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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她手腳冰涼,緊緊抱住了……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46章 第 46 章 她手腳冰涼,緊緊抱住了……

鳥兒在窗外啾鳴, 房遂寧緩緩睜開眼。

身體還有些乏力,但一夜過去,似乎已經好了很多。

夜裡依稀感覺有人拿著涼帕替他擦拭軀幹, 手法輕柔, 可他卻怎麼也醒不過來,意識模糊之際,又昏昏睡去……

伸手摸向枕畔,身側卻空無一人,他猛地睜眼,坐了起來。

隔著半開的床帳,主屋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

“來人——!”

屋外立時有人推門進來, 且微的聲音在屏風後響起:“郎君有何吩咐?”

“鄭薜蘿呢??”

“娘子出去了啊……”

“他去哪兒了?!”

房遂寧一把掀開被子, 赤著腳下地,快步繞過屏風, 鄭薜蘿正端著托盤從門外進來。

“怎麼不穿鞋啊?”鄭薜蘿皺眉, “剛剛才退了熱, 藥還沒喝呢,又覺得自己能耐了?”

且微接過她手中托盤,奇怪地看了房遂寧一眼:“郎君方才急著找您呢。”

“著急甚麼?我還能跑了不成。”

鄭薜蘿將藥放在桌上,“夫君先把鞋穿上。”

房遂寧沉著臉走回床邊, 穿上木屐, 順勢在床沿坐下。

“聽你這一嗓子的動靜, 看樣子精神恢復不少。”鄭薜蘿端著藥碗朝他走過來。

房遂寧嘟噥一句:“本來也不是甚麼大事。受了涼而已。”

鄭薜蘿看著他端起碗一飲而盡, 方道:“熊坤在外面等著你的示下。”

房遂寧抬頭,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你不會放棄的, 是吧?”

鄭薜蘿不說話,嘴唇抿緊是分明的執拗。

“那好。你晚點換身衣服,跟我去個地方。”

-

夕陽落山時分,少郎君夫婦二人坐馬車出門,離開隆興坊,穿過萬祀大街,直往城東方向去。

房遂寧玉簪束髮,穿一身月白圓領袍,袖口和衣襬繡著竹葉。他眉眼依舊尚懨懨的,行動間有幾分病弱公子的氣質。

鄭薜蘿坐在他對面,視線幾度落在他鋒利的薄唇,欲言又止。

“你想問甚麼?”男人依舊闔著眼,卻似能看透她心思似的。

“我們這是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

車廂外人聲漸熙攘,顯然已進了鬧市 ,鄭薜蘿掀開車簾,寬闊的街道兩旁,酒旗店招迎風飄揚,酒娘們穿得花枝招展,站在自家店門外揮舞著帕子招徠客人。

“這裡是……鳴珂曲?” 她轉頭看著房遂寧,“你帶我來這裡作甚麼?”

“不是你說,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鄭薜蘿點點頭,看著窗外熱鬧景象,不知是興奮還是不安,心跳隱隱加快。

她不願露怯,尋常的口吻問:“你們平常查案,也經常來這種地方?”

“若有必要,甚麼樣的地方都可能去,畢竟人要犯罪,可不挑地方。”

房遂寧看她一眼,又道,“不過,一般妓女爭風吃醋,商家打架鬥毆之類的事,都是京兆尹職責所在。除非兇殺等重大案件,否則也輪不到我操心。”

鄭薜蘿眸中倒映著暄天的繁華火光,若有所思。

“京兆府尹,就是蔡溪的父親?”

“不錯。”

她點點頭:“是了。為了查案有時逢場作戲,這倒也沒甚麼。”語氣聽上去十分善解人意。

房遂寧一眼看破:“你是指訪仙闕那一次?”

“你怎麼知道?”鄭薜蘿轉過頭來。

“寧安公主那咋咋呼呼的性子,很難不注意到。”

房遂寧哼笑了一聲,信手撩起靠他一側的窗簾,看著窗外馳過鱗次櫛比的樓閣,挑了挑眉。

“這種地方,牆壁一般都很薄,你知道為甚麼麼?”

“為甚麼?”

“若問我,那便是為了方便我們這樣來公幹的探取訊息,若是為私麼……”房遂寧刻意放慢了語氣。

“——為私怎麼?”鄭薜蘿被他吊起胃口,忍不住追問。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看著對面的人:“為私,恐怕就是方便娘子來抓偷腥的郎君吧!”

