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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只管叫那房遂寧寫一紙和離……

2026-05-21 作者:乘空

第9章 第 9 章 只管叫那房遂寧寫一紙和離……

連太子都出面勸誡,房家的拼命三郎終於不再執拗,踏實在循園住下,接連數日未曾邁出府門一步。

進了三月,婚儀的籌備到了收尾階段,房鄭兩家的緊張氣氛益發濃厚,人人忙得腳打後腦勺。各自按照禮部的規制,一遍遍核查議事所需的一應器具、迎親障車、婚房的佈置……

房遂寧作為婚儀的主角,卻無人敢再去多要求他些甚麼,只要新郎官能在指定的日子出席便好。

婚禮前三日,宮中傳出訊息,將有皇子代表皇室出席婚儀,更讓兩家緊張了不少。禮部司儀官更是特地登門,來向房遂寧最後傳達一遍婚儀的流程。

“……初六那日,郎君須得於辰時二刻,準時到達鄭府親迎新婦,接引出門。您需要親手將妻子扶上婚車,接回府中。”

司儀官見房遂寧神色散漫,不得不在“親手”二字上著重強調。

“知道了。還有甚麼”

房遂寧姿態倒是端正,面上的不耐卻已經頗為明顯。禮儀官覷著他神情,欲言又止:“旁的……倒也沒甚麼了……”

按照民間習俗,婚儀還會有“弄女婿、戲新婦”的環節,不過這些本是為了熱鬧烘托喜慶氣氛的環節,這房鄭兩家結親,只須把流程太平走完,面子上過得去也就是了。

所有事項交代完畢,司儀官適時告辭出了門。正好泊舟從外面回來,腳步匆匆進屋,將門從裡面闔上。

“主子,夜來失蹤了。”

“甚麼時候的事?”房遂寧眼皮一掀。

“熊提舉帶著人在鳴珂曲和象犀街兩頭蹲守,一連數日都沒有動靜,今早接到教坊司報案,說歌伎夜來失蹤。”

“盧序槐呢?”

“盧祭酒告病七日不曾上朝,今早天不亮便坐了頂小轎,去了羅甸街。”

房遂寧眸中凜起寒意。

“好啊,又是鄭家。”

-

毗鄰戶部衙門的羅甸街,自從上旬起就車馬不斷,上門道賀的人如流水一般。

鄭氏嫡長女即將嫁入房氏,又傳鄭遠持將於不久擢升,成為大祈建朝以來最年輕的尚書右丞——算得上是雙喜臨門。

三月三開始,鄭府正門緊閉,謝絕一切來訪。接連數日應付以道賀為由,前來彙報公務、打探口風的人,鄭遠持終於覓得一刻清淨。

他從書房出來,信步至中庭,腳步一頓。

鄭薜蘿正抱著膝,望著燈火通明的庭院發呆。

禮記有云: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燭火,思相離也。從暮色降臨時,四處便點起庭燎,照亮了府院的每個角落。

一連數月闔府上下的忙碌,似乎在一瞬間放慢了。

鄭遠持默默站在廊柱一側。有個梳著雙髻的丫鬟經過,看見獨自坐著的鄭薜蘿,便特地繞過去,輕喚一聲“姑娘”。

鄭薜蘿抬起頭:“掬霜?是母親有甚麼吩咐麼?”

掬霜搖搖頭,將手裡的一隻紙袋捧上前:“吳媽媽見街邊賣糯米糕的鋪子還開著,特意買了些回來,說姑娘愛吃。”

鄭薜蘿一怔,將紙袋接過。掬霜欲言又止,略一屈膝,最後還是走開了。

“怎麼不嚐嚐?晚飯看你也沒用多少。”

鄭薜蘿轉頭,眸光微亮:“父親。”

鄭遠持按住女兒將欲起身的肩膀,在她旁邊坐下:“你母親聽吳媽媽說的,你愛吃這個,才叫人買回來的。”

鄭薜蘿看著手中的紙袋出神。

最初來到玉京時,她對這裡的一切都極不適應。母親對她頗為嚴厲:除了琴棋書畫,一應生活習慣都被嚴格規訓,要養出淑女潔白整齊的一口貝齒,需戒掉她自小就喜愛的甜食;鄉音被刻意糾正,和人交談時要說流利的官話……

看著一連數日餅、面為主食的餐桌,幼年的鄭薜蘿實在不能習慣,接連幾頓飯不曾動筷。對此李硯卿也只是淡淡道:不吃就餓著。

糯米糕的執念,是鄭薜蘿和吳媽媽之間的秘密。最初發現那家來自宣郡的老闆開的鋪子時,她興奮地指給吳媽媽看。

這是她與吳媽媽之間的秘密,那日偷跑出門,她才會以糯米糕為藉口,瞞過吳媽媽,也瞞過家裡的所有人。

“你是她的女兒,你喜歡甚麼,你母親如何會不留心?”鄭遠持嘆了一口氣。

鄭薜蘿沉默半晌。

“其實,女兒不想嫁給房遂寧。”

