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若非有人相邀,如何會主……
清晨自循園後門目送鄭薜蘿的馬車離開, 房遂寧轉頭便召集人也往棲幽山去。
大理寺走水,趙繼澤行蹤成疑,他自然不能放過這條線索。
他與熊坤自後山小徑靠近趙家別院時, 忽然聽見不遠處水面上撲騰的聲響。
春日山中的河水尚帶著刺骨的涼意, 教人回想起當年江南的倒春寒。房遂寧憋足了氣往河底深處遊,沒一會,視線便鎖定了不遠處飄蕩的人影。
鄭薜蘿已經下沉了一段距離。他撥開水流疾速靠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人拉近。
她靜靜地閉著眼,沒有任何反應。
烏黑髮絲在水中飛揚,小巧的臉被遮蓋其中若隱若現,青色的水波紋在她白得幾乎透明的面板上粼粼而動。整個人幾乎不見一絲生氣, 似一尊中了蠱的瓷娃娃。
死亡的陰影如同水流將他們全然包裹, 房遂寧欺身上去,舌頭抵開她緊閉的唇舌, 接連渡了幾口氣過去。
力竭之際, 鄭薜蘿有了細微的反應——她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 只是力道很弱。
一瞬間,房遂寧的腦海中電光火石閃過許多細碎的畫面。
深夜的水面,高處天空閃爍的星,大口喘息著的自己, 細小的胳膊緊緊抓著一片船板, 幾近力竭……
他鳧水的本事, 還是當年被綁時, 在絕境之中老天賦予的。
他再度欺身,貼住鄭薜蘿冰涼的唇,狠狠渡一口氣息給她。一隻手穿過脅下, 架住她的身體,向著上方拼力游去。
……
“鄭薜蘿,還認得我是誰?”
是熟悉的聲音,只是語氣不復冷靜,鄭薜蘿蹙眉,視野裡一片模糊。她嘗試分辨眼前的景象,半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上了岸。
“咳咳、咳咳咳……房……遂寧,你怎麼在……這……”
房遂寧似乎鬆了口氣,眉頭卻更深地擰緊了,目光中的陰鬱讓人一時透不過氣。
鄭薜蘿忽然不敢直視那雙過於敏銳的眼睛,偏開了頭。
手腕一沉,男人冰涼的手指搭上脈搏,她這才發現房遂寧也是渾身溼透。
他今日穿了一身鴉青的束袖胡服,水正順著緊窄的袖口不斷向下滴落。
不遠處,鄭棠胭束手站在一旁,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似有些手足無措;太子妃抱臂坐在後面,也正關切地看過來。
太子妃……念及東宮和皇后,鄭薜蘿心神微凜。
難道今日流芳宴只是個幌子,房遂寧會出現在此,也許他早就知道太子也在這裡。
見這邊有了動靜,太子妃站起身,遙遙問候了一句:“尊夫人怎麼樣了?”
“無礙。”房遂寧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回頭。
“那便好。大夫也來了,再仔細檢查一下吧。”
太子妃側目,一個拎著藥箱的大夫快步上前,剛走到房遂寧身邊,被他一伸手給攔住了。
“不急。”
大夫是個鄉野村醫,何曾見過如此陣仗,當著這麼多貴人的面本就有些緊張,被房遂寧這麼一攔,腳下絆住,藥箱裡的東西撒了一地。
房遂寧信手拿起掉落在身邊的一隻藥瓶,湊到鼻端聞了聞——再明顯不過的懷疑。
太子妃甚至感覺,他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在故作姿態。她按捺住被冒犯的不滿,緊皺眉頭厲聲問:“這大夫哪裡找的??”
鄭棠胭忙回道:“這是山下村裡的大夫,是離這裡最近的了……”
“胡鬧!房夫人身嬌肉貴,竟找這種粗手笨腳的田舍漢來?!”
