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勾過他的脖頸,惡狠狠地……
房衡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闔眼。
他奉命將少郎君護送回去之後, 就一直帶人守著循園的前後門,寸步不離。
這兩天裡,房遂寧沒有任何動靜, 只是安靜地將自己鎖在房中。一日三餐, 送飯的小廝進去,一個時辰後,又原樣將上一回的飯菜拿回來。
雖然老爺氣頭上扔下一句“不吃就餓死”,但房衡清楚,若少郎君真的有了三長兩短,自己頭一個要去房家列祖列宗面前賠命。
裴夫人派秦嬤嬤來問了兩回,一次比一次著急,就差提著他的耳朵讓他再想想辦法了。
他正想著, 是不是自己再進去和那祖宗談談, 大不了跪下來求,不吃就吊死在循園門口……
正愁眉苦臉地尋思著, 忽聽見後面有人喚, 房衡回 過神來, 轉身看清來人,如見救星。
“少夫人!您回來了!”
鄭薜蘿提著一隻食盒,站在臺階下面。
“祖母來了玉京,我回孃家住了幾個晚上, 吳媽媽惦記蓀橈, 親手做了菜叫我一起帶回來。”
她將食盒提起來, 掀開上層的蓋子:“喏, 松江魚鱠,你們少郎君最愛這一口。”
房衡湊上前看,盒子裡的一碟魚確實是色香味俱全——真是一瞌睡就送枕頭來了, 面色登時鬆弛了不少。
鄭薜蘿淡淡掃過房衡身後,守衛手持長棍,將循園外圍得密不透風,氣勢森嚴。
“這架勢是怎麼回事?出甚麼事了麼?”
“啊,沒、沒甚麼事,最近不太平,這些都是調來保護少郎君和您的,最近少郎君閉門謝客,少夫人您……”
“我也不能進?”
“怎麼會呢?不是這個意思!”
房衡讓開一步,陪笑道,“少夫人請吧,有您陪著,少郎君想必也不會悶了。”
鄭薜蘿淡淡看了他一眼,邁上臺階。
一進院子,院門便在身後緊緊闔上了。
她抬頭看了眼天光,腳步不停地穿過院落,一路走到臥房門口。
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已是黃昏時分,斜陽透過窗欞照進屋中,將一切染成陳舊的鏽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書卷和清冷空氣混合的味道。
鄭薜蘿將燈臺上的燭火一一點亮,這才看清散落一地的雜亂。她將食盒放在桌上,再將扔了一地的東西一樣樣撿起來,物歸原位。
“出去。”
沙啞的聲音從內室傳來。
屏風後的人影盤腿而坐,背脊挺得筆直,紋絲不動,如同一把歸鞘的劍。
鄭薜蘿收回視線,轉身走去房間另一頭的衣櫃,從妝奩中取出兩片色澤深赭,木紋細膩的沉水香,放在雲母片上點燃了,扔進紫檀木小几上的香爐裡。
這沉水香是她嫁妝裡帶來的,因為房遂寧不喜歡多餘的味道,所以點的次數不多。但是此時她需要熟悉的味道帶來的安全感。
一股清冽、甘醇又帶著一絲木質涼意的香氣在室內瀰漫開來……這香氣並不濃烈,卻極有分量,沉甸甸地落下,充盈了整個空間,壓下所有飛揚的塵埃與躁動。
鄭薜蘿隔著屏風坐下來,面前的狻猊鈕鎏金銅香爐裡,一縷縷青煙緩緩升起,盤旋、升騰、最終消散於無形。
她眯起眼,縹緲青煙的另一邊,屏風後的身影似乎動了動。
“呼啦”一聲,屏風推開。
房遂寧披著一身鴉青色的道袍,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你怎麼回來了?”
他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濃重的暗影,往日清亮銳利的眸子裡清晰可見密佈的血絲,整個人十分落拓。然而他看過來時,眼神裡的厲色依舊不減半分。
“吳媽媽做了魚鱠,叫我帶回來給你嚐嚐。”鄭薜蘿在他的注視下走過去,將食盒開啟。
房遂寧徐徐走近,視線從她的側臉落在那例魚鱠上,眸光微動。
“嚐嚐吧。”
她將筷子遞了過去。他不接,依舊直直地盯著她。
“你沒有旁的事要對我說?”
鄭薜蘿放下筷子,平靜地看著他。
“他們帶走了叔父。”
房遂寧目光一緊:“趙繼澤呢?”
鄭薜蘿搖了搖頭。
他狐疑地看向她:“他沒去赴宴?”
