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十年修得同船渡
房遂寧的身體裡似乎突然遊離出另一個自己, 正抱著手臂嗤笑。
辦多了案子,他十分清楚一個道理:論跡不論心,論心無聖人。
儘管他從來極不認同這句話, 但看多了凡人虛偽矯飾, 表裡不一的嘴臉,也深知對人性不應報以太高期待。
明明已經確認,鄭薜蘿不曾真正做過甚麼有違夫妻本分的事。至於其它,在這場婚姻中都是非必需品,又何必較真?
但話既已問出口,便無法撤回。
一片死寂,只有靜水流深。還有對面人漸漸加深的呼吸。
“啪——” 清脆的聲音打破寂靜。
“房遂寧,你這個混蛋。”
沒甚麼力道, 她果然沒甚麼經驗, 不知道怎麼打人才能疼。
房遂寧的左邊臉頰微微發著熱,腦子裡卻只有這一個念頭。
鄭薜蘿一雙眼睛紅紅地瞪著他, 裡面有搖晃的水光, 聲音發著顫。
“你不如直接休了我。”
她說罷, 將擋在面前的人推開,起身向後撤,卻沒能撤得開,房遂寧虛環在她腰上的手倏然收緊了。
“要去哪兒?”
他將她重新拉近, “——現在你還能去哪兒?”
一隻手掌住她纖細的腰際, 另一隻手拽著她腿彎, 用力一扯, 她便跨坐在了自己腿上。
“我只問你這一遍。你不說,那我便當做沒有,”
“鄭薜蘿, 你也在我身邊這麼久了,該知道背叛是甚麼後果。”
房遂寧一雙眸子幽沉沉的,帶著壓迫感的口吻,掌在她後腰的手傳來源源不斷的熱意。她不知道他聽到她的答案有多慶幸,甚至平生第一次被打了巴掌,也如春風拂面,不自禁地回味她掌心的柔軟的觸感,心神盪漾,卑劣到想做些甚麼。
小舟微微搖晃,月光,花影,水聲將兩人籠罩……鄭薜蘿心跳加快,花前月下,氣氛旖旎。對面的人似被這氛圍影響,嘆息著:“十年修得同船渡,好歹我們也算是天定的緣份,註定要做夫妻。不是麼?”
這個瘋子。方才他還在質疑她心有所屬,現在又說他們有緣?
鄭薜蘿又驚又怒,氣息難平。房遂寧微眯著眼,勾唇看她,他冷白的面板上還有方才她那一巴掌殘留的印記,神色卻是從容甚至享受的。
房遂寧確實享受,享受著她真實的性情流露。每一次鄭薜蘿不再端著,和他鬥嘴爭執、或是氣急敗壞的時候,都鮮活生動得讓人著迷。
“鄭薜蘿,回答我。”
他指端微微用力,按進她腰窩。鄭薜蘿只覺一陣痠軟,自他發力處緩緩向上延伸。她氣息愈促,剛要說甚麼,他的手已經順著腿彎一路向上,無所避忌地探入裙底,探索另一種答案。
男人的指腹有薄薄的繭,緩慢而精準的摩挲……房遂寧有一雙擅於用刑的手,他知道所有□□凡軀的弱點,知道如何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時的他意志清醒,殺傷力更是不同於他們前兩回的親密。
鄭薜蘿被他制住,緊咬著嘴唇,眼底的薄紅加深了,氤氳出讓人望之即醉的嫵媚。她仰起臉,瀉出一絲小獸啼泣般的聲音。
房遂寧眸光如箭,將她死死釘在視野範圍之中,他的手是另一把鎖,她只要輕微動作,感官的刺激便成倍放大……鄭薜蘿不敢動彈,淚掛在睫毛上,微張的瞳孔裡倒映出男人的臉,鬼魅一般。她視線失焦,瀕臨崩潰的前一刻,難耐地抓緊了他。
“不、要……”
她的聲音從齒縫瀉出,羞憤而難堪。
“不要甚麼?”
房遂寧手底動作微頓,清醒地知道此刻自己的行為有多卑劣,卻只享受報復帶來的快感——指腹溼潤的觸感說明一切,那一夜他不堪失控的一面只暴露給了鄭薜蘿,今夜總算也得見她的這一面。
彷彿他們有了把柄作為交換。
房遂寧緩緩抽回手,藉著月光,指腹上瑩潤的痕跡清晰可見。
他半眯了眼,嘴角掛著頑劣的笑意。鄭薜蘿咬著唇,臉漲得通紅,舉手要開啟他,卻反被捉住了手腕。
“登徒子,放開——”
她再度用力,房遂寧仍未鬆手,二人順勢倒在船板上。
男人的軀體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推又推不開,她轉開臉,江上的風大了些,小舟破開水面,有水珠濺到眼睛裡。她猝不及防地閉了閉眼,恐懼和氣氛,還有些莫名的東西在滋生……
孤舟在水面上浮浮又沉沉,二人的衣袍和裙角交纏,被飛濺的浪花打溼。
夜深沉,水潺潺。
……
天際泛起一層蟹殼青。泊舟抱著手臂,支著一條腿斜靠在院牆外,且微站在一旁的臺階上,不住地朝街尾的方向張望,一臉的心焦。
“怎麼還沒回來呢?要不要去看看……”
“怕甚麼,有郎君在,能出甚麼事?”
且微恍若未聞,仍是憂心忡忡地嘀咕著:“娘子是真的不會水呢,萬一……”
“喏,那不是回來了。”
果然,遠處出現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緩緩朝這邊過來。且微三兩步奔下臺階,快步迎了上去。
“娘子,你們總算回來了!”
