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聖人決定封玉延為長安縣……
“你、你慢些呀……”
鄭薜蘿被高高地抱了起來, 兩隻手環住房遂寧的脖頸,他像逗弄孩子那樣故意用力顛了顛,大步朝內室走。
劇烈的搖晃中她驚撥出聲, 手臂緊緊攬住他, 兩腿下意識地環住他腰身。
鞋尖勾住了甚麼東西,她垂眸,是他蹀躞帶上的香囊。
房遂寧抱著人在床沿坐下,二人相對,鄭薜蘿曲著腿坐在他懷中。垂眸只見他衣襟微敞,胸口隱約已有一層晶瑩的汗。
她輕笑著,伸一根手指颳了一下,含進口裡。
“好鹹。”她皺了皺眉。
他被她的動作撩撥, 氣息漸沉, 貼在她耳邊質問。“我若不求藥,你甚麼時候才來找我, 嗯?”
鄭薜蘿依舊不說話。抬起袖子, 動作輕柔地拭去他脖頸的汗珠, 指腹溫潤的一抹,若即若離地點在胸口,指甲輕輕在緊實的線條上劃過一道,留了淺淺的紅印。
房遂寧閉了閉眼:“做甚麼……”
“替你擦汗啊, 你怎麼這麼熱?”
他仰頭看她, 白皙的面龐之上, 額頭也有細密星點的水珠, 低聲:“你不是也熱麼?”
比起熱,還有更急迫的渴求需要滿足。他收緊手臂將人摟緊,唇貼上她的脖頸, 沿著上仰的弧線,去掠奪她益發緊促的呼吸;一手不忘錮住她腳腕,讓她再也跑不掉。
“要不是私自禁錮有違刑律,我真想……”
房遂寧鋒利的眼尾泛著紅,聲音啞在嗓子裡。他真想就把她鎖在身邊,隨時隨地都能看見。
鄭薜蘿忍不住笑,被他惱羞成怒地撲倒在榻上,汗水沿著下頜落在她臉上。她順手勾住他脖頸,將人一同拉向墜落。
房遂寧甘願沉淪,一頭栽進去,扣住她纏綿地吻,偶爾停下,用熾熱的注視描摹她靈動的眉眼,將這動人的一幕刻進心脾……
情動間,鄭薜蘿抬手抓緊紅木的床欄,一截光潔的手臂如同嫩藕,亮眼的白皙。
他伸手,以掌心覆住她,卻發現她手裡攥著樣東西。抬眼看清那東西是甚麼,神智登時清醒了幾分。
伸手去奪,卻被她舉得更高,躲開了。
“還我。”他氣息粗重,咬著牙道。
她仍舊不給,偏問:“你佩這香囊做甚麼?”
房遂寧不答,埋頭試圖霸道封住某人的口,孰料生殺大權已然不在自己手中。鄭薜蘿咬著唇,眸子裡盛著濛濛的水光,用力絞緊。
他驟然失神的眸中映出她得意的笑意,氣息凌亂:“別……別絞——”
“那你回答我問題。為甚麼戴這個香囊?”
她紅唇翕張,在他模糊的視線中一閃一閃。
被潮熱包裹,房遂寧額頭暴起青筋,一手撐著,伏在她胸口沉重地呼吸:“我不想你——嘶……阿蘿,你鬆一鬆……”
“你不想和我一起?”她故意道。
“……怎麼會。”
他咬著牙,勉力強撐著,眉眼間瀕臨淪陷的快意繃到了極致,鄭薜蘿不再逗他,輕柔地撫過他的後背,在他耳邊輕聲道:“你不必如此,當年……我也並沒真正用過。”
房遂寧動作頓住,深深凝視著她。
當年裴夫人以為兒媳婦用避子藥,動怒之際,逼著兒子去聖人面前休妻。這樣的情形再強留她在自己身邊,也只會讓她名聲受損,受更多委屈。
加上彼時身處複雜的情形,他釜底抽薪,先一步寫了義絕書。
好在那些藥,只是她給自己準備的“退路”而已。他慶幸,她並沒有因為他真正傷害過自己。
事到如今,沒有再糾結於過去的必要。此刻置身其間,再貪婪的人也已別無所求。
房遂寧沉聲:“當年是當年,當年你是我的妻子。如今,我尚不能給你一個名分,我不能胡來——”
纖長的手指按在他唇上,懷裡的人眉梢微揚:“你是怪我,不能給你一個名分吧?”
