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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過了今夜,我讓他想忘……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102章 第 102 章 過了今夜,我讓他想忘……

鄭薜蘿從劇痛中醒過來。

頭疼似針扎一般, 她睜不開眼,用了很久才適應了眼前的昏暗,逐漸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

這是一艘貨船的底艙,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味, 水流拍打著船身,發出嘩嘩的聲響。

她的雙腳被麻繩捆住了,兩隻手被縛在身後的柱子上,目之所及一片凌亂,忽而感覺身後有異樣。

一驚扭頭,背後的人正以和自己同樣的姿勢被綁在柱子上。正是裴玉延。

頭還在隱隱作痛,鄭薜蘿努力挪動身體,奈何四肢不聽話, 裴玉延依舊一動不動, 似乎還未醒過來。

費了半天力氣無果,她暫時放棄, 安靜下來, 藉著漏進窗縫的月光打量周遭, 視線上抬時陡然一驚。

靠門邊的船柱上還捆著一人,身材矮小,一身粗布短打,是個中年漢子。那男人睜著眼, 也正在打量她。

鄭薜蘿駭得險些叫出聲來, 她用力扭動身體, 想把背後的裴玉延弄醒。

那男人見狀, 忙壓低聲音道:“鄭娘子莫慌!小的姓古,是裴姑娘僱的車伕,也是和你們一道被劫持來的!”

鄭薜蘿回想起來, 當時馬車突然動起來,裴玉延情急時喚外面那車伕“老古”,看來便是眼前這人。她停止了掙扎。

“你認得我?”

“是啊。江南鄭氏麼,當地誰人不知……我也是聽裴姑娘稱呼您,才知道您是鄭家的東家……”

鄭薜蘿抿唇。船艙內一片昏暗,依稀能聞見淡淡的血腥味,讓人手腳發涼。

“……古師傅,你受傷了?”

對面的聲音帶著痛苦:“是啊!這幫歹人下手真狠!上來就衝我砍了一刀,後來我就被打暈了……娘子,他們將咱們綁到這裡,八成是想要勒索錢財……”

“這裡……是哪裡?”

“我、我也不知,我也剛比您早醒來一會兒。”

鄭薜蘿抿著唇,四肢的麻木漸漸緩過來。四下闃然,除了刷刷的水流聲,一時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這會估計睡著了,剛才那幫人還有動靜……”古師傅低聲嘀咕了一句。

“您不是本地人?”鄭薜蘿聽他口音不像,問道。

“啊沒錯,娘子,小的是從北邊來的,”古師傅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前陣子鬧水患,田宅都被衝沒了,家裡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我一個,只能靠賣力氣掙錢——這不,半道遇上了裴姑娘,受僱做了她的車伕……”

“你和裴姑娘是在哪裡遇見的?”

對面還未回答,卻聽背後一聲嚶嚀,是裴玉延有了動靜。

“姑娘醒了??”古師傅立時關切道,“裴姑娘,你還好麼?!”

鄭薜蘿看不見身後,只聽見簌簌的動靜,低聲道:“玉延,你怎麼樣?”

裴玉延悠悠醒轉,一時沒發出聲音,半晌才放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這、這裡是哪兒……救命啊……是誰?”

“玉延,你先別哭。”鄭薜蘿扭過頭,壓著聲音道,“我們被歹人綁了,這會應當是在一艘船上。”

“船上?!”裴玉延登時止住哭聲,“他們……是甚麼人?”

“現在還不知。”

古師傅道:“這幫歹人,應當是早就盯上您了!鄭娘子,您在蓁州是不是有甚麼仇家,方才我依稀聽見艙外他們說話,說甚麼……給堂主報仇甚麼的……”

鄭薜蘿眉頭一皺:“堂主?”

“是啊,”古師傅的聲音高了些,語氣焦急,“說是甚麼……青竹堂的?鄭娘子認識麼?”

“……不認識。”鄭薜蘿一頓,看向對面的人,“所以這幫匪徒,到底是求財還是尋仇?”

“啊……是啊……”古師傅愣了愣,語氣有些猶豫,“……誰知道呢,壞人的心思哪是我們這種本分分的老百姓能揣度的……要是為財還好說,要是尋仇……可當真麻煩得緊了……”

裴玉延聽得心慌,低聲道:“難道當真是青竹堂?這麼多年了,他們居然還有餘黨存活於世,聽說表哥剛上任時就遇刺,這一回莫非也是衝著他來的?”