大夫見貴人發怒,更加手足無措。鄭棠胭亦是一臉尷尬。
房遂寧信手將藥瓶丟回藥箱,站起身來。
鄭棠胭上前一步,道:“房大人,這山中條件有限,我也是著急堂妹她的安危……”
房遂寧卻徑對太子妃道:“下官通些醫理,內子無甚大礙。無需勞煩大夫,娘娘也不必掛懷。”
他說話時目不斜視,只當旁邊的鄭棠胭不存在。
太子妃點點頭:“既然尊夫人無事,本宮也放心了。今日出了這樁意外,母后定然憂心,本宮這也回去覆命,你好好照顧薜蘿吧。”
房遂寧頷首,讓開兩步。
太子妃最後看了鄭薜蘿一眼,帶著隨侍離開,走出碼頭時腳步頓住,轉向鄭棠胭:“你留下好好照看,莫要再出甚麼岔子。”
“……是。”
鄭棠胭硬著頭皮止住步伐。人群魚貫散去,碼頭上只剩下零星幾人。
房遂寧蹲下.身來,輕聲在鄭薜蘿耳邊問:“能起得來麼?”
鄭薜蘿不答,用手肘撐起身體,坐到一半又癱軟下來。房遂寧皺眉,傾身過去抄過她腿彎,將人攔腰抱起,走進一旁的涼亭邊。
她靠在房遂寧懷中,意識到周遭的視線,咬著牙坐直了身子:“我沒事,放我下來。”
房遂寧沒有堅持,將她扶到一旁的欄杆上靠著,旋即起身。他抱起手臂看一眼不遠處的江面,收回的視線又落在她臉上,一臉陰雲密佈。
鄭薜蘿嘴唇發白,全身仍在止不住地顫抖。她睫毛上掛著水珠,低垂的視線始終不曾直視過房遂寧。
不多時,丫鬟端了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過來,湊到鄭薜蘿的面前。她卻似乎仍未完全從落水的恐慌中恢復,沒有任何反應。
下人畏於方才房遂寧的表現,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語氣緩和了些:“先找件衣服給我夫人。”
“對!——快,拿乾衣服過來。”
鄭棠胭偷偷打量房遂寧,靠近了過來:“幸好這山中水道不算深,阿蘿身體底子又好,沒甚麼大問題的,妹夫今日也受驚了,不如先移步別院,修整——呃!!!”
房遂寧倏然轉身,一把扼住了鄭棠胭的脖頸。
鄭棠胭被逼得連退三步,後背抵上欄杆,滿頭珠翠亂晃。
“大人……這是……做甚麼?!咳咳……有話……好好、說……咳咳咳……”
房遂寧審視著那張與鄭薜蘿有幾分神似的臉,面泛譏誚。
這堂姐妹站在一起,鄭棠胭的外表確實更加引人注意,她清楚自己的優勢,也更擅於打扮,一臉的機靈都寫在了臉上。房遂寧卻覺得,鄭薜蘿卻要比她這個堂姐順眼得多——她面對他時,從不會有如此卑微畏懼的神態。
他薄唇微掀,聲音冷厲而清晰:“她怎麼會落水?”
“咳咳咳……我、我也不知啊,船上那麼多人……我如何顧得過來?”
“船上那麼多人?怎麼只有她一人落水?”
這話問得無理,可對著房遂寧那雙冷銳的眼睛,鄭棠胭卻不敢頂撞。
碼頭外,一眾丫鬟小廝們早已站得遠遠的,沒人敢靠近。
“山間水道曲折,暗礁又多,船身難免有顛簸……或許是她在甲板上看風景時,不小心……”
“不小心??”
鄭棠胭嚇得不敢繼續。
房遂寧的虎口再度收緊,語帶煞氣:“她不會鳧水,對水從來唯恐避之不及,若非有人相邀,如何會主動走上甲板??”
