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她不想讓人死,就活著
趙胥回抬起眼, 身處寒冷的雪地裡,身後傳來腳踩雪地的聲兒,他轉過身, 望向一身簡衣玄服, 緩步踏雪而來的太子,他攥著手中的捲紙, 抬手作揖。
“殿下.....”
許秉鈺掃一眼鼻青臉腫的孟凱,再看向趙胥回手中的認罪紙, 眼神深暗:“如何?”
趙胥迴心中產生疑慮,他默默將認罪紙放下來, 上頭被捏得褶皺不成型,他看向許秉鈺等待結果的眼睛:“殿下,還未審完。”
許秉鈺沉默片刻,他看向方才月紅離開的方向, 再看趙胥回略些遲疑的神態, 他沉下眼眸。
趙胥回見太子不回應,周身頓感一陣莫須有的壓抑,這壓抑來自何處, 不言而喻。他收下認罪紙, 放進袖口處:“殿下,孟凱認招了, 只是沒有全認。”
“弄醒他,讓他全招。”許秉鈺垂眸,眼底閃過陰狠之意。
趙胥回後背爬上一絲絲的涼意, 看向全身無一是好的孟凱,再看太子鐵下心不讓孟凱好過,心下明瞭, 他抬手鬆松筋骨,敢對公主大逆不道,今天就是他的絕望之日。
...
武悅笙斜躺在小榻,手抵下顎,拿著許苗送來的零嘴兒慢慢地吃,許苗則坐在一旁,頂著公主留下的巴掌印,為公主端茶倒水,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她。
“還有甚麼事兒嗎?”武悅笙拿著桂花糕,輕輕在上面咬上一口,見旁邊的姑娘家一直沒有要走的意思,慵懶地瞥她一眼。
許苗和她對視,立刻垂下腦袋,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這會兒月紅回來,第一眼看見許苗,就氣呼呼的瞪她一眼,把廂門拉上,來到武悅笙腿膝前蹲下:“許姑娘來找公主做甚麼?”
許苗一頓,對上月紅不善的眼睛,她頗有些結巴:“我,我是來看公主可安好。”
“現在看到了,你可以走了。”月紅要是討厭一個人,連他身邊之人連同一塊討厭,尤其許苗是許秉鈺的表妹,還差點害慘了公主,讓她怎麼看都不順眼。
也許是感應到月紅的不喜,許苗的腦袋越來越低,疊在膝蓋上的雙手扭捏,餘光看見公主端起她沏好的茶,慢悠悠地喝下,暗下去的眼神瞬間亮起。
“我等會就走,讓我伺候公主。”
聽到這兒的武悅笙樂了,端著茶杯的玉手將其放下,看著許苗認真的模樣:“這兒不用你伺候,你回去罷。”
許苗亮起的眼神再次暗下,扭扭捏捏就是沒要動身的意思,小聲嘀咕:“公主保護了我,我一定要為公主做些甚麼。”
武悅笙捂嘴輕笑,眼神不屑:“我甚麼時候保護你了,你怕是多想了吧。”
許苗怎麼會多想,在兄長沒來之前,在名為莫言澈沒到之前,如若不是公主的權衡之計,她可能,也許不知落得如何悽慘的下場。
她不敢想去,根本不敢想。
她知道月紅討厭她,月紅保護了她,她知道公主不喜自己,但公主保護了她。
因為這件事,雖說不是她的錯,但明顯她感覺到兄長對她疏離。
許苗伸手要給公主倒茶,月紅搶先一步,替她先行為公主倒下熱茶,她起身要為公主捏肩捶腿,月紅一個側身,直接把她給擋出去。
她尷尬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難不成月紅將她當成公主的情敵來看了?
