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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你用的甚麼香?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15章 第 15 章 你用的甚麼香?

當晚房遂寧沒有回屋,早上醒來房裡依舊沒人。鄭薜蘿梳洗打扮完畢,出門向君姑問安。

天色尚早,屋簷上方的天空呈現灰濛濛的藍色。循園的下人已經開始忙碌,見到新婦裝扮的少夫人,便站定行禮。

穿過長廊時,且微拽了拽鄭薜蘿的袖子,低聲道:“看來姑爺昨天是宿在書房了。”

鄭薜蘿微微側目。書房視窗已經亮起了燈,泊舟正站在門外打呵欠。

她收回視線:“走吧,別晚了。”

到歲安堂時,裴夫人剛剛上完 香。秦嬤嬤侍立一旁,手裡捧著本冊子,正在稟報著甚麼。鄭薜蘿便站在門外等了一會。

“來。”

裴敏看清外面的人影,一邊揉了揉太陽xue,對秦嬤嬤道:“等會兒吧,一大早聽得腦仁兒疼。”

鄭薜蘿進屋行完禮,奉上茶,在裴夫人下首落座。

裴夫人撫著手邊的茶盞,手指在杯沿上打圈,不緊不慢地道:“婚儀熬人精力,你們這兩日也不必可丁可卯地過來問安,多休息休息也好。”

“多謝母親體恤,媳婦不累。”

裴夫人掀眉看了她一眼。鄭薜蘿梳著新婦髮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精神似乎是還不錯。

“蓀橈怎麼樣?”

鄭薜蘿平聲:“夫君今日起得也很早,看來平日公務繁忙,早起都已成了習慣。”

裴夫人聞言神色微斂。

“你們既已成婚,接下來要緊的事情,也不必我多說,自當明白。”她隱晦地看了兒媳一眼。

鄭薜蘿雙手置於膝上,垂眸聽著,低低應了一聲。

裴夫人對她這樣的反應不算滿意,然而教養卻不允許她過於施壓於晚輩,尤其她還是聖人賜給的兒媳婦。

她清了清嗓子,轉而問道:“昨日我看你帶孩子有些心得,在家裡便一直帶著弟弟妹妹?”

“是。”

“都是嫡親的弟妹?”

“不是,綿韻和成帷都是姨娘所出。”

“哦……”裴夫人抿唇,想起鄭遠持有一房姨太太,“你們姊妹幾個感情看來不錯。”

“是,我和弟妹都住在一個院子。姨娘待我也很好。”鄭薜蘿語氣誠懇。

裴夫人眉眼驕矜:“倒是難得。”

她乃世家嫡女出身,自小金尊玉貴,房裴兩姓勢均力敵,嫁入夫家後房速崇也只有她這一位正妻,很難理解與旁人共事一夫,分享恩寵的局面。裴敏聽說過不少高官府上“小妾爭寵,寵妾滅妻”的花邊故事,始終覺得娶偏房都是家宅不寧的根源。

“他們房家的歷代家主倒是鮮少納妾,老爺也是,從來不曾提過這方面的事,呵呵,恐怕也是魅力不足的緣故。”裴夫人自嘲的口吻。

秦嬤嬤笑著道:“夫人說得哪裡話,從一而終是男人的美德。”

裴夫人乜了她一眼:“甚麼美德不美德的,多嘴。”

秦嬤嬤這才醒覺方才的話對鄭家頗為冒犯,忍不住看了下首的人一眼。

鄭薜蘿眉眼平淡,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你母親也是宗室出身,當年隨老爺去到宣州時,我還一起拜會過你外祖。李夫人也是賢妻,這些年與你父親相互扶持,應當也是經歷了不少事情,”

裴夫人頗為理解的語氣,“如今你父親越來越忙,家裡多個人幫著料理,也是應當的。”

“母親明鑑,兒媳也是這麼想。”鄭薜蘿應和道。

裴夫人心中一動,想起之前聽說過的某個傳言:“聽說你那姨娘,是你父親的下屬介紹的?”

“是。張伯父在刑部時曾和父親作同僚,姨娘是他的表妹。”

"就是那個張紹鼎?原來還有這麼一層關係……”裴夫人若有所思。

“父親在部司公務繁忙,我初入玉京那一年裡,能見到父親的日子屈指可數,母親一人撐著內宅,亦是不堪重負……”

鄭薜蘿眸光微閃。

那陣子李硯卿的狀態很不好,人一旦過於疲累,又無法釋放,難免會將負面的情緒施加給身邊最親近的人。鄭遠持公務又忙,常常好幾日接連宿在衙署。剛剛不到十歲的鄭薜蘿,見過母親在重壓之下歇斯底里的樣子,每當這時,吳媽媽就會牽著她的手,默默躲去一邊。

“我有一日去衙署給父親送飯,在他的書房遇到張伯父,他身後便跟著姨娘——那還是我第一次見她。”

裴夫人不禁皺眉。她想象這樣的場景,下意識還是代入李硯卿的視角,只覺有種背叛感。

“後來,我就問父親,為何不找個貼身照料的人?也能替母親分擔一些。”

方花實入府時,正是鄭遠持夫婦二人關係最為寡淡的一段時間。鄭府裡,最先朝方姨娘釋放善意寬容接納的,卻是九歲的鄭薜蘿。

兒時輾轉於外祖、祖父家之間,鄭薜蘿比任何人都更能體會方花實剛入府時的不安,她把姨娘視作玉京宅院裡,同一屋簷下的同行客。

“有姨娘在,這些年家中的事也分擔不少。”