一番質問戳中心裡的鬼,鄭棠胭的餘光不自禁亂瞟。
這才發現房遂寧身後的涼亭外,依稀有幾個男人負手侯著,姿態冷肅,隱隱有幾分公門中人的氣勢。
“你、房大人……要作甚麼?!皇后娘娘還在此地……你、你敢亂來……額……放開……我……”
每每離真相愈近,就會有些牛鬼蛇神出來擾亂視聽。這位堂姐本事不小,竟敢抬出皇后的名頭。哼,看來對他還是不夠了解……
鄭棠胭呼吸急促,臉漲得通紅,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一時間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大人。”
熊坤一直關注著亭中的情形,見狀上前出聲提醒。房遂寧行事雖然乖張,但一向心中有數,今日卻有些不大一樣,只見他嘴角冷笑加深,扼住鄭棠胭的手勁絲毫未有放鬆。
“鬆開她……夫君。”
鄭薜蘿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
房遂寧鬆開手。鄭棠胭查德生機,迅速撤開。
“咳咳……我一直在裡面……陪著娘娘……咳咳,都不知她何時……出的船艙啊!”鄭棠胭劇烈地嗆咳著,雙目含淚,“……房大人、就算……著急,也、也不能拿我撒氣呀……咳咳咳……”
從鄭薜蘿的角度,只能看見房遂寧鋒利的側影。他放手後依舊站在原地,緊攥著拳頭,冷冷看著鄭棠胭。
鄭棠胭背靠闌干縮在一旁,又急又氣:“咳、咳咳……你……鄭薜蘿……你自己和他說,你到底……咳咳咳……怎麼會……落水……”
房遂寧轉頭看過來。
“……我不記得了。”鄭薜蘿輕聲。
“你——”
鄭棠胭滿臉漲紅,只是畏於面前的房遂寧不敢發作,滿臉怨氣,“那你落水前身邊有沒有人?!明明是你自己失足……”
房遂寧徑直走到鄭棠胭面前,上身微傾,冷冷審視著她:“她是不是失足,不用你來告訴我。”
“鄭棠胭,我現在問你,我夫人落水時,你在哪裡?”
鄭棠胭一驚。房遂寧的口吻完全是將她當做犯人在審問,饒是她底氣十足,也禁不住有些結巴。
“我、我一直在船艙裡,服侍娘娘和各位夫人……大、大人這話甚麼意思??”
房遂寧不說話,面色陰沉地看她。
“大人您是在懷疑我麼?今日鳳船上那麼多人作證,我可從來沒出過艙啊!——阿蘿,你、你倒是說句公道話呀!!”
鄭薜蘿卻依舊一語不發,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房遂寧。
鄭棠胭恢復了氣息,急切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把鳳船上的船伕找來,查問一番,到底誰看見尊夫人落水,怎麼落得水?”
“究竟發生了甚麼,我自有判斷,趙夫人倘若果真清白,不必著急。”房遂寧語氣稍有緩和。
鄭棠胭心頭一鬆,氣勢壯了幾分,視線在鄭薜蘿身上落了一落,纖眉上挑。
“阿蘿是我妹妹,她失足落水,我不比您憂心的少,我的清白蒼天可證!只盼大人是真心為了阿蘿,而不是因為妾出身低微,便刻意針對……”
鄭薜蘿眉心蹙起,手指下意識絞著衣裙邊緣。
堂姐這兩句話綿裡藏針,意有所指:房遂寧當眾發作,比起“護妻”行為,更多是在針對鄭氏。
而一旁溼淋淋神色惶然的鄭薜蘿,更加重了這種感覺。
房遂寧陰沉著臉,他是從來不屑辯白自身動機的人,此刻也只是冷冷睨著滿臉委屈的鄭棠胭。
況且她也說得沒錯,他的確是在刻意針對。
今日看到鄭薜蘿落水,見到傳說中她這位堂姐,他下意識便將鄭棠胭當做了罪魁禍首。
只是聽過鄭薜蘿講述當年落水的故事,他便預設今日兇手是鄭棠胭,這確實不符合他一貫斷案的邏輯準則。更何況,鄭棠胭不在場的證據明明很充分。房遂寧理智相信,今日鄭薜蘿的落水與她實則無關。
但他就是很難對鄭棠胭有信任。
鄭薜蘿同樣心亂如麻,她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失足落水。但房遂寧的關心則亂,讓她不知該作何想。
“大人,馬車備好了。可以帶夫人先離開。”
房遂寧與熊坤對視一眼,繼而朝著鄭薜蘿走過來,將人攔腰抱起。
她在他懷裡掙了掙:“我——我自己可以……”
“別動。”
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可能是氣她不小心惹了麻煩,讓自己被鄭棠胭陰陽怪氣地搶白。
鄭薜蘿乖覺閉嘴,她的衣裙溼了只會更重,怕增加負擔,便乖乖勾住他的脖子。
恐怕是手太涼,環上去的一瞬,房遂寧身體微僵,下一刻腳下速度更快了些。將她一路抱上馬車。
且微早已候在車上,替鄭薜蘿換了一身乾燥的衣服,又將一個銅手爐塞進她懷裡,淡淡的沉香味讓人頭腦逐漸清醒。
“泊舟呢?”
