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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大人的東西太過貴重,……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73章 第 73 章 “大人的東西太過貴重,……

得月閣自日落之後便大門緊閉, 專為迎接貴客到來。

甄顯迎反思那一日在商會發生的事,總覺得刺史大人每一句話皆是意有所指。如今蓁州這位父母官與以往幾位前任很是不同,看人的眼神都鋒利非常, 是實實在在的不好糊弄。

他回去後實實在在地忙了一陣, 把各家幾年來上繳的商稅榷利整理了一遍,該補繳的補繳,有同質競爭的儘量分配均衡,避免太過明顯的不公。

這麼一查下來,甄顯迎也不得不承認,鄭家能獨立江南商會鰲頭那麼多年,也不完全是憑著桌子下面的交易。

如今鄭家旗下產業中,所涉官營的鹽鐵茶糧如今差不多都交了出去, 只餘下了幾家綢緞莊在手, 現在的掌門人鄭小姐拿自己的嫁妝出來貼補,繼續維繫著鄭氏的招牌。

坐在自家的場子裡, 甄顯迎眯著眼掃視全場。今日出席的均是平日裡與甄氏走得比較近, 會捧場的生意夥伴, 為體現他做事敞亮,還不忘特別通知到鄭家掌門人,要鄭薜蘿“務必出席”。

當然,他也沒有傻到像餘觀己那樣, 為上官准備一場乾癟無趣的筵席, 該有的都要有。

一切都已就緒, 就差——

“鄭薜蘿呢?怎麼還沒到?”甄顯迎皺眉。

身邊的隨從急忙推門出去尋, 誰知鄭薜蘿就在門外,也不知是剛到還是已經待了一會。

“——哎喲鄭小姐,怎麼站在這兒呢?趁著大人還沒到, 趕緊進去吧,就差你了!”

“我一會便進去。”

“那行,您快點啊,一會兒大人到了!”

“……知道了。”

樂伎歌喉細軟,伴著珠玉金石一般的琵琶曲聲,從包廂裡悠悠盪盪地飄出來。

鄭薜蘿站在走廊上,手扶著闌干,深呼吸了幾下。

房遂寧不會來的,他從來也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和不相干的人應酬。

那就先進去吧,免得讓甄顯迎說鄭家拿喬,近來幾樁生意上的糾紛也算在商會調解之下得了個公正的結果,往後也要合作,沒有必要不給面子。

可他若是真的來了呢?她確實聽見他親口答應了甄顯迎。

鄭薜蘿一雙腳猶如釘死在了地板上。她不知道自己更排斥甚麼,是一幫人推杯換盞勾肩搭背,酒氣沖天裡聽著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生意經,還是與曾經的故人共處一室。

不可能不在意。明明已經沒有任何關係,可時隔多年後的第一眼交匯,便如置身冰火兩重。

她忽而怯了場,提起裙角快步走向樓梯口。

“咦?是鄭小姐!”何須有的聲音傳來。

樓梯下方手扶欄杆的人抬起頭。

房遂寧今日未戴冠著公服,只穿了一身天青色潞綢長袍,玉帶束腰,交領與寬博的袖緣處以黛青色的絲線織出蓮花的紋路,衣襬寬袖隨著步伐流淌起細微的波光,手中閒閒握了把玉骨青扇,如同清逸出塵的貴公子。

他拾階而上,在鄭薜蘿面前站定。

“要走?”他再進一步,與她站上了同一層。

“……沒有。”

她扶著闌干後退一步。

何須有便道:“那正好一同進去吧,鄭小姐。”

早有小二快步走過去拉開包廂移門,一屋的人集體站起身來。

甄顯迎滿臉堆笑,往門口迎去,卻覺得哪裡不對。

刺史大人是與鄭薜蘿同時邁進門來的,二人之間拉開了些距離,舉手投足間的頻率卻 是同步的,就連身上的衣服竟也如同提前約好似的,顏色花紋皆是相諧。

兩人的袍角裙邊不時相觸,若即若離,一眼望去檀郎謝女賞心悅目。

甄顯迎搖了搖頭,自己這想法簡直荒謬。

鄭薜蘿察覺眾人打量的眼神,腳步微頓,落後了幾步。

“真是巧了,哈哈……鄭小姐,來,你的坐席在這兒!”甄顯迎朝著鄭薜蘿一伸手,引她坐在自己下首的位置。

今日的座位是特意思考過的,就是為了體現出他身為現任商會會長,對待鄭家大方公正的態度。

眾人依次落座。甄顯迎視線一動,見鄭薜蘿垂在身旁的手裡似乎還拿著甚麼東西,定睛細看,見是一隻古樸的紫檀木匣。

“鄭氏還特意帶了禮物來?果然是周到啊!”