裴夫人聽鄭薜蘿尋常的語氣,嘴角笑意漸漸凝固:她沒有想到,當真會有嫡親的女兒建議父親納妾。

她忽而感覺鄭薜蘿看似溫柔的表象下,實則是捂不熱的一顆心。想必出身商人家,見慣了長輩三妻四妾,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轉念一想,這對於兒子倒也未必是壞事。

鄭薜蘿察覺裴夫人複雜的目光,依舊淡淡的:“姨娘進門後,母親亦是鬆了口氣,她有更多的時間陪父親在外,內宅則更多是姨娘與我相互作伴。後來成帷綿韻先後誕生,我作為長姊,也自然擔負起照顧弟弟妹妹的職責。”

“看來你和你姨娘的感情倒真是深厚。”

裴夫人再沒興趣聽鄭家內帷的事情,轉臉看向秦嬤嬤,“繼續吧,方才已然聽了半天的,別過會兒都忘了。”

秦嬤嬤點點頭,捧起手裡的冊子繼續唸了起來。

她彙報的內容艱澀,應當是本賬簿,其中夾雜著大量的資料和名目,而她顯然不太熟悉,頻繁地停下,確認冊子上的字眼,更像是剛入空門的和尚唸經,磕磕巴巴。

廳裡的幾個丫鬟被迫旁聽著,已經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下面人怎麼幹的活?怎麼會有這麼多對不上的帳??”裴夫人終於忍不住抱怨了起來,“——還有多少?”

“還有……”秦嬤嬤翻了翻手裡剩下的冊子,苦著臉抬頭,“十來頁吧。”

裴夫人捏著眉心,不耐道:“老爺問得急,這節骨眼上房衡又告了病,真是要命!”

“母親,可否讓兒媳看看?”坐著的鄭薜蘿突然出聲。

裴夫人怔了怔,點頭示意秦嬤嬤。

鄭薜蘿接過遞來的冊子,先大致翻了一遍,在某幾頁折了角,又細細重頭翻閱,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將冊子闔上,遞迴過去。

“這做賬的掌簿換過人,後面記賬的人高明一些,用了‘四柱法’,每月見在之術便有了細微差異,是以才會有這麼多對不上的地方。”

她娓娓道來,聲音不高卻條理清晰。

裴夫人思索著,道:“你方才說‘四柱法’,這倒是新鮮,我只記得原來老人做賬,用得都是‘三柱法’。”

鄭薜蘿頷首:“所謂‘四柱法’,舊管、新收、開除和結存四柱之力,柱柱緊要,賬承前月,將上旬結存和本旬收入分開記賬,更加清晰明瞭——如今老家那邊基本都是用四柱法,三柱已經很少見了。”

“原來如此。”

“我折角的地方,只要請賬房重新核算一下,賬面基本可以釐清。”

鄭薜蘿說罷,將手中賬簿遞還。

秦嬤嬤鬆了口氣,接過賬本,前後翻了一下,果然清晰了不少,讚歎道:“少夫人厲害,果然聰慧過人!”

“班門弄斧,能為母親分憂就好。”

裴夫人端起手裡的茶,細細看了一眼鄭薜蘿,抿了一口。

“那幾家文玩字畫的鋪子,改日理一理,都交給薜蘿。”

她看著兒媳的目光柔和了些,口中抱怨道,“你可是不知,一筆筆都是糊塗人情賬,老爺又不稀得過問,只怕叫有心的人鑽了空子。你腦子靈光,也幫我理一理,完事交給房衡就好。”

鄭薜蘿點頭應下。

裴夫人鬆了口氣,寬和的口吻囑咐:“明日三朝回門,你早點回去吧。賬不急著算,到月底弄完便可。”

用完飯,四個小廝抱著比人高的發黃賬簿,跟在少夫人後面回了循園。

盤點賬冊時,且微止不住抱怨:“這房家家大業大,還沒開始享福呢,倒開始出苦力了……”

“不然呢,總要找些事情做。”

鄭薜蘿坐在燈下,神色平靜。

在歲安堂時,她大致翻了翻那本賬簿,實則小問題不少,慎重起見,她只是說了個最為明顯、也不會得罪人的。沒想到君姑竟然就這麼讓她開始上手家族的事務,看來理賬也著實讓她頭疼。

因為理賬的事,裴夫人免了鄭薜蘿這一個月的晨昏定省。鄭薜蘿睡得晚,早晨醒來,枕邊照舊空空蕩蕩,就像沒躺過人似的。

她擁著被子,在床上坐了一會。還未完全適應,這兩日醒來時總要恍惚好久。

將祖母的錦帕細心收好,她翻身下床,視線落在簾外,心下一跳——書案邊有道修長人影。

昨日最後盤點嫁妝時,她吩咐人將房遂寧原本放在臥房的書案搬了回來,那張“雀佔鳩巢”的貴妃榻則被收回了庫房。

她緩步朝書案走過去:“夫君?”

“你起來了?”

房遂寧筆還捏在手裡,沒有抬頭,“聽說母親已經交了事情給你?”

“是。管家告病,有一些賬目要緊急處理。”

房遂寧掀眉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些甚麼,最後只是冷哼一聲。

他穿著一身牙白的居家長袍,倒是有閒情,這會正在潑墨。只是紙上看不出是山還是水,似乎只是一片混沌。

見他不再理會自己,鄭薜蘿站起來,走到妝臺前坐下,拿著紅木梳子一下下梳著頭髮。

房遂寧扔了手裡的筆,信手將紙張揉皺了,扔到一邊。

腳步聲從身後靠近。鄭薜蘿放下手裡的步搖,抬眼,和銅鏡裡的人對望。

“你用的甚麼香?”

作者有話說:

阿蘿:呼吸

小房:手段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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