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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翁婿慢聊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58章 第 58 章 翁婿慢聊

“給我繼續盯著。”

房遂寧推開門, 朝樓梯口走去。

熊坤和泊舟對視一眼,後者使了個眼色,匆忙跟了上去。

房遂寧翻身上馬, 馬蹄揚起塵土, 很快上了官道,朝回城的方向奔去。

刑部這幾日在京畿各處碼頭蹲守青竹堂首領黃韶宗,渭橋渡是京畿聯結南部水路網最大的渡口,是黃韶宗北上的必經之路。房遂寧收到訊息,有蓁州的商船近幾日到港,他帶人在館驛蹲守,卻遇上了鄭薜蘿。

房遂寧就在她們的隔壁。偷聽非君子所為,可他本來也不算甚麼君子。

尤其是鄭薜蘿在祖母面前的樣子, 是他從未見過的小女兒情致。他將人都支使出去, 獨自留在房裡。

聽到她向祖母評價他“不是個壞人”,明明算不得多高的評價, 他嘴角卻下意識地上揚。

一時間甚至產生了一種, 想要叩響隔壁房門, 正式拜見長輩的衝動。可惜後來聽到的一切,讓他如墮冰窟。

鄭薜蘿這段時間一切言行,逆來順受、忍辱負重……都有了合理解釋。

是身為仇人的負罪感,是身為枕邊人背叛的愧疚感。僅此而已。

鄭薜蘿轉頭看向緊閉的房門。

“怎麼了?”駱氏見狀也跟著看過去。

“——沒甚麼。”

或許是錯覺。鄭薜蘿轉回頭, 抓住祖母的手, “碼頭人多環境複雜, 這裡不宜久留。今日父親應當是留在宮中議事, 散值晚一些,我先送祖母回家安頓。”

說罷,她攙扶駱氏起身。

駱氏將手掌覆在她扶在臂彎的手背, 沒有急著挪動步伐,略低了頭,看著孫女的眼睛。

“娞娞,其實你心裡,是有那房遂寧的,對吧?”

鄭薜蘿一怔,垂下目光:“祖母為何這麼問?”

“傻孩子……”

駱氏憐愛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她也是過來人,只要提到二人相處如何,孫女沒有一句正面回答,可說到房遂寧的童年遭遇,那這副不可抑制心痛的樣子,又如何攙得了假。

鄭薜蘿低眸半晌,輕聲道:“我只是覺得,他那個人並不若傳言中所言,是個冷血無情的判官……他幼年的確吃了不少苦,才會造就今天的樣子。”

駱氏試探著:“或許,你把一切對小房坦誠相告,兩個人一起想想辦法呢?你們到底是夫妻,彼此間理應毫無芥蒂才對……”

鄭薜蘿搖頭:“我不能依賴他。”

“可他是你丈夫啊,就一點不能託付麼?”

“託付……”

鄭薜蘿唇角扯起的弧度勉強而短暫,她看向駱氏,目光如同一截冷卻後的焰火灰。

“祖母,你知道麼?我來到玉京後時常會想,如果我一直留在江南,父親和母親是不是會輕鬆一些?”

駱氏一愣。

“似乎來到玉京,我也只是成為了他們的負擔。倘若沒有我,是不是鄭家和房家就不會以這樣的方式糾纏在一起?那樣,父親和母親也不會為難……”

“傻孩子,這怎麼會是你的原因?”駱氏心痛地看著她,“你是他們的女兒,你的終身大事與前程幸福,當然是他們最關心的事情!”

她能從鄭薜蘿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裡看透了些甚麼。再多的安慰都是無力,連父母都不能給予這孩子安穩,又怎麼可能會將這希望寄託在旁人的身上?她已經習慣了不去依賴任何人。

“我們兩個人,遲早會結束的。”

如今兩家有這麼一樁深仇大恨,到頭來勢必要清算。且不論阿蘿與這房遂寧有無可能善終,誠業一人獲罪,其兄長鄭遠持的官身,乃至整個鄭氏家族,都將陷於傾覆的陰影之下。

想到此地,駱氏身形一晃,若非孫女攙扶著,險些就要站不住。

-

房遂寧一路疾馳,入城時已是黃昏時分,穿過熱鬧的市集,最後在紫宸宮隆福門外勒馬。

今日正是趙繼澤當值,見房遂寧翻身下馬,闊步朝宮門走過來,立時迎上去,微笑著問:“侍郎大人,宮門已經下鑰,您有何貴幹?”

“右丞大人可還在宮內?”

“鄭右丞麼?在的,今日初五,應當在雁書檯。”

每旬初五散朝之後,聖人點名會讓幾位大臣留下,於雁書檯與聖人同進晚食,一邊敘話,名曰“雁書檯夜諝”。

席上眾卿家當著聖人的面,無論尊卑,需暢所欲言,所談主題不囿於當下時局,或是講經論史,甚至是民間逸聞。一般被點名留下的,除了御前當紅的文臣武將,還有就是三省六部的一些核心股肱。

身為大祈第一丞相,房速崇一度是雁書檯夜諝的常客,然而在鄭遠持進入中樞之後,被聖人留下參加夜諝的次數越來越多,儼然已有取而代之的勢頭。

趙繼澤打量房遂寧,見他面色冷冽,心中暗自揣摩,這房閻羅是有公務要找鄭右丞,還是家裡出了甚麼急事,來找老丈人?

“照理,估計還得有一會呢……您要麼這邊稍侯?”

趙繼澤雖穿著一身鎧甲,房遂寧卻能隱約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想是此人流連歡場多少日也不曾著家。

他眉眼間厭惡一閃而過,旋即勾起唇角:“多謝兄弟。”

眾侍衛何曾見過小房大人這副親和的樣子,連帶著看向趙參軍的眼神都有了幾分敬畏。趙繼澤自然有所察覺,忙道:“好說好說!”

