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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房遂寧如同第一次認識她……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18章 第 18 章 房遂寧如同第一次認識她……

“我知自己絕非貴府屬意的兒媳人選。”

鄭薜蘿語氣平靜。

“既嫁從夫,我自然清楚立場,亦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這與我嫁的是誰無關。與你也無關。”

房遂寧揚了揚眉。

“父親在朝為官持身清正,仰奉聖恩,對這樁婚事也是盡了心。你不必對我反覆試探,為人妻子,該做的我自然會做到。”

鄭薜蘿眸光微閃,無論婚前秦嬤嬤特地傳授的《素女經》,或是裴夫人話語中若有似無的提醒,房家長輩對兩人的希冀實則頗為明顯。

而房遂寧對此的消極態度,倒真的她鬆一口氣。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們是一樣的。

“只是,貴府長輩對你我有所指望,望夫君能仕途順遂,為妻在家中,才好安撫長輩。”

“至於夫君在外交遊,我自然不會干涉。”

她說得隱晦,房遂寧卻聽明白了,這是指望他能強硬些,才好應對房府的壓力,共同糊弄父母。

法無禁止即為可行。他哼笑了一聲:“那是自然。多謝夫人寬縱。”

“應該的。”

兩人真正齊心本無可能,能如此坦誠地劃清底線,倒也不失一件好事。

房遂寧早在查案時就調查過鄭遠持的底細——商人之後,卻依託岳丈的權勢踏入朝堂,從此平步青雲。

富家女易嫁,嫁早輕其夫1。那一份昂貴的嫁妝清單給他留下的印象:鄭薜蘿出身在這樣的家庭,從小嬌慣,擇婿的考量定也是以己為先。若沒有聖人指婚,恐怕鄭遠持會給她挑一個門第相當,又能對岳父心存敬畏,對妻子 百依百順,溫柔體貼的丈夫。

然則今日所見,與他的想象有些偏差。

鄭薜蘿在自己家中亦沒有恃寵而驕的氣場,哪怕回門時迎接她的只有空蕩蕩的府院,也未曾表露出半分的抱怨,對待家中姨娘也是溫和有禮,表裡如一,可見鄭遠持夫婦的教養頗為嚴厲。

而她維護身邊人的感受的周全,看上去卻似與生俱來的本能。

房遂寧微眯著眼琢磨著眼前人,忽問:“有人和你說過我兄長的事?”

“沒有。廟見那日在宗祠,我看到房蓀荃的牌位。”

他點點頭,陷入沉默。

對於夭折的兄長,房家所有人都諱莫如深。鄭薜蘿不願主動觸及旁人私隱,方才在廳裡時才刻意轉移話題。既然房遂寧不說,她也無意追問。

“宣郡紫筍……那茶的味道,我到死都會記得。”房遂寧突然沒頭沒尾地道。

鄭薜蘿抬眼看人,他那張骨相溫潤的臉上一霎現出幾分鋒銳的戾氣。確實符合外界給他的稱號:玉面閻羅。

她怔了怔,望著他手邊那盞冒著煙氣的茶盞。

“紫筍是父親慣喝的茶,調性溫和,和父親為人很像——從不會刻意與人為敵。”

房遂寧眸光微斂,與她的視線彙集在同一處。

“只是我總覺得,這茶沖泡了兩回之後,口感便過淡了。”

鄭薜蘿斂著眉,“反倒不如那些越泡越釅的茶,雖苦,卻也提神。”

房間裡有些沉悶,她走開去,“吱呀”一聲將窗扇推開。

暮春的陽光溫和而不失明媚,在窗邊人的身上照出一道似仙女霞帔似的金帛,於青磚地面拖曳出長長一條影子。

房遂寧的視線下意識追著那一縷光,眉眼間的凌厲淡開了些。

“被偏愛就是幸運麼?被選擇,有時未必好過被放棄呢……”

鄭薜蘿喃喃自語著,一邊轉過身來。

房遂寧如同第一次認識她一般,定定地看著她。

“怎麼了?”鄭薜蘿微覺異樣。

他語氣有些奇怪:“你九歲時回的玉京?”

“是啊。”

“從哪裡?”

“蓁州啊。”

房遂寧不說話了。鄭薜蘿也就跟著沉默下來。

“夫人回來了!”外面突然傳來丫鬟的聲音。

正廳裡,席面已經擺好。

落座前李硯卿向房遂寧解釋:“你岳丈有些事情,今日可能回不來了。不知今日你會跟著一道回來,改日有機會再聚吧!”

房遂寧彬彬有禮地微笑:“來日方長。既然岳丈大人公務繁忙,今日不見,往後部裡也會見到的。”

鄭遠持升任樞密使,已經開始部分接手尚書省的公務。除了刑部外,兵部和工部的首官都已經主動拜會過未來的尚書右丞。六部之中他與房速崇分庭抗禮的格局,已然鮮明。

李硯卿深深看了女婿一眼,道:“既是一家人,自然還是家中見面多些更好。”

房遂寧頷首。他這岳母畢竟宗室出身,舉手投足自有一股威嚴,在鄭家地位尊崇,連鄭薜蘿在她面前亦是頗為拘束。

他面上始終是謙恭笑意:“自然。只是小婿部裡事忙,岳父大人事情只會更多。在家見面,可遇而不可求。”

鄭薜蘿沒吃多少口,就將手頭的筷子放下了。

她一直靜靜聽著母親和房遂寧二人說話,好不容易等到對話一時中斷,她才開口。

“母親,怎麼沒看見吳媽媽?”