鄭薜蘿想起婚後她第一次奉了君姑之名來鳴珂曲尋他,臉上神色便有些不自然。

這是馬車緩緩停下,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冪籬帶上。

“應該到了吧。走吧。”

房遂寧看著鄭薜蘿掀簾而去的背影,唇角笑意收斂,跟著下了車。

車停在一處街口,喧囂聲比起方才經過鬧市時小了不少,隱隱有高亢的絲竹飄來,頗有幾分鬧中取靜的味道。

鄭薜蘿轉頭回望,認出所處的街道。出嫁前吳媽媽陪她來過這裡——鄭家有一間綢緞莊就在這條象犀街上,如今袖裁紅綠已經作為她的嫁妝,隨她一起入了房氏。

房遂寧朝她靠近兩步,伸出手替她繫緊冪籬的繫帶,一邊壓低聲音交代:“跟著我走,不必出聲。”

說罷,牽起她手,向著街尾走去。

四周益發僻靜,二人並肩而行,如一對閒逛的尋常小夫妻。房遂寧的手指修長,握住她時並未用力捏緊,卻莫名有種掙不脫的禁錮感。

鄭薜蘿的神思短暫地飄飛了一會,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到了。”

他們正站在一處院落前,松木門扉半掩,門上一方墨色的牌匾,上書“竹石”二字,有悠揚琴聲從院內傳出。

房遂寧帶著她步上臺階,叩響門扉。

有腳步聲近前,緊接著一個身著鵝黃袒領襦裙的女子開啟門,看見二人先是一愣,隨即便擺出熱情待客的笑容。

“二位,有何貴幹?”

“看琴。”房遂寧道。

女人又掃了一眼帶著冪籬的鄭薜蘿,將門開啟了些:“裡面請。”

兩人牽著手,跟在老闆娘的後面一同邁步進院。

這院子不大,縱深卻還算長。女人引著兩人穿過假山流水,進了正院一座二層的小樓。

大廳裡燈火昏昏,設了幾桌茶座,有零星的幾個客人,大多是一對對的,依偎著坐在一起。正中的舞臺上,有個穿一身綠紗印花裙的樂伎正在奏琴,看年紀不大,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臺下正面也坐著一對男女,女的靠在男人懷裡,倒是在認真聽琴,男的一雙眼卻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女伴,沒半點心思在旁處。

看來倒不像是個正經的風雅琴社。

鄭薜蘿有些不自在,掌心微微出了些汗,她想把手從房遂寧手裡抽出來,卻反被他抓緊了,一時有些發窘。

老闆娘毫無所察,邊走邊問:“郎君想挑把甚麼樣的琴?”

房遂寧朗聲道:“素聞你們竹石琴社,乃是百年斫琴世家。今日登門,便是想為我家娘子挑一把好琴。”

他說罷,挑眉看了身旁人一眼,露骨且寵溺的目光。

鄭薜蘿對上他的眼睛,耳根微紅。所幸隔著面紗,看不大出甚麼。

老闆娘見多了各樣熱戀中的男女,眼前這一對,一看便是熱乎勁還沒過,瞭然笑道:“小娘子好福氣,郎君儀表堂堂,又如此寵你,旁人可真是羨慕不來啊!”

房遂寧只覺掌心握著的手一直在持續出汗,嘴角微揚。

“臺上正在試奏的這一把,是我們琴社的典藏——‘悅君’,用料是上好的杉木,落霞式的琴體,鑲嵌了十二顆寶石……”

房遂寧一手攬著鄭薜蘿,唇角溫柔笑意逐漸斂去,方才的春風化雨似乎只是表象。老闆娘介紹了一半,察覺出客人周身的冷冽氣場,乖覺住了嘴。

“聽著一般。”

房遂寧收回視線,淡淡道,“我家娘子頗通音律,琴家中也有幾把,今日慕名而來,是想請貴社量身打造一把,只屬於她的琴。這等俗器就不看了。”

鄭薜蘿微微發愣,大概是這種逢場作戲的場合經歷多了,房遂寧扯起謊來當真是面不改色。明明她出嫁後從未在他面前彈過琴,也不曾提過自己會琴。

轉念又想起,羅甸街鄭宅的閨房裡是掛了一把七絃琴,嫁去房府後,那把琴也沒有帶走。

“郎君好眼光!”老闆娘知道客人懂行,不敢再有糊弄,“我們竹石的斫琴師,乃是江南有名的斫琴世家出身,連蔡家公子都曾經盛讚過他制的琴,琴音穿雲裂石,金聲玉振,配上鳴珂曲姑娘們的嗓音,雖鐘鼓笙竽嘈雜而莫能遏之呢!”