鄭遠持一怔。他似乎從未在女兒口中聽到如此明確的“不願”。

儘管所有人心中清楚,這樁婚事對鄭家而言,是身為人臣顧全大局的“承恩”,而對鄭薜蘿而言,卻是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將她牢牢圈禁。

“為父知道。”

庭燎之下,溫黃的暖光照亮府院,與父親並肩而坐的姿勢,讓鄭薜蘿回想起幼時鮮少的父女時刻。

她側過臉,鄭遠持眼角細密的紋路近在咫尺,心中一時有種一吐為快的衝動。

“其實,我想過一走了之。得知婚訊的那一天,女兒等到很晚您都沒有回來,於是我——”

“是為父對不起你。”鄭遠持不忍再聽。

鄭薜蘿不曾見過父親如此頹唐的樣子,好不容易攢起的勇氣被衝潰,她閉了閉眼,緩緩搖頭。

“我知道父親也不想女兒嫁,也曾經想要找外祖想辦法。”

“你母親她——”鄭遠持正想開口,鄭薜蘿卻搶先道:“我不怪她,女兒知道,母親是對的。”

鄭遠持微愣,這句話原本他常對女兒講,他點了點頭,又嘆一口氣。

“若不是那一年你在你祖父家落水,大病一場,我們看到你那時的狀況,才決定將你帶回身邊。”

蓁州祖宅雖大,產業眾多,家中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無人顧得上年幼的鄭薜蘿。李硯卿更是擔憂,在這樣的環境下,女兒的教養恐怕就此廢弛。雖然二人也曾動過念,要將鄭薜蘿送回宣州外祖那裡,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薜蘿的舅舅在宣州照顧年事已高的父母,再替他們看護女兒也難免周全,恐怕日後更引齟齬,便作罷。

“女兒明白您和母親的苦心。我初來玉京時,您剛進戶部,每日忙得不可開交。母親要陪著您,又要應付外面的人情往來,常常回得很晚……在我們面前,有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鄭遠持憶起當年辛苦,一時動容。

鄭薜蘿莞爾一笑。

“倘若當初讓我一直留在江南,也不會有這麼多煩惱了。是不是,父親?”

鄭遠持啞然。因為聖人指婚,他心中曾經有過同樣的後悔。但面對女兒,如何能坦率的承認?

鄭薜蘿抬頭,平靜道:“父親,女兒想通了,如果婚姻是必須承擔的使命,至少讓女兒為您分些憂。”

“為父有甚麼憂,需要你來分?”鄭遠持皺眉。

“房遂寧,他是不是一直在揪著您不放?”

“……這不是你操心的事。”

“我若嫁他,以後和您有關的事,他都需迴避,對不對?”

鄭遠持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雖然他鮮少將公事帶回家,但這一陣子房遂寧調查戶部的事,在朝野傳得沸沸揚揚,她又怎可能一無所知。

鄭薜蘿仰頭看天,一輪新月細如眉,一半隱在雲後。

半晌,她轉過臉來,看向父親:“女兒出嫁,既能全了鄭氏的忠,也能為父親解圍,怎麼不算兩全?”

鄭遠持哽住。

這話如同一塊巨石堵在他胸口。這些年朝野縱橫,勾心鬥角,誰人可稱“良善”?阿蘿卻如此無條件地信任著自己,甚至要犧牲終身的幸福。

“已經任性過了,不能再放肆了……”鄭薜蘿低聲喃喃著。

鄭遠持將女兒的柔荑握在掌心,緩聲道:“傻丫頭,我們對你,終究是虧欠更多些。”

鄭薜蘿搖了搖頭,撚著裙腰上的流蘇珠串:“女兒出嫁那天,祖母能來麼?”

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眸子,鄭遠持不忍道:“你祖母年事已高,去年秋天剛病了一場,這麼遠的路程,舟車勞頓太耗精力……”

“是了。女兒明白的,只是隨口一問。”

鄭薜蘿眸子裡的星點光亮黯了黯,又恢復了淡然。

在玉京這些年,她最思念的人便是祖母,起初每晚入睡時,想家的情緒偶爾會讓她沾溼了枕巾。

“為父已經修了封家書回去,將你的婚事告知了祖母,你是她最心愛的孫女,她會高興的。”

鄭薜蘿點頭:“嫁入清河房氏,又是聖人指婚,女兒這樁婚事如此體面,祖母她老人家自然會為阿蘿開心!”

聽出她努力寬慰自己的口吻,鄭遠持心頭愈發酸澀,“你知道麼,那嫁妝也是你母親的意思,她不想看你受委屈,也只能用這種方式,為你託底……”

鄭遠持咬了咬牙,將鄭薜蘿的手攥緊。

“若在那邊過得實在不如意,只管叫那房遂寧寫一紙和離書來。如今和離再醮也並非新鮮事,憑著我的阿蘿這樣的條件,甚麼樣的不愁找?”

鄭薜蘿抿唇,眸光被遠處的燭火點亮。

“父親說得對,”

她回過頭,衝鄭遠持眨了眨眼。

“到時候,我就聽成帷的,去嫁個狀元郎來。”

作者有話說:

修文修得腦殼昏,這章和前一章重複的部分已刪,補全字數了哦!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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