鄭薜蘿沒說話,只覺得有哪裡不對,一時間卻又說不上來,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正在這時,窗外亮起火光,隱隱聽見遠處有人聲。

“……奉令例行查勘,過往船隻奉上公驗文書,核准後方可通行……”

裴玉延精神一振:“是蓁州府的守備水軍!我們——”

話音未落,船隻忽而猛地轉了向,鄭薜蘿猝不及防,一下歪倒,若非手腳被縛,險些被甩到一旁。

艙門豁然開啟,衝進來一個持著刀的蒙面漢子,二話不說,抓了門口的古師傅,將人挾持著出了船艙。

“你們要作甚麼?!放開——”

艙門“砰”一聲重又摔上,只聽見古師傅呼救的聲音稍縱即逝,約莫是被矇住了口鼻。

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鄭薜蘿幾乎沒能來得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被帶走。

裴玉延背對著艙門,看不見發生了甚麼,顫著聲問:“怎麼回事……古師傅……他們把古師傅帶去了哪兒??”

“我也不知……”鄭薜蘿沉聲,“官兵已經開始搜查這片水域,若是他們想渾水摸魚,船上不能留太多沒用的人。”

她能感覺背後的裴玉延打了個寒噤。

二人心照不宣,於綁匪而言,不能換取價值的,便是“無用”,無用之人甚麼下場。

“早知道,我不該逃的……還連累了古師傅……”裴玉延開始低低啜泣起來。

“你是在哪裡認識的這個古師傅?”

裴玉延頓了頓,似在回憶,“是在霽陽吧,我從碼頭下船,人生地不熟的,看他在人群裡,話不多挺老實的樣子,便僱了他的馬車……古師傅人很好,看我一個姑娘家獨自出門,幫了我很多,若沒有他,我都不知能不能順利到達蓁州。”

“他說他來自江北,又認識我……”鄭薜蘿沉吟著。

“他告訴我,南邊如今沒有以前太平,讓我不要趕夜路。進入江南道以後,我們每天天不黑就先投宿,到了蓁州,也是他幫我找到了表哥……怎麼了?有甚麼問題麼?”

鄭薜蘿陷入沉默。浪濤聲更大了,她手指摳進潮溼的地板,無意間摸到身後一處冰涼的凸起,心念一動。

“你怎麼不說話,鄭薜蘿……我好害怕,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外面怎麼又沒甚麼聲音了?會有人來救我們麼?他們會不會……”

“你會鳧水麼?”

“我、我會啊。”裴玉延有些茫然,“……可是我們現在,動都動不了……怎麼——”

她突然止住了話頭。鄭薜蘿不知何時已經解開了雙手,繞到她面前,手中拿著一支小巧的銀剪刀,一下下割著她手上的繩索。

“你、你怎麼——”

藉著月光,裴玉延看清她手腕的位置一片紅,應是在甚麼硬物之上磨破的。

“別問這麼多。趁現在,趕緊走。”

鄭薜蘿將人扶起來,伸手指向尾艙方向,“——從那扇窗走,從下沿往上兩寸處用些力,一推便能開,視窗大小足夠你鑽出去。”

裴玉延卻半點挪不動步,帶著哭腔道:“我、我……我不行,外面有……”

“外面是死角,人現在應當都在甲板上,沒人看得見你。就算有,也比在這裡等死要強。”

“可古師傅他——”

“別犯傻了。”鄭薜蘿眸中閃著冷光,語氣嚴厲,“他和兇手是一夥的!”

裴玉延一驚,抖得更厲害了:“什、甚麼意思……他怎麼會……”

鄭薜蘿咬了咬牙,握住她胳膊,迫著她對上自己的視線。

“這裡是下游,江水不會太深,你只要朝著有光的地方遊,巡江的水軍不會離得太遠,上了官船就安全了。”

裴玉延牙關打顫,似乎已經置身於冰涼的江水之中,她無助地看向鄭薜蘿,對上一雙冷靜到極致的眸子。

“或者,你也可以往岸邊遊,從此遠走高飛。這是最好的機會。”

“就當裴玉延已經死了,等你上了岸,就是重生。”

裴玉延愣住了。她望著站在暗處的鄭薜蘿,淚水在眼眶中逐漸凝聚。

“我……”

“走吧。別猶豫。”

她被鄭薜蘿推了一把,跌跌撞撞地捱到了窗欞,遲疑著回頭:“……那你怎麼辦?”