她說著。湊近了一步,低聲:“就連那位善曉音律,妙攻絃歌的夜來姑娘,彈得都是我家的琴呢!”

鄭薜蘿心神一凜。

“鳴珂曲的妓子,也好拿來和我娘子比?!”

房遂寧佯裝發怒,寬袖之下卻捏了捏鄭薜蘿的手。她心稍定了幾分,意識到這才是今日他要帶她來這琴社的目的。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老闆娘忙道,“竹石乃是風雅之地,不少文人雅士慕名而來,還有玉京周邊的一些寺庵,包括禮樂司也在我們這裡定製過琴的!”

房遂寧神色稍霽:“可否請來貴社的斫琴師詳談?”

老闆娘仔細打量房遂寧,看衣著氣質,倒確是貴族子弟,只是他旁邊的娘子冪籬遮臉,始終未露真容,話也未曾多說一句,心下念頭便打了一轉。

竹石琴社地處鳴珂曲,便與一般只作斫琴生意的工坊不大相同——登門的客人有一大半都是家有妻室的已婚男人,嫌煙花/柳巷裡腌臢,便帶著情人來此賣弄風雅,順便幽會。

來此間聽琴,男人必得是在女人面前充充闊氣,說兩句情話,再喝兩斛酒把人哄得暈頭轉向,摟摟纖腰,親親小嘴,便也罷了。真心要替情人一擲千金的,還是少之又少。比如眼前坐在臺下,號稱要選琴,要了三盅玉殿春還沒開始問價的那一對露水鴛鴦。

這種戲碼看得多了,老闆娘便有些拿捏不準房遂寧說得幾分真 、幾分假。

她忖度著,一邊陪笑道:“郎君若要定製,也不是不可,只是一來,我們的琴師一年出品數量有限,我還需去問一問他老人家是否接單,二來嘛,那價錢可比成品的琴要貴上不少……”

房遂寧冷笑了一聲,伸手從蹀躞帶上扯下一枚透雕的雲紋白玉佩來。

“這個作定金。夠麼?”

老闆娘連忙接過,再多看了鄭薜蘿兩眼,只怪自己眼神不濟。看來這一位即便不是正主,也是手段厲害的小情人,笑著一伸手。

“二位樓上請!”

二樓的氣氛比一樓更為私密,牆上懸著各色的樂器,有七絃琴,琵琶,胡琴等等,四面迴廊均設定了包廂,以輕紗相隔,角落裡的包廂紗帳低垂,隱隱能看見帳幕後面坐著的一對鴛鴦交頸,正吻得難分難捨。

鄭薜蘿匆忙收回視線,咽口發乾。身旁人似乎也有所察覺,見怪不怪地哼笑了一聲。

她攥了攥帕子,慶幸在方才上樓時趁機放開了房遂寧的手。

“二位先坐,我叫人倒茶來——還是郎君要喝些酒?我們這裡的玉殿春可是不錯呢——”

“茶就好。”鄭薜蘿兀自出聲。

老闆娘迅速看了她一眼,笑著道:“得嘞~娘子稍候!”說罷裙裾飄揚著下樓去了。

雅間裡只剩下兩人,房遂寧道:“你可以將冪籬摘下了。”

雅間環境頗有格調,靠著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矮榻,一張琴案,案上擱著筆墨紙硯。房遂寧信步走到窗邊,將窗扇推開,朝外眺望。

鄭薜蘿左右觀察一番,確定四下無人,輕舒一口氣:“帶我來這,是因為夜來麼?”

房遂寧沒有急著回答,緩步走到她身邊坐下。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若說蓮因是受太子主使誣陷於你,為何太子似乎對那份口供一無所知?”

鄭薜蘿點頭:“確實。若真是太子授意,不管那口供是否被毀,我早該被當成替罪羊定罪了。”

房遂寧指節輕輕叩著桌面,眸光微閃:“我一直有種感覺,妙璇庵的背後不止是東宮一股勢力。有人在牽制弗爭,或者說,牽制著東宮。”

“你是指蓮因?”

“那日我在大理寺,當著蓮因的面拷問弗爭,這兩個人的關係十分耐人尋味。”

“怎麼?”