“被郎君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估計領罰去了。”
“為何要罵他?”
且微撇了撇嘴:“郎君讓他好好跟著您,結果您卻遇到意外,自然該罵。”
鄭薜蘿有些替泊舟覺得冤枉,明明是她自己惹出的麻煩,今日的情形,他也不可能時刻隨身保護。
“您沒有看到,郎君抱著您從水裡出來時臉都青了,半天都沒見您醒過來,感覺他馬上就要……幸虧他水性好!”
且微眼睛紅紅的,顯然也是嚇得不輕,“往後啊,這樣的宴席您還是少去為妙,好好的坐個船,也會掉到水裡去……”
鄭薜蘿掀開車簾,熊坤的臉出現在車外:“夫人?”
“房遂寧呢?”
“大人他還有事要辦,命卑職送您先回府。”
餘光裡,車後還跟著幾名黑甲兵差,個個腰間挎著刀。
熊坤沉聲道:“夫人放心,這幾日提舉司的人會專程保護您的安全,不會再發生今日的意外。”
鄭薜蘿只問:“他甚麼時候回府?”
“這……說不好,但應該不會太晚。”
她放下車簾,過了會又再度掀開。
“告訴你們大人,我在家裡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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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還不歇息麼?真要等郎君回來?”且微端著托盤走到鄭薜蘿面前。
鄭薜蘿坐在床沿,手中依舊抓著祖母留給她的錦帕。
嫁入房家後,這帕子已經成了她必須的撫慰,難以平靜時,攥在手裡方能慢慢心安。
沉默良久,忽道:“且微,倘若鄭家有人做了壞事,怎麼辦?”
“壞事?甚麼壞事?”
“比如……殺人放火。”
且微一驚,快步走到窗邊,將半開的窗戶闔上,又轉頭看看了看緊閉的房門,這才走回來。
“娘子這是知道了甚麼?”
鄭薜蘿抬眼看她:“那個夜來,應當便是當年二叔在蓁州豢養的雛妓,我們在鄭家巷遇到過的。”
“所以,您的意思是……夜來的死,是二爺乾的??”
鄭薜蘿搖頭:“應當不是…”
且微略鬆了口氣,又聽她低聲自語一般地道:“可他把夜來送給了趙敬幹,後來夜來隨著趙敬幹來了玉京,又與善堂聯絡上……”
“趙敬幹趙詹事……是鄭棠胭的君舅?您今日遇到他了?是他殺了夜來?他為何要這麼做?”
鄭薜蘿不說話,默默絞著手裡的枕巾。
且微震驚了許久,方才回過神來幫著分析:“若是趙敬幹殺了夜來,這筆賬也不會算到鄭家的頭上吧?雖然是親家,應當也不至於株連……”
鄭薜蘿垂目,將枕巾平鋪於膝頭,緩緩撫去上面的褶皺。
倘若趙敬幹所言非虛,鄭氏真的參與綁架房氏兄弟,一旦真相大白,鄭氏會怎麼辦?父親會否被牽連?祖母又該如何是好……
房蓀荃的死是房遂寧最深的心結,若鄭家與之有關,她與他之間還如何善始善終?
“娘子莫要勞神,先喝些安神茶。剛煮好的,小心燙。”且微端起茶碗,遞了過來。
鄭薜蘿接過安神茶,下意識握在手裡。
杯壁的熱度將掌心烘得熱熱的,她深深吸了口氣:“不止是夜來的事……”
“怎麼?難道二爺還做了別的甚麼事?他不會……真的殺人了吧?娘子,你這是怎麼了?你知道了甚麼?”