他朝房遂寧湊得更近了些,親熱地笑道:“過兩日鄭府家宴,您也會去吧?”

房遂寧轉眸看向他,微帶琢磨的神色。趙繼澤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說錯了甚麼。

“家宴麼,”他面上陰沉一掃而空,嘴角一扯,“自然要去。”

“太好了!到時候老弟我好好陪您喝上幾杯!”

房遂寧未置可否的笑意,淡淡問道:“叔父已經到玉京了麼?”

趙繼澤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叔父”指的正是鄭棠胭的父親、自己岳丈,忙道:“到了到了,前日到的。”

房遂寧點點頭,語氣隨意地問:“令尊大人近來可好?”

“父親一切都好,今晚他與殿下也在雁書檯陪著聖人一起呢!”

趙繼澤朝宮門的方向偏了偏頭,語氣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雁書檯夜諝這樣的場合,身為儲君的太子自然不會缺席,太子詹事輔佐儲君,亦是常客。

房遂寧的目光停在緊閉的宮門,若有所思。

趙繼澤對妻子鄭棠胭一家本來從未怎麼放在眼裡,平常在外也很少主動提及自己那商戶出身的正妻,難得今日房遂寧因為連襟著一層身份,對自己態度頗為親近,此刻只搜腸刮肚的從妻子身上尋找話題:“太子妃娘娘知道末將的岳丈一家要來玉京,還特地給了內子不少賞賜呢!”

“呵呵,是麼……”

天色昏暗,房遂寧立於高聳的宮牆之下,面容被屋簷投下的陰影覆蓋,莫名有幾分陰沉。

“說起來,皇后娘娘的流芳宴也是多虧了尊夫人幫著張羅,辦得有聲有色,頗受眾人好評,兄弟可真是娶了一房好妻子,賢內助啊!”

他語氣依舊和煦,明明是誇讚羨慕的話,趙繼澤卻聽得脊背發涼。他突然想起流芳宴上鄭薜蘿落水的意外,再琢磨這閻羅的口吻,便有些陰惻惻的滲人。

趙繼澤手心出汗,暗自懊惱自己沒話找話說,偷摸著在下襬蹭了蹭手心,奈何今日執勤穿的是一身細鱗甲,越擦越是打滑。

正尷尬時,身後的宮門“吱吱呀呀”地徐徐洞開。

“出來了!”

他鬆了口氣,朝房遂寧拱了拱手,轉身回到值守位置上。朝宮門口走的幾步幾乎有點像逃跑。

房遂寧抱著手臂,緩步走在他後面。

兩位手提宮燈的紅衣宦者當先引路,隨後魚貫而出的幾人皆是絳紗官服,鄭遠持紫袍玉帶、頭戴進賢冠走在最前面。

鄭遠持身邊還有一人與他並肩而行,那人身形高挑,闊步挺胸,穿一身團花紋綾袍、腰繫革帶,袖口以皮質護臂束緊,雖是常服,卻自有一股雍容華貴的氣質,只是無形中顯出幾分剽悍的武將風範。

宮門下明亮的燭火照亮了他的面孔,正是寰王李宥。

李宥偶爾偏過頭,和鄭遠持耳語兩句,後者聽得多,卻不怎麼說話,二人俱是神情嚴肅。

房遂寧抿著唇,陰鷙的目光隨著二人緩緩移動,眼眸微眯。

鄭遠持與寰王一同走出甬道,在宮門外站定。

“那麼,本王先走一步。”

李宥向鄭遠持拱手告辭,便有宦者將一匹四肢修長,神駿非凡的沮渠戰馬牽了過來——寰王殿下久經沙場,坐騎亦是不凡。

鄭遠持目送寰王上馬,視線不經意落在高大的戰馬身後。

“岳父大人,小婿在此恭候多時。”房遂寧上前一步。

鄭遠持表情微僵,嘴角繃緊。寰王垂眼看著房遂寧,手裡的馬鞭一時沒有揮動,笑著道:“房侍郎竟有此等孝心,親自來接泰嶽大人。”

“蓀橈拜見殿下。沒想到能在這裡看見您。”

“今日進宮彙報軍務,被父皇順便留在了雁書檯,”寰王軒眉微揚,“難得在玉京多待一陣子,總要多陪陪父皇才是。”

房遂寧點點頭:“今日結束似乎比尋常早。如何不見太子殿下?”

寰王目光微閃,只道:“皇長兄還有事,要多留一會。”

他無意多說,看了鄭遠持一眼,“你們翁婿慢聊,告辭。”

說罷揮鞭拍在馬臀,身影迅速消失在長街盡頭。

隨後的 眾臣見這形勢,也便不再等著鄭遠持優先登車,陸續向他道別後各回各家。

太子詹事趙敬幹走在最後,雙眼無神,頭上的發冠也歪著,一副丟了魂的樣子,經過鄭遠持時,只是神色惶然地朝他拱了拱手,低聲說了句“下官告辭”,便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自家馬車去了。

趙繼澤握著橫刀守在宮門口,心知宮裡定是發生了甚麼事,視線不住地朝趙敬幹身上瞟,奈何當著眾人的面,不好跟上去問個緣由,心中頗為不安。

宮門前,鄭遠持揹著手,房遂寧的身形被岳父的背影遮住,然他身材高挑,依舊能看見其冷峻的面容。

“找我何事?”

房遂寧嘴角一扯:“就不能是小婿專為接您而來麼。”

鄭遠持冷冷瞥他一眼,沒有說話。

房遂寧收斂笑意,微微側身:“岳丈大人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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