房遂寧沉吟著,“我也說不上來,只是當時,弗爭看到蓮因的反應,有忌憚,有防備,這不應該是師父對弟子的態度。”

他看向鄭薜蘿,“倘若那日你在船上沒有聽錯,我可以肯定,夜來案背後還有另一方勢力在鼓動,太子為了轉移大理寺的注意力,甚至不惜放棄自己多年培植的妙璇庵。”

鄭薜蘿頭皮發麻,輕聲:“那個勢力……和江南有關。”

房遂寧頷首:“我查過十五年前惡錢案的卷宗,惡錢初現江南時,正是立儲一事朝野熱議之時,太子——當時還是慶王,在聖上面前自告奮勇,請命南下調查此事。”

“惡錢”一事始終是大祈歷代君主的心病,大祈開國初期百廢待興,在太祖皇帝的默許下,前朝“五銖錢”在市面上延續流通了一段時間。到了高祖時期,大祈推行幣制改革,以“新幣換舊幣”。然而新幣在民間流通不足,百姓需求難以滿足,私鑄錢幣的工坊和黑市便應運而生。鄭遠持任戶部尚書時,便曾負責過惡錢案。

“慶王效率極高,在一個月內搗毀了江南十餘所非法的鑄錢工坊,還抓了一批大肆倒賣黑錢的商人,追回了上千輛稅銀……後來沒多久,慶王殿下便被立為儲君。”

“時隔數年,江南一個叫青竹堂的幫派逐漸勢大,青竹堂的老闆黃韶宗是鹽販子出身,自幼混跡於江南水道,人稱‘黃四爺’。而青竹堂的髮際,便是從偽造鹽引和惡錢肇始的。”

“青竹堂……”鄭薜蘿喃喃重複,這個名字在她記憶中並無太多印象。

“我猜測,當年太子南下時,黃韶宗曾向其投誠以獲得蔭庇。這其中,必然會有利益的交換。”

鄭薜蘿想到那日在船上趙敬幹提過的“賬簿”,房遂寧的推測離真相也許已然不遠。

“妙璇庵中,除了太子黨的人也有青竹堂背景的勢力,比如說蓮因。夜來和蓮因同樣出身蓁州,有理由懷疑,她其實和蓮因來自同一個地方。”

鄭薜蘿皺著眉。夜來是鄭誠業送給趙敬幹,後來又被送去了玉京教坊司,倘若她是青竹堂的人,那鄭家和青竹堂是何關係?

還有,倘若蓮因和夜來都是青竹堂的人,她為甚麼要殺害同伴?又為甚麼會針對鄭氏?

“青竹堂、東宮、趙家……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有些複雜,你父親也曾經負責過惡錢案,他不希望你牽涉其中,我能夠理解——其中的兇險,你也已經親身體會過了。”

回想起被人推下水的那一刻,鄭薜蘿眸中閃過恐懼,卻抿著嘴不肯示弱。

“你既不怕,我也不怕。”

房遂寧瞥見她下意識攥緊的拳頭,無奈地牽了牽嘴角。鄭薜蘿回過神來,縮回手,偷偷在裙裾上擦去掌心的汗。

他沉聲:“我的人已經盯了這裡一段時間,這個竹石琴社,應當便是青竹堂在玉京的另一個據點。”

“何以見得?”

鄭薜蘿站起身,走去窗邊,半推開窗扇。窗外正對著琴社的後院,有個老婦佝僂著背,正從後罩房中走出。

雖然看不清臉,可莫名覺得那老婦有些熟悉,一時想不在哪兒見過。

這時,老闆娘從樓裡出來,迎面走向那老婦,二人在院中交談了幾句,老婦動作微僵,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二樓。

一股涼意順著脊背升起,鄭薜蘿愣了一瞬,迅速後退。

房遂寧不知何時也來到窗邊,就停在她身後,她回頭的動作太快,收勢不及,猛地扎進他懷裡。

她手腳冰涼,一顆心幾乎要從腔子裡跳出來,下意識緊緊抱住了他。

“我、我……我好像看見……”

“蓮因。是她。”房遂寧低沉的聲音自頭頂響起。

所以她不是看錯了眼,這女人竟然沒死?

鄭薜蘿渾身戰慄,幾乎要暈過去。房遂寧似是嘆了口氣,抬手,輕撫著她背心。

他的聲音鎮靜。胸腔震動傳遞到她心口,是有力的撫慰。

“別怕。”

作者有話說:開工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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