“去了。還有趙敬幹。”
兩人對視,一時無人開口。房遂寧眼底陰影加深,看她的眼神裡防備更深了一層。
這兩日與外界音訊隔絕,他無法確認,哪個環節最有可能出差錯。趙家人沒有如他設想落入法網,或許是鄭遠持最後決定斷尾求生,選擇不去觸碰東宮。
“你不是從鄭府過來的。”
鄭薜蘿被他銳利的視線貫穿,掌心生出汗來。
“對。”她抬眼,“我去了趟畫麟閣。”
房遂寧不說話,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眼神中的冷意讓她想起,他們剛成婚的第一夜,那時的房遂寧也是用同樣充滿防備的目光盯著自己。
她垂下眼,手扶在食盒的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氣。
“我叔母她——”
話音未落,房遂寧冰涼的手指挾住她下頜,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我說過吧。你是房家婦,和鄭家無關。”
他手上的力道不算大,她只要用些力氣就能掙開,但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半點反抗。
“自然。”
“你記得就好。”
房遂寧鬆開手,目光依舊緊盯著她,“你方才說甚麼?你叔母怎麼了?”
“……沒甚麼。”
鄭薜蘿收回手,房遂寧卻敏銳捕捉到她的動作,“呼啦”一下拉開了食盒最底層的抽屜。
“這是甚麼?”
抽屜裡藏著厚厚一沓,房遂寧將紙張抽出來,掃了一眼。
“訴狀。”
鄭薜蘿展開一張文書,擱在他面前。
簪花小楷,娟秀細密的文字,正是她的字跡。他掃了一眼,捕捉到那張訴狀上的某些字眼,目光中的疑惑突然凝固。
一行行娟秀字跡間,有山水路網纏繞,是慶王府勾結邊鎮,糧草軍械的來往;有險峻懸崖陡生,是姑父裴照墜馬跌落的山崖;亦有暗流湧動,是奪走他兄長生命的深淵……
房遂寧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十五年前的綁架案,前因後果我嘗試釐清一遍,其中有些地方仍是推測,但大多數都能和你搜集的證據對上。至於對不上的地方,按圖索驥應當也不難查出線索。”
“按圖索驥?哪裡來的圖?”
不待她回答,房遂寧銳利的視線已經落在她手中的匣子上。
他將匣子開啟,裡面的信和房遂寧先前收集的證據放在一起,交叉印證了彼此。
“這些是黃韶宗的青竹堂和慶王府往來的證據。”鄭薜蘿解釋。
房遂寧看著她手裡那厚厚的一沓,神色陰鷙。這些年他明察暗訪,處心積慮積攢至今的證據,已經被她串聯起來。
崔煥之、郭仝、永通櫃坊……寒江客……他心臟狂跳,來回翻動著那一沓證據鏈——事實很明瞭,手頭的資訊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十五年來房氏每年的家祭,房遂寧從來是缺席的,他不曾直面過房蓀荃的牌位,甚至在自己的家裡,也無法流露出仇恨和對復仇的執著。
有如困獸被擦亮了眼睛,重獲生機……他眼底的陰鬱化作不可抑制的興奮,被鄭薜蘿收盡眼底,她的嘴角亦無意識地跟著勾起弧度。
是鄭家欠他的,就算他心底的猜忌無法根除,也無可厚非。
他們或許,永遠也不可能兩清。
房遂寧瞥見她面上淺淡笑意,平靜而釋然,心頭一動,一把將人拉了過來。
鄭薜蘿撞進他胸口,抬眼時對上他審視的目光。
“這些都是宋金燕給你的?”
“是。”
他了然這其中必然有交換:“她求你讓我救鄭誠業?”
鄭薜蘿唇際一動,又緊抿。
房遂寧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長睫如鴉羽輕輕發顫,將情緒都掩蓋……再也剋制不住將她拉進懷裡。
她能聽清此刻湧動在他四肢百骸的熱血,低沉發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嗯?”
鄭薜蘿的腦袋被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垂落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攀上他後背,房遂寧若有所覺,手臂隨之收緊。
她閉上眼,一時貪戀這樣的擁抱,眼角湧出溫熱,浸入他衣袍前襟,和他身體的熱度融為一體,轉瞬消匿於無形。
她深吸一口氣,徐徐伸進他半敞的衣袍,冰涼的掌心沿著他緊實的腰腹撫上後背。
房遂寧瞳孔驟縮,他腰後鬆鬆垂著的腰帶被她另一隻手解開,半敞的道袍從肩頭滑落,無聲掉在地上。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緊貼著自己的身體,她的帔帛無聲褪去,露出光潔的肩臂,如一截半浸於春池的嫩藕……
兩人對視,目色中裸裎的情緒一時間沒有掩飾。
鄭薜蘿忽然勾過他的脖頸,惡狠狠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先修到這,晚點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