鄭薜蘿看著且微,視線卻沒有焦點,呆呆地出神。
“嘶——”
手指忽而一陣鑽心的疼痛,她蹙眉,手一鬆,茶水翻打在地。
“怎麼回事?是太燙了麼?”
且微正要彎腰收拾,卻發現鄭薜蘿的右手食指腫 的如同蘿蔔一般,登時一驚:“啊呀!怎麼回事?手怎麼腫成這樣?!”
鄭薜蘿垂眼,這才發現手指的傷,應當是在太子船上時被窗戶夾住的,半晌愣怔著道:“沒事。”
“不行,我看還是叫個大夫來,上回落水就落下了病根,這要是萬一……”
且微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尚未來得及開門,“吱呀”一聲門向內推開了。
房遂寧一臉倦色,邁進門來。
他身上仍然穿著那一身下水時的衣服,這會早已幹了,衣角皺巴巴地縮著。
“甚麼事急匆匆的?”他皺著眉,聲音不算高。
且微站定,轉頭看向鄭薜蘿:“是娘子……”
“娘子怎麼了?”房遂寧抬眼,朝榻上的人看過來。
鄭薜蘿站起身:“我沒事,這丫頭咋呼慣了——你出去吧,這裡不用伺候了。”
且微觸到鄭薜蘿的眼神,方才還心事重重的人,這會似乎找回了魂兒,朝她搖了搖頭,神色堅持。
“是。”她點點頭,退出房間。
鄭薜蘿將門闔上,走過來要幫房遂寧寬衣。
他側身讓過,冷淡地說了句,“我自己來。”便自行去屏風後面。
鄭薜蘿站在原地,屏風後的人似乎也在出神,好半天沒有動作。
她收回視線,轉身走到屋中的四足瑞獸的銅燻爐旁,伸手試了試炭墼的溫度,往爐中添了一粒沉香丸。
爐中緩緩逸出絲絲青煙,一時驅散了空氣中的滯澀。
房遂寧再出來時,已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寢衣,屋裡若有似無的沉香氣息鎮靜人心。他閉了閉眼,只覺倦意從四肢百骸透出來。
鄭薜蘿看出他肢體的疲態,輕聲徵詢:“要沐浴麼?”
“不用,我去了趟別院。”
言下之意,當是在別院的溫泉濯洗過了。
房遂寧在桌邊坐下,問鄭薜蘿,“你怎麼還沒睡?”
“我說了,要等你回來。他們話沒傳到?”
“傳到了。”
或許是聽出她語氣中的堅持,房遂寧終究抬頭看了她一眼,“手頭有些事要處理。我以為你早該休息了——有何事要說?”
“你去別院是做甚麼?”
房遂寧皺了皺眉,如實回答:“取證物。”
“夜來案的證物?”
他沒說話,自行倒了杯茶。
“看來這案子回到刑部了。恭喜你。”鄭薜蘿眼中有細微的情緒閃爍。
房遂寧轉臉看著她,眸中帶幾分探查的意味,似在判斷她所言是否由衷。
鄭薜蘿走去他旁邊坐下:“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沒放下這個案子。倘若真能讓你查清了真相,也算有始有終。”
他茶杯剛舉到唇邊,聽到這一句,睨著她:“你可知,大理寺辦案不力,順帶著連顧亭時也吃了不小的瓜落。”
”人有失誤,實屬正常。”
“是啊。這案子從大理寺回到刑部,背後原因亦是複雜。到我手裡,也不代表我能為所欲為。”
“我相信你要做的事,一定能做成。”
鄭薜蘿一臉誠懇,未有絲毫破綻。
“你不擔心我立場偏頗,會刻意針對鄭氏了?”
“我相信你自有判斷,不會亂來。”
房遂寧鼻孔出氣,不置可否。
“為何讓提舉司的人在循園外增加守衛?”
房遂寧乜了鄭薜蘿一眼,一副“你還敢問”的語氣:“是因為你剛剛失足落水,自然要有所提防。”
“所以,今日你出現在幽棲山,也是為了查案,對吧?還有,今日流芳宴,專門讓泊舟隨我同去,你是不是早就預料——”
“你到底要問甚麼?”
房遂寧抬眼看她,眉頭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