“不、沒甚麼……”

鄭薜蘿下意識將手邊的東西往身後推了推。

甄顯迎眯起眼笑道:“本會長可提醒你啊,大人就是刑部提舉司出身,你這樣公然行賄,可是不——”

“拿的甚麼來?”房遂寧掀眉,清楚地問。

鄭薜蘿心頭一緊,她沒準備就這麼公然地拿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鄭家小姐的臉漸漸紅了,連帶耳尖都帶著血色,緊攥著的手骨節隱隱泛著白。

甄顯迎打量鄭薜蘿這副姿態,心中不免琢磨:聽說這玉京來的刺史大人是孤身外放,沒有攜帶家眷,難道這鄭氏是想使甚麼手段勾引房大人?方才喊她半天不進來,原來竟是等著和大人一起登場……

他越想,越是覺得自己懷疑的有道理。難說這看上去油鹽不進的刺史大人,就能過得了美人關,若真讓鄭氏美人計得售,自己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會長之位還能坐穩麼?

不行,不能眼睜睜看著鄭氏與刺史大人暗通款曲。甄顯迎嘿嘿笑道:“鄭氏,不是我說,你這樣扭扭捏捏的,難免讓人多心啊!”

何須有倒是有心解圍:“是啊,鄭小姐,無妨的。既然都帶來了就呈給大人,若非奢靡之物,一點心意,大人也不會折了你的面子的。”

眾人又是好奇,又是忌憚,一片附和聲中,唯有房遂寧靜靜看著她。

鄭薜蘿咬了咬牙,將東西拿起,朝房遂寧走過去。所有好奇的目光同時落在她手裡捧著的盒子上。

待何須有看清她手裡的東西,卻皺了眉——那盒子太眼熟了。

“……??這不是……”

房遂寧眼底眸光冷了幾分。眼前的紫檀匣子,正是那一日在蓮花塢重遇時,他讓何須有送給她的東西。

這份“謝禮”不是隨手拿的,他在身邊放了很久,是專門為鄭薜蘿準備的。只是沒有想到初到此地的第一日,就遇上了她。

“為甚麼還給我?”

“大人的東西太過貴重,我不能收。”

房遂寧垂眼,看著匣子上完好無損的鉛封,聲音更沉。

“你都不曾開啟,怎麼知道貴重?”

鄭薜蘿咬著唇不說話。

甄顯迎聽得一頭霧水。甚麼情況?聽上去竟是大人送出去的禮物,被退回了?

“只是謝禮而已,你以為這裡面會是甚麼?蛇蠍毒蟲?碰不得的?”

“鄭薜蘿,我問你話。”

何須有見鄭小姐面色發白,只當她被嚇住了,連忙出來打圓場:“鄭姑娘,那日在蓮花塢多虧你給我們指路,這也是大人為表感謝一點心意,你大可收下,不妨事的!”

甄顯迎大概明白了是個甚麼情況,見房遂寧面色顯然極為不豫,連忙擺了擺手道:“原是甄某誤會了!鄭氏,大人愛民如子,你怎好拂了大人好意,快點收下吧!”

鄭薜蘿站在原地不動,也沒有半分妥協的意思。

房遂寧靜靜看著她,忽而逸出一聲極輕的笑。

他抬手取過盒子,拆了鉛封,將蓋子開啟。

盒子裡是一隻白色的瓷瓶,薄薄一片宣紙封著口。蓋子開啟的一刻,一股冷香帶著草藥的清苦味撲鼻而來。

他將瓷瓶捏在手裡,指尖摩挲著光潔的瓶身,聲音聽不出甚麼情緒。

“是我自己做的。沒甚麼貴重。”

“這是……藕絲印泥麼?”

甄顯迎訝然看著房遂寧手裡的瓷瓶。他經營文玩出身,自然熟悉這味道,“——這是本地風物,大人竟然會制?”

“是啊。”

房遂寧勾了勾唇,眼底卻沒笑意,“——有人曾教過我。”

甄顯迎一雙小眼睛露出貪婪的精光。藕絲印泥極為費工,素有“一兩黃金一兩泥”之名,刺史大人親手製作的印泥更是無價,他語氣尖酸:“鄭氏,你快快收下吧,莫要不識趣,辜負大人心意!”