被她說中心事,一時間上方的人神色有些不自然,“……我怎會怪你。”
鄭薜蘿望著他,按在唇上的手指微移,緩緩拂過他蹙起的眉眼,輕輕笑了一聲。
一抬手,將那香囊扔去了一邊,輕飄飄地道:“掃興。”
“你別——”
話未說完,房遂寧被她伸手勾住脖頸,仰頭吻在他抿得筆直的唇角。
“我冷……抱我……”
她蜷縮起身體,楚楚可憐的眼勾住他的魂魄。房遂寧失神地想,他們的第一回,就算沒有中了毒,遇到她,恐怕也不可能保持得了清醒。
他埋首,深深回吻。
熱血重燃如星火燎原,藤蔓纏繞枝幹,絲蘿上開出星點白色的花苞來,呼吸間相互渡讓養分,他們依存共生,一時再難分彼此。
…
鄭薜蘿被噩夢驚醒,猛然坐了起來。
伸手一摸,枕邊無人。她擁著被,轉頭看向窗外。
天尚未亮,窗外透進蟹殼青色的光,一時分不清是否回到了真實的世界。
她咬著下唇,手指用力,指甲掐進肉裡,直到有了真實的痛感才停下來。
夢裡,兒時的房遂寧和他兄長被捆縛在船艙裡,冰冷的水漫過艙底,兩雙稚嫩的眼睛一齊看向她……
她捂著胸口,心臟驟縮的感覺仍在持續著,閉眼平息了好一會。
門外有人聲,應是怕吵到她,聲音刻意壓低了。
“……封賜的旨意不多久就要下了,這個節骨眼,表小姐卻失蹤,府上已經急得一團亂……又不敢聲張,只悄悄地把玉京周圍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鄭薜蘿這時反應過來,說話的是房衡。
“是父親讓你們來找我?”房遂寧聲音很低。
“是老太太。老爺夫人也已經沒辦法了,夫人自責得很,沒有看護好表小姐,就怕她想不開。”
一陣沉默。
房衡又道:“此事是鄭國公向皇上獻計,事關大祈邊境安危,房氏十分被動,倘若尋不回表小姐,恐怕——”
房遂寧抿唇不語,面色愈沉。“呼啦”一聲,身後的房門忽而推開。
“——少……鄭娘子?”
房衡帶著家書八百里加急趕到這裡,見半夜少郎君的屋中還有別人,本就疑惑,發現房裡的人竟是鄭薜蘿,實在訝異。
轉念間,卻又覺得情理之中。
——除了鄭薜蘿,少郎君還會因為甚麼原因,公然拒絕福佳縣主呢?
“房管家,許久不見。”
鄭薜蘿邁步出門,夜色將她面上的薄紅掩蓋。
房遂寧轉身走過去,想替她將領口的披風繫緊些。鄭薜蘿卻讓了讓,盯著他手上的家書:“出甚麼事了?”
房遂寧轉頭,“衡叔,你先休息去吧。”
房衡對上少郎君的目光,乖覺地後退一步。
“是。老奴告退。”
待人走出院子,房遂寧才回過身,伸臂摟住鄭薜蘿:“進去再說。”
“不了。天快亮了,我該回去了。我方才聽見,裴玉延離家出走了?”
房遂寧腳步一頓,點了點頭。
“怎麼回事?”
“聖人決定封玉延為長安縣主,送往圖羅和親。”
鄭薜蘿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眉心蹙緊,“怎會如此突然?——這是我父親的主意?”
房遂寧猶豫了一下:“也不完全是。鄭國公只是在聖人面前提了玉延的名字。”
“他為甚麼要……”
鄭薜蘿大為不解,父親向來不是與人為敵的性子,就算這些年和房家糾纏敵對,也不該會主動做出這樣的提議。將兩家的恩怨落在一個女子身上,這不啻於將裴玉延推入火坑。
除非……
“你和他說過甚麼?”她掀眉看向他。
房遂寧沒急著說話。
此夜無星也無月,天邊響起陣陣悶雷聲,廊下人的面容陷在一片昏暗中,倍加凝重。
鄭薜蘿向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房遂寧,你告訴了父親我們的事?”
他皺了眉,反問:“我們甚麼事?”
“你知道我甚麼意思。你還是和我父親提了,是不是?”
房遂寧聽她質問的口吻,咬了咬牙,故意道:“我不該提麼?”
鄭薜蘿後退了一步,眉頭緊蹙。
房遂寧見她面色難看,語氣放軟了幾分:“我沒有和他提過與你的事,儘管我很想,但也要尊重你的意願。你是他們的女兒,鄭國公所作所為,想必也只是出於為人父者的考慮……”
她心亂如麻,搖著頭道:“她畢竟是你的親人,房遂寧,你眼看著你表妹如此遭遇,還能說出如此冷血的話。倘若你早些將她——”
“倘若我早些順應所有人的意思,將她娶了,就不會發生今日的事——你是想說這個,是麼?”
鄭薜蘿轉開臉,“你母親本就一直預備讓她作兒媳——”
“是我母親。不是我。”房遂寧猝然打斷。
他伸手扶著她的臉,讓她轉回頭來。
“看著我,阿蘿。”
“你知道,我對裴玉延從來沒有旁的心思。這麼多年,除了對你,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與旁人攜手終老。你對我有氣、有顧慮,或是還沒有想好要拿我怎麼辦,我都明白,我願意等,只要你別再後退,別再躲開我,我就知足了——我以為這份心,你早就明白。”
“我不是……”
“圖羅惡意衝犯,邊境形勢告急,京中又無合適人選,聖人不捨讓寧安公主去和親,會想到玉延,也是情理之中……”
房遂寧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這是兩件事。玉延的遭遇與你無關——”
“怎麼與我無關?”
鄭薜蘿咬著唇,“就算父親只是隨口一提,卻終究讓聖人下定了主意。倘若裴玉延真的出了事,兩家的裂隙只會更深,你母親本就不喜我,你我又該如何……”
她睫毛微顫,沒能說得下去。
又該如何得到長輩家人的祝福,與他破鏡重圓,終得美滿?
半晌,抬眼道,“你有你該做的事。我該走了。”
說罷,她掙開他的手,轉身離去。
“等等——”
房遂寧伸手要攔,鄭薜蘿卻快步走下臺階,徑自出了院門。
臉上一涼,豆大的雨點落了一顆在臉上,他抓起廊下的傘,跟著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