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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民女鄭氏薜蘿,拜見刺史……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94章 第 94 章 民女鄭氏薜蘿,拜見刺史……

鄭薜蘿愣了愣。

聽不到回應, 房遂寧抬起頭看她。她顯然是慌了,張了張口又抿緊嘴巴。

如此反覆了幾回,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開口, 聲音很低, “今天我在碼頭上看著你們,你母親抱著你的小妹,你弟弟和顧亭時說話……”

“那場景,遠看就像一家人。”

聽他最後幾個字啞在喉嚨裡。鄭薜蘿心頭緊了緊。

該來的還是會來,她早該知道,房遂寧不是會忍下這口氣的性子。

鄭薜蘿看著他,平靜安撫的口吻:“我已經和顧亭時說清楚了。我不喜歡他。”

他語氣煩躁,並未怎麼被安慰到的樣子:“就算沒有顧亭時, 還會有別人。”

“甚麼別人?沒有別人啊。”

“我不想再看見不相干的人和你站在一起, 與你談婚論嫁,而我只能遠遠地避讓, 連上前問候的資格都沒有。”

鄭薜蘿皺眉, 只能道:“我和母親談過, 他們如今會尊重我的意志。”

這話並未安慰到房遂寧,他站起身,焦躁地走出去兩步,又折回來到她面前。

“外放為官, 期限最多不超過五年, 若我哪一日也得到調令要離開蓁州, 怎麼辦?”

“……”

房遂寧再上前一步, 牢牢盯著她:“貴妃做主相看,我尚能拒絕,若是聖人再指婚甚麼公主、縣主給我, 我怎麼辦?”

鄭薜蘿依舊咬著唇,不說話。

“你沒想過。”

他的眸光黯下來,“這些你都不在乎。”

“……你讓我想一想。”

鄭薜蘿站起身,捏著帕子向前走幾步,經過房遂寧身邊時,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手腕:“你不用想了。明日我去提親。”

“你發甚麼瘋!”

鄭薜蘿一把甩開他的手,“你忘記你自己做了甚麼麼?他們怎麼可能就這麼接受你?”

“是他們不接受,還是你不接受?”

房遂寧低聲嘶吼,額頭青筋暴起。

“難道那一紙義絕書就要永遠橫亙在你我之間,再難逾越了麼?!!”

鄭薜蘿心亂如麻,看著他通紅的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房遂寧深吸了一口氣。他懊悔自己終究沒能忍得住,鄭薜蘿的沉默讓他更加煎熬,他知道自己太過貪心了,但他實在太害怕。

鄭薜蘿像是一陣經過他的風,他就算攥緊了手,也可能握不住甚麼。

“為眼下這樣不是很好麼……”她喃喃著。

“這樣好麼?” 房遂寧眉頭緊擰著反問,“難道你我往後只能夜夜如此私會?鄭薜蘿,你當真不在乎你的名聲?你的教養能允許你這樣與一個外男糾纏不清麼?”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

鄭薜蘿奪門而出。房遂寧僵立許久,她最後看他那一眼太過冷靜,涼到了骨子裡。

他用力揉了揉臉,轉身看著案上的殘局,驟然掀翻了棋盤。

-

都說春雨貴如油,但在江南,雨是最不稀罕的東西。

轉眼到蓁州已滿一年,何須有仍然很不習慣這裡的春天,黏糊糊的空氣,厚重的官袍穿在身上沒一會就要糊在後背。

他覷一眼前方,漆黑如墨的檀木公案之後,端坐的刺史大人面色沉鬱,堂上氣氛冷肅。他默默抻了抻酸脹的筋骨。

每旬初五是刺史大人親自升堂斷案的日子。蓁州百姓皆知房遂寧斷獄如神、執法公正毫無偏私,每到月初,州府衙署的門堂便是人滿為患,登聞鼓聲不絕於耳。有不少來自周邊郡縣的百姓,提前數日便到衙署附近找地方住下,等著一大早來遞上訟狀。

眼下,堂中跪著的蓬頭垢面的男子突然開始滋兒哇亂叫起來,嚇了何須有一跳。

“我非凡人!我乃是天使,何人敢來拿我?!天兵天將何在??哇呀呀呀呀呀——”

堂中官差盡皆皺眉,唯有正中端坐官帽椅的刺史大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堂下人。

“裝神弄鬼,盜欺財物,賍值雖不大,然你蠱惑人心,擾亂視聽,處流三千里,並苦役五年。”

房遂寧抬手,令籌隨著低沉的尾音“啪”一聲落了地。

那男子並無多少驚慌之色,定了定神,更大聲地叫起來:“大人明鑑,我有癔症!我有大夫診斷過的文書,我那都是犯病時胡言亂語……您不能治我的罪!!”說著,當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

天下之大,竟有如此厚臉皮的人,何須有連連皺眉。

這叫岑老九的自稱自己是水神派下的使者,受遣下凡來收取貢品,避免來年水患重演,使了一些障眼法,騙了百姓不少香火錢。

這案子之所以被抬到州府衙門,就是因為他被定罪時一抹臉,號稱自己有病,郡守當場犯了難——按照大祁律,若嫌疑犯當真有心恙,確需酌情處理。

“癔症?”