“算了。既然鄭小姐不喜歡。”

房遂寧將瓶子扔回盒子裡,蓋上盒蓋。

“某不願強人所難。你回去吧。”

鄭薜蘿如釋重負,朝上位的人屈了屈膝,便轉身朝外走。

門在眼前闔上的一瞬,曲樂聲再度響起,彷彿剛才一切的小插曲不曾發生過,賓主盡歡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大人從玉京遠道而來,也不知吃不吃得慣咱們江南的食物?”

“江南美食,我很喜歡。”男人的聲音帶了幾分懶散笑意。

“果真?哈哈,好極了!甄某今日特意……”

……

門扉上倒映著的人影停了一會,很快地消失不見。房遂寧收回視線,將手邊的杯子舉到嘴邊,仰頭一飲而盡。

“哈哈,大人似乎喜歡喝急酒……這是本地的三白醉,入口雖淡,後勁確是極強,大人這麼喝,恐怕很快就要上頭哇……”

“是麼。”房遂寧斜倚著扶手,不以為意。

甄顯迎一個眼神示意,衣著輕薄的酒姬徐徐過來,玉臂橫陳,傾身將刺史大人面前的酒盞又斟滿了。

“大人慢些喝~”

酒姬放下銀壺,向房遂寧身側靠近,見他沒甚麼反應,大著膽子伸手撫在他肩頭。

“哎呀,大人看著瘦,肌肉竟好緊實啊!您的肩背有些僵硬呢,許是案牘勞形太過,讓碧娘替您捏一捏……”

“鬆開。”

房遂寧手中扇骨格住酒姬伸過來的手臂,冷冷睨了她一眼。

酒姬訕訕地收回手,偷偷打量他。此時房遂寧閒閒落座於眾星捧月之間,有人上來敬酒他也並不理會,只是一杯接一杯自顧自地喝,眼底已有了三分醉意,哪裡還有半點冷麵刺史的威壓?

所謂不近女色的君子,不都是三兩杯下肚,就現了原形?這位刺史大人若當真不近人情,還能被甄老闆請得動出來喝酒麼……

酒姬見房遂寧眉目沉鬱,卻自帶矜貴氣質,一副皮囊實在誘人,壯了壯膽子再貼了上去。

“自斟自飲有何意趣嘛……大人怎麼皺眉呢?是哪裡不舒服?來,碧娘幫您捏捏xue位……啊喲——!”

眾人一驚,只見刺史大人抬手格住了酒姬的手腕。

房遂寧虎口倏然收緊,酒姬對上他如淬冰霜的眼神,嚇得頓時花容失色。

“你叫……薜娘?”

“是、是……我錯了大人……”酒姬又痛又怕,聲音打顫。

“換個名字。”

房遂寧一把將那酒姬甩開。拎起酒壺,倒在自己虎口上。

所有人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刺史大人用那壺三白醉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

“滾。”他薄唇輕吐一句。

甄顯迎反應過來,瞪了那酒姬一眼:“還不快滾。”

他陪著笑,佯裝無事對著主座道,“這三白醉配魚最是絕配,不知大人可曾嘗過咱們這裡的魚鱠,這個時節,正是河豚最鮮美的時候!”

“魚鱠……”

房遂寧眸底波瀾微閃,甄顯迎見他似乎並未將剛才的插曲放在心上,便揚聲道:“把西施乳上上來!”

話音一落,從外間進來個廚子,手捧一隻舟形瓷碟,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遂寧面前。薄如蟬翼的魚肉擺成牡丹盛放之狀,晶瑩剔透,一看便讓人食指大動。

“大人,這道‘西施乳’乃是海錯之冠,其炮製之法結合了南北特色,大人自北方來到江南,以這道珍饈為今日晚宴壓軸,最是合適不過!!”

甄顯迎捧起銀箸,弓身遞到房遂寧面前。

房遂寧不動,視線卻停在那道魚鱠旁的一隻蓮花碗碟,似乎在出神。

“——這是橙齏,是用來搭配魚鱠食用的,大人試試?”

房遂寧目光微動,不知在想甚麼。

“嘩啦”一聲,包廂門突然被拉開,所有人嚇了一跳。竟是鄭薜蘿去而復返。

她徑直衝到刺史大人面前,伸手掀翻了他面前的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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