微揚。

胡阿大似乎沒料到他會答應得那麼痛快,顯然地愣了愣。

他將匕首換了個手,捏住鄭薜蘿的下頜,迫著她轉過頭來對著自己,仔細打量著。

“我可真沒想到,傳說中的閻羅王,竟然還是個大情種!鄭小姐,你這項籌碼原來這麼值錢,那我的要價可真有些保守了……”

鄭薜蘿蹙著眉,用力扭轉下巴,胡阿大粗糙的手指如鐵鉗一般,捏得她生疼。

“你……無恥至極。”

“哈哈,沒錯。鄭小姐又能奈我何?”

她聽見房遂寧帶著怒意的聲音:“胡阿大,我勸你見好就收。不要以為我當真拿你沒有辦法。”

明明此刻佔據著絕對的優勢,可一對上房遂寧那雙鋒利的眸子,胡阿大還是免不了瑟縮。彷彿又回到在射金門被他捉住的那一晚——那是他噩夢的開始。當年的他捱了二十軍棍,如同一條喪家之犬被趕出禁軍,腿腳就此留下了舊傷,一夜間失去了一切。

事已至此,早已沒了回頭路。

他眉眼閃過強烈的恨意,突然有了主意:“好吧。我可以放了大人您的心上人,只要你現在,將它扔進江裡——”

他伸出一根手,指向房遂寧腰間,那裡懸著的是一枚麟鈕金印。

此印赤金鑄就,象徵著二品大員代天子行牧守之權,發兵、開倉、誅捕流罪的用命。

鄭薜蘿眉頭緊蹙。

本以為這胡阿大隻為一時洩憤,沒料想他竟是如此用心險惡。

御賜二品以上官印,失者以謀反減一等論——刺史身為第一責任人,輕者面臨流放嶺南,家產籍沒、永不敘用的處置,若查明有私匿、隱匿不報,更是難逃一死。

“怎麼?你不敢?”

胡阿大獰笑起來,“房大人還記得麼,那一晚你坐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卻偏偏和我一個小小的守城衛兵過不去!你看出我有夜盲症,故意刁難,讓我念你令牌上的字,當時我都不敢抬頭看,嚇得差點尿在□□裡……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

房遂寧語氣沉冷:“胡阿大,你有手有腳,可以做的事很多,你扮演大孝子、好兄長,卻耗盡全家的積蓄,去捐一份本就不應屬於你的軍職,你在禁軍吃喝嫖賭一樣不落,皇城禁嚴重於泰山,卻因為你出現疏漏,你有甚麼可委屈的?”

“不屬於我的差事……哼,到現在你還是那麼高高在上!”胡阿大恨極,“你們這種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的子弟,有甚麼資格說這樣的話?!你既然甚麼都不在乎,有種現在就把那官印扔了啊?!”

丁小年遠遠聽著,忍不住大喊出聲:“胡阿大!你不要欺人太甚!!大人的官印乃是御賜之物,你敢慫恿他犯上,你自己也必定難逃一死!!”

“哈哈哈哈……”胡阿大獰笑出聲,“是他房遂寧弄丟官印,關我甚麼事?!”

房遂寧抿緊了唇,將腰間懸著的銀魚袋摘了下來。

“你先放了她。”

“你現在就扔!快!!”

刀鋒劃過鄭薜蘿的下頜,又是一道血痕。

懸著官印的金繩從指尖垂落,在水波盪漾的江面上方微微搖晃著。

“大人!!三思啊!!!”丁小年扯著嗓子大喊。

敕賜官印一旦丟失,不啻天崩。御賜官印代表皇權賜予地方的“分治之信”。印失,意味著“天子之信墜於塵泥”。蓁州州府所有官員都要連帶承擔罪責,長史和別駕失於察核,同處流刑,掌印的參軍和當值印吏更是不問緣由立即問斬。

比失去印信更可怕的,是天子的猜忌,以房遂寧桀驁不羈的“前科”,自請外放後不到三年便丟失官印,大不敬的罪名是起碼的,甚至會惹聖人猜疑通敵謀反、私結藩鎮。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緊了房遂寧手上垂落的官印。

江上的風更大了,懸落的金印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幾乎要從他手中掉落。

“房遂寧,我沒有耐心同你耗!!”

鄭薜蘿脖頸溫熱的血流汩汩流下,她的視線也隨之停在他指尖的官印,想起胡阿大方才說,他在丹郡偷襲了房遂寧……

她突然意識到,從“古師傅”出現起,就覺得異樣的原因究竟是何。

“我見過你。”

胡阿大一愣。

鄭薜蘿偏過頭,平靜地看著他:“你來鄭氏投過工,你的老母親現在還在宜郡棲流所的工棚裡。”

丁小年迅速反應過來,轉過身低聲吩咐幾句,一小隊持刀計程車兵迅速撤離。

胡阿大意識到這些人要去哪裡,神色登時慌張:“你、你們……你們要做甚麼?那不是我母親,她在胡說!我沒有去過你們鄭氏!我——你們別走!!”

他下意識前探身體,朝著遠去計程車兵高聲大喊著。

就在胡阿大慌亂無措的一瞬,鄭薜蘿忽然支肘掙脫出他的桎梏,猛地撞向前方的圍欄。

房遂寧瞳孔驟縮,驚撥出聲。

“鄭薜蘿!!”

一襲碧色倩影,如仙子下凡,從高空飄然而落。

被冰涼的江水包裹住的一瞬間,她依稀聽見江面上傳來破空的風聲。

就在她墜落入水的幾乎同時,十數支流矢如星射向望樓上的人。其中一支正中胡阿大的眉心。

他的恨意一瞬凝固在臉上,下一刻便倒頭栽下,砸入水中。

丁小年唯恐誤傷,立即舉起右手,不敢再命放箭。

鄭薜蘿的手腳被縛住,下沉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

她的脖頸處傷口一直在流血,落水處的江面被血染紅,如同綻開一朵豔麗的花。

房遂寧疾速下潛,肺部的空氣越來越稀薄,視野開始發黑,目之所見只餘那一縷鮮紅的血跡……他循著血跡不斷下沉、下沉。

鄭薜蘿緊閉著的眼,在感受到熟悉的懷抱時微微睜開,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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