房遂寧眯起眼,哼笑了一聲,“岑老九,你這病可當真是能收能放呢。”

“大人,您這叫甚麼話……”

岑老九話說了一半,忽見刺史大人身後內堂走出個人來,面色登時變了。

丁小年一身公服,手裡抱著把刀,衝著堂下跪著的人嘿嘿一笑:“老哥,昨晚咱們還一起喝酒划拳,你連贏我十幾把,可一點不像有癔症的樣子哦!”

“我、你——”

岑老九冷汗涔涔,誰能想到,昨晚在囚室裡遇到的獄友竟然是公差假扮!他當時喝多了酒,得意時說禿嚕了嘴,這下恐怕要連帶著把幫他開診斷書的親戚都拖累了。

房遂寧擺了擺手,兩名衙差上前,將岑老九拖出堂去。

何須有內心感嘆:房遂寧看似年紀輕輕便平步青雲,實則天分與勤勉缺一不可。刺史每月雖只有一日升堂,然而事先要閱覽的海量訴狀文書,每次都需至少五六個書吏連夜整理,而他斷案時信口援引法條和案例,也不知是多少年執掌刑名的積累……這岑老九竟敢招搖撞騙撞到刺史大人的刀口上,只能算他倒黴。

何須有掃向堂前擺著的時辰牌,從清晨卯時起到現在已經三個時辰,刺史大人滴水未進。

他上前兩一步,低聲請示:“大人,不如先用些廊下食,稍後再繼續?”

房遂寧目光微動,停在案頭摞著的卷宗上。

“還有幾例?”

“還剩五例。”

何須有湊近了打量,發覺刺史大人的面色有些難看,額頭還沁著一層薄汗。

“大人,您……是不是哪裡不適?”

“無妨。繼續吧。”

一直審到天黑,最後一樁案件宣告判決,堂上眾公差暗自鬆一口氣,忽聽得外面人聲鼎沸,又聞鼓聲隆隆,一時不絕於耳。

何須有皺眉,一名衙差小跑著從前堂進來,叉手稟告:“大人,外面有外地來的百姓聚眾,有事舉告。”

“今日大人親審已經結束了,叫他們有事明日去郡縣衙門罷!”

那衙差卻有些猶豫,視線直瞟向堂上坐著的刺史大人:“他們人數眾多,已經將衙署大門都堵死了……”

“哪裡的百姓?”房遂寧開口問。

“稟大人,是宜郡來的。”

何須有道:“這張郡守怎麼回事?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按不住?”

房遂寧揉了揉眉心:“傳上來吧。”

沒一會功夫,堂中烏壓壓站了十幾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穿一身葛布短衫,眉眼憨厚,看打扮都是工人。

那漢子旁邊站著個年紀相仿的婦人,頭髮盤成圓髻,細長眼,鵝蛋臉,滿臉怒容。

“堂下何人?有何事舉告?”

那中年漢子似是有些緊張,看著堂上一臉冷厲的刺史大人,愣是半天沒說的出話來。他身邊的婦人見狀,上前兩步,雙手舉著一紙訴狀,“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大人,我們要狀告東家背約,剋扣酬勞,待遇不公!”

“既是契約糾紛,怎麼不去你們郡縣衙門舉告?”何須有問。

“張郡守不肯作為,說我們東主乃是蓁州府人,不受理我們的舉告,實在無奈才跑來求大人做主!”

衙差接過訴狀,呈到案前。房遂寧翻開訴狀,看到紙上被告的名字,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何須有見狀,朝那紙上瞥了一眼,只見上面寫的是:鄭氏工坊。

“刺史大人,我家老楊是個老實人,一輩子勤勤懇懇踏實幹活,從來不敢和東家計較,若非叫我發現東家將咱們工錢剋扣得厲害,左右跑去一問,這才發現不少工友都遇到了這種事!”

那婦人話音未落,身後一幫人紛紛出言附和:“是啊!”“東家太不公平了!”“大人給我們做主啊!!”……

提舉官上前低聲請示:“大人,是否將鄭氏工坊東主請來?”

房遂寧目光微凝,沉吟了一會。

“叫他們掌櫃鄭泰過來。”

“是。”提舉官領命去了。

房遂寧掃向堂前,沉聲:“楊四郎。”

堂下的漢子顫顫著應聲:“草民在。”

“你是哪一年進了鄭氏工坊?”

“稟大人,草民是去年春天來的工坊。”

“唔……剛滿一年。”

“是、是的大人。”楊四郎嚥了咽口水。

“契約可在?”

“有……有的!”

婦人搶道,一邊拱了拱丈夫,顯然有備而來,“——快,把你的契約拿出來給大人看看!!”

衙差將楊四郎的契約呈到案前,房遂寧正斂目細看,何須有瞄到堂外候著的人影,上前一步低聲:“大人,鄭氏的人到了。”

房遂寧抬眼,眉頭一皺,旋即恢復了正常。

“傳上來吧。”

眾人只見來的是個妙齡女子,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得往她身上看。

“堂下何人?”

“民女鄭氏薜蘿,拜見刺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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