“方才和我一起出去的。”李硯卿道,“怎麼了?”

“她還好吧?我走時,她的頭暈症又犯了……”

“已經好多了,沒事。”

“吳媽媽是——?”房遂寧問。

李硯卿:“是薜蘿的奶孃。”

房遂寧點頭:“難怪方才與薜蘿去她房裡,沒看見吳媽媽,她有些失落的樣子。”

鄭薜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確定自己並不曾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端倪。

“是陪了我們阿蘿多年的老媽媽了,阿蘿走後這兩天,吳媽媽也不習慣呢!”方花實嘆道。

房遂寧點點頭:“既如此,不如叫吳媽媽來,一起說說話?”

鄭薜蘿又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房遂寧神色從容,並未看她。

既然女婿這麼說了,李硯卿點點頭:“也好,去請人過來吧。”

不多時,前面有人過來,鄭薜蘿從桌邊站起身。

幾日不見,吳媽媽似乎又瘦了些,看見鄭薜蘿時眼眶立時紅了,鄭薜蘿強抑著心酸,衝她微微一笑。

“吳媽媽來坐。方才聊起您,姑爺便說也請您一道過來敘話。”主人說話間,便有丫鬟搬了凳子過來。

吳媽媽忍不住看向蘿姐兒身邊的人。果然是風姿如玉的世家公子,此時房遂寧和蘿姐兒並肩而坐,確是一對璧人。她屈身下拜。

“媽媽不必多禮。”

房遂寧視線在吳媽媽的臉上略定了一會,緩緩道,“吳媽媽好生面善,感覺似曾在哪裡見過。”

吳媽媽微笑道:“姑爺笑言,老奴在內宅四十餘年,怎會有幸得見姑爺。”

“我聽說,您是自薜蘿出生起,便一直貼身照顧她的老人了。”

“正是。”

“您是蓁州人氏?”

吳媽媽搖頭:“老奴家鄉宣州,原是老王爺府上的。”

李硯卿向房遂寧解釋道:“薜蘿出生在宣州她外祖家,吳媽媽原是服侍薜蘿外祖母的。薜蘿六歲時,才接去她祖父家,吳媽媽便也跟著她去了蓁州。”

房遂寧若有所思。

鄭薜蘿的外祖,便是李硯卿的父親,封地在宣州的敬王李茂。

敬王乃是皇帝的遠方堂兄,當年曾隨著高祖皇帝遠征夷狄,年紀輕輕便立下過功勳。天下平定後卻急流勇退,以“戰事留下傷病,不堪重負”為由,離開玉京。攜全家在封地定居,從此只專注於修養生息,修道煉丹,種花養草。

鄭薜蘿自小從宣州到蓁州,再到玉京……自外祖到祖父家,輾轉寄居,真如浮萍一般。

難怪她身處鄭府,也並不比在循園鬆弛多少,難說她心中真正的歸屬地究竟著落在何處。

房遂寧察覺,比起方才在母親面前謹慎守禮的剋制,吳媽媽出現後,鄭薜蘿總算稍稍露出些鬆弛感來。

他收回視線,看向面前一席珍饈,微笑道:“吳媽媽來自江南,倒有一事請教。”

“姑爺請講。”

“我聽說江南有一道名菜,叫松江鱠,不知吳媽媽可會斫制?”

鄭薜蘿秀眉微揚。

吳媽媽聞言,笑著看了鄭薜蘿一眼:“這是我們姑娘愛吃的。需以松江鮮鱸魚製成,可惜自來了玉京,便少有這樣的條件了。”

房遂寧手指在案上輕敲兩下,語氣明快:“倒是巧了,前兩日剛有朋友送來幾尾松江鱸魚,說是製成魚鱠風味最佳。只是需儘快食用,否則誤了最佳口味的時間。鄙府的庖廚卻無人擅制魚鱠,不如——”

他似是一時興起,“不如就請吳媽媽隨我們一同回循園,指導一番?”

吳媽媽立時看向鄭薜蘿。

說是去指導魚鱠製法,卻沒有去了兩日就回來的道理。這樣一來,她也能順理成章留在循園,多陪姑娘幾日。

鄭薜蘿自然也極為興奮,卻並未流露,轉頭去看母親的反應。

房遂寧也看向岳母,誠懇的口吻:“聽他們說這松江魚鱠味道鮮美,口感細膩,光聽來便叫人食指大動。岳母大人,能成全小婿這一時口腹之慾吧?”

李硯卿沉吟片刻,道:“那就辛苦吳媽媽跑一趟,只是不免麻煩貴府,是否要和令堂打個招呼?”

“不麻煩。請吳媽媽去循園,和房府那邊無礙。本就是小婿嘴饞,叫您見笑了。”房遂寧微笑道。

就這麼說定。房遂寧掃一眼鄭薜蘿,一整晚少言寡語的人,這會嘴角終於微微揚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富家女易嫁,嫁早輕其夫。——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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