月光下,鄭薜蘿緊抿著唇,白皙的面容上掛著一抹詭異的潮紅。她沒有回應且微,快步邁上臺階進門。
倒是房遂寧揹著手,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從容一撩衣袍,跟著妻子進了門。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花園,回到正院。且微跟在後面邁進月門,視線不經意落在鄭薜蘿下半身。
綾羅質地的裙子溼了一大片,緊緊貼在她的小腿。又見房遂寧的衣服下襬也有一片暗色的水痕,可兩個人卻不像是落了水的樣子。
且微心裡納悶,就這麼跟到了廊下,眼看著夫婦二人進了房,站在門外遲疑著不敢進去。
“去備水,給少夫人沐浴。”房遂寧轉頭,淡淡吩咐。
且微應了聲要去,又被房遂寧叫住。
他站在半闔的門後,沉聲命令,“讓泊舟把屋裡那張貴妃榻挪出去,將書房我慣用的那一套搬進主屋。”
“是。”
姑爺這是要結束與娘子分床的架勢了?且微見證了兩人一路走來,距離不斷拉近,一時喜憂參半。視線止不住往房裡瞟,只看見鄭薜蘿模糊的側影一閃而過,去了屏風後面。
“砰”一聲,房門闔上了。
她不再多耽,轉身叫丫鬟燒水,這時泊舟也進了院。
“郎君吩咐你有事。”且微把他叫住了,皺著眉傳達房遂寧的話。
“知道了。”
泊舟聽完,轉身便要朝書房去,又被且微拉住:“他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怎麼突然不分床了?”
“突然麼?”泊舟聳了聳肩,不以為然,“這不是挺順其自然的麼?遲早有這麼一天的。”
且微不說話了。嫁來循園的這一個多月,鄭薜蘿對房遂寧的態度始終是淡淡的。昨日她還獨自出門,見了顧家的公子。
雖然無關風花雪月,可顧少卿看她家主子的眼神,可比姑爺要用心多了。
臥房裡,鄭薜蘿站在屏風後,動作遲緩地在解斗篷的繫帶。
衣服溼了發澀,她手上沒有力氣,繫帶越解越成了死扣,她低著頭,半天都沒能解開,臉都漲紅了。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房遂寧走過來,扶著她肩膀,將她轉過去,伸手幫她解帶。
察覺到她抗拒的姿態,他動作一停,挑眉道:“溼衣服穿在身上很舒服麼?”
鄭薜蘿面色依舊難看,卻垂了手沒再僵持。
余光中,他細長的手指十分靈活,三下五除二就解開了繫帶。鄭薜蘿聯想到船上的那一幕,咬住下唇,耳根紅得似要滴血。
房遂寧若有所察,按捺著心頭異樣,替她摘下斗篷,隨手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兩人在船上,舟身晃動幅度太大,有浪打在身上。鄭薜蘿緊緊攀住他手臂,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那副硬抗的樣子,到底還是害怕和恐懼更多些,讓他覺得自己的確是在欺負人。
他本也沒有打算在那樣潦草的環境下做些甚麼。只不過是佔有慾佔了上風,想向她證明些甚麼而已。頭腦很快恢復清醒,拉著人重新坐了起來。
只是經歷了一番折騰,兩個人的衣服都溼了不少,衣裙和袍底還沾了船艙裡的河泥,有些汙糟,略整理了一下,等回來再徹底擦洗。
平時都是鄭薜蘿服侍他換衣,此時她心緒仍未平復,姿態也有些僵硬。怕她著涼,房遂寧也不多廢話,繼續上手替她更換衣裙。
春衫半臂薄如蟬翼,已經被體溫烘乾,拿在手裡輕飄飄地沒有重量。淡淡香氣中,他剋制住盪漾的心神,摸到腰肢側面,緩緩將藕合色的腰帶抽出來,攥在手裡。又扯過一旁掛著的罩袍,伸臂越過她肩頭,準備替她披上。
鄭薜蘿有了反應,一手捂著胸口,後退半步。眼神裡露了防備。
房遂寧抿唇,視線從那一抹欺霜賽雪的白上移開,將手裡的罩袍扔進她懷裡,遮住她滿懷的春光乍洩。
“鄭薜蘿,你我陰差陽錯,早就木已成舟,如果回到循園也要作戲,也實在太累。往後你做好我的夫人,你應得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他冷聲說罷,他自行走去房間另一頭,準備換衣服。
自下了船便一句話都沒說的人突然開口了。
“甚麼是‘我應得的一切’?”
房遂寧剎停腳步,目光投向對面。
鄭薜蘿抱著罩袍,只有一身淨白的裡衣,小腿以下還是溼著的,她筆直地站在原地,似一支淤泥內生出的新荷,亭亭玉立、不可褻瀆。
她的聲音無比平靜:“我們的約法三章,還算數麼?”
房遂寧陷入沉默。
“待時機成熟,我自會還你想要的自由。”
方才還沒甚麼表情的人,聽到這一句話,眼中乍現微茫。猶如暗幕中劃過一顆星。
鄭薜蘿喃喃著:“自由……”
房遂寧將她的神色變化收盡眼底,忽然意識到,她的平靜從來不是逆來順受。
他的語氣更冷了幾分:“但眼下不是時候,你也知道,這畢竟是聖人指婚,不是那麼容易解脫。不過你放心,我一向說到做到。”
門外有人敲門,是下人進來送熱水給主子梳洗。
“進來。”
房遂寧走過去,將鄭薜蘿身上的罩袍的繫帶一扯,她柔弱無骨的身段被他輕易攏進懷裡,一副完美的憐香惜玉姿態。
他轉頭看向門口侷促的且微,又恢復了溫和從容。
“愣甚麼,快進來伺候,莫讓夫人受了寒。”
作者有話說:XQL情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