“我不會鳧水。”鄭薜蘿站在原地冷靜地看著她,扯了扯嘴角。

“出去也是死。”

裴玉延扁了扁嘴,似是要哭。

她突然能理解,為甚麼表哥這麼多年依舊對她這位前妻念念不忘。

——他們實在太像了。

鄭薜蘿看著裴玉延翻出視窗,深吸一口氣,轉身回頭。

江面上遙遙傳來官兵威嚴的喝令聲:“百舸會將於兩個時辰後開始,即時起,未持有公驗的船隻暫扣妙津、臨津兩個碼頭,待大會結束後放行……所有過往船隻著即慢速透過河道,接受查驗……”

艙門猛地推開,古師傅被推了進來。

“咳、咳咳……你們這幫……匪徒……”

鄭薜蘿抱著手臂,靠坐在船柱前,冷冷地看著他。

他身上的血腥味更重了,徐徐站起身來,摸索著朝船艙內挪步。

“鄭娘子、裴姑娘……你們……還好麼?”

“還好。古師傅沒事吧?”

“我、我沒事……咳咳……”

“他們將您帶出去作甚麼了?”

“這幫人……簡直是無法無天!他們以為我是鄭家的人,逼我給您家人傳信,要他們準備一艘船,還有贖金……五千兩……”

“哦?您怎麼答應他們的?”

“我……我呸!我當然寧死不從……他們見我軟硬不吃,就、就……砍下我一根手指……”

古師傅顫顫巍巍地舉起右手,朝她揚了揚,拳頭被白布胡亂裹著,上面血跡斑斑。

“您應該答應的。”

鄭薜蘿看著他,冷冷道,“區區五千兩,能換你我兩條命,也很值了。”

“……是、話雖這麼說,就怕這幫人……言而無信,坐地起價……”

古師傅頓了頓,忽而反應過來,“——兩條命?裴姑娘呢??”

“她走了。”

“走了?!怎麼走的?”

古師傅一驚,朝鄭薜蘿的方向快步衝過來。船艙昏暗,沒留意到腳下臥著一條粗長的纜繩,猛地絆倒在地。

鄭薜蘿緩緩站起身來。

“你——”古師傅一手撐地,抬起頭,目露兇光,“你甚麼時候松的綁?”

“古師傅,您的眼神似乎不是很好,打結的本事也一般。”

鄭薜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只是想不通,既然您要錢,何必兜這麼大一個圈子假扮車伕,欺騙裴姑娘?”

“呵呵……你倒是聰明得很……”

古師傅裂開嘴笑了起來,一邊解開手臂上纏著的偽裝的繃帶,手中倏然多出一把短柄匕首。

“沒關係,反正有你就夠了。我早該知道,那姓裴的小娘子只是個瞎了眼的蠢貨!哼,兩個人還麻煩些,跑了便跑了,有你也是一樣!你是鄭家東主,更值錢!!”

他用刀背貼上鄭薜蘿的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意。

“怎麼他房遂寧的女人,一個兩個,都生得細皮嫩肉的……真他孃的好運氣!哼哼……”

鄭薜蘿任冰涼的刀刃從面上刮過,神色巋然不變,忽道:“你不是黃韶宗的手下。”

“我怎麼不是?!”古師傅眉頭一擰。

“青竹堂餘黨哪怕仍有幸存,也不會駕著那樣的馬車在蓁州招搖過市,你不是本地人,不過是為了吸引裴玉延上鉤,才選了那麼一輛寬敞的馬車——你這麼恨房遂寧,你到底是誰?”

冷月光照在男人粗糙的臉上,那張面容皺紋遍佈,似乎經歷過不少風霜,眼中一瞬閃過極強烈的恨意。

“你不會知道。”

“不重要。”鄭薜蘿冷靜地看著他,面露譏諷,“房遂寧的仇人太多了,估計都不會記得你。”

“閉嘴!”

古師傅舉起手中匕首,貼著鄭薜蘿的臉揮了揮,氣急敗壞道,“過了今夜,我讓他想忘記我都不行!”

鄭薜蘿面色蒼白,閉了閉眼,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

“你是要錢麼,我可以給你。但你若是想用我來挾持他,恐怕要算盤落空。”

“錢?倒是沒那麼重要……”

古師傅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我只想讓尊貴的房大人也嘗一嘗,甚麼叫一夜間失去所有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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