許苗想到這,心下著急,她急切的想要解釋,但看月紅一臉趕人的樣,咬唇低頭:“我,我不是兄長的心上人。”
武悅笙擺擺手,讓月紅別欺負人家,抬眼看許苗要哭的樣子,她蹙蹙眉,低頭看著精緻還算可口的桂花糕,手指點了點:“這的桂花糕,本宮就當是你的謝禮了。”
許苗含著微紅的眼睛看她,眼神訝然透著若隱若現的驚喜。
“你也別高興,沒有你,本宮也會那麼做,明白嗎?”武悅笙說話說多了,感覺有點兒累,這會兒泛起了睏意,她閉上眼休息,擺擺手讓人可以出去了。
許苗知道公主的身體,得到公主的回應,她也不敢多打擾,慢慢地退了出去。
許苗出去時,就碰到前來的許秉鈺,他神色平淡,看見她微微抬首,她跨步走下馬車:“兄長...”她看眼車門,放低聲音:“我跟公主解釋了,我們絕無私情的。”
許秉鈺面不改色地越過她,聽見她的話後,腳步停在她的身側,低頭看她:“日後不必跟她解釋這些。”
許苗不明白,睜著眼睛不解:“為何,公主誤會我們,要是我不解釋,她定是不會與兄長相與。”
“你和她說這些,她也不會和我相與。”許秉鈺不再看她,動身越過她。
許苗回頭看向許秉鈺冷漠的背影,十足的懊惱,應是兄長為人太過冷漠,不解風情,才會讓公主不喜歡的罷。
車廂內,武悅笙雖不知外面的情況,但車廂外頭傳來的動靜,她很敏銳的抬眉,和同樣看來的月紅對視一眼,兩人又離開視線,一個如常給公主捶捶腿,一個舒適的享受伺候,昏昏欲睡。
許秉鈺沒有進入車廂,而是站在門外一會,轉頭安排接下來的行程,預備接下來的路線。
車輪輾轉,車廂輕微晃動,武悅笙感受身下的動靜,趴在手肘裡的小臉緩緩抬起,睜著惺忪的眼睛,朦朦朧朧看著身側坐了一個高高大大的人影,身體的勞累和睏乏讓她無法保持清醒,渾渾噩噩中又睡了過去。
許秉鈺將手中的藥罐交給月紅,叮囑道:“她睡醒,給她服下。”
月紅開啟罐子一看,裡面只有一顆,看著剛閉上的門,鼓鼓臉:“甚麼嘛,才給一顆。”
莫不是要公主回回吃藥,還需得求到他面前去。
武悅笙睡了許久,醒來時感覺渾身軟綿綿,月紅察覺到她的不適,動手給她揉揉肩捶捶腿,這才好轉些,月紅從袖口裡拿出藥罐,一看才一顆,反應和月紅一模一樣,非常嫌棄。
“怎麼就一顆!”難不成還要她回回吃藥,還得求到那玩意麵前。
武悅笙臉色不太好看,思來想去決定讓月紅把藥罐還回去,沒有藥方她不要了,這一顆的藥丸,是在打發誰,又抱著甚麼目的,她才不要被那玩意牽著鼻子走。
月紅氣鼓鼓地去還東西,此時外頭雪勢過大,趙胥回在前頭跟隨騎吏一同騎行,速度比平日要快,沒有看到許秉鈺,這手裡的藥自是還不了的。
等天黑之前到驛站來還,只是白日遭遇了土匪,拖延一定時辰,這會下起大雪,前方皚皚白雪路茫茫,不知何時到驛站,眼看著天黑居無定所,周邊山林暗藏危險,無一可安全駐紮。
趙胥回安排手底下人,先休息,再趕在天黑之前到驛站,不然怕是全體都有危險。
車內儲備炭火不多,許秉鈺拉開車門走進來,不等武悅笙反應,給她裡三層外三層裹上衣服,再把暖手爐放在她手裡,他知道她的暖手爐摔壞了。
武悅笙被他牽著走,一用力甩開他的掌心,滿眼抗拒:“怎麼回事兒,你要作甚。”
誰知道眼前的男人不但沒有搭理她,比她高大還壯實的身軀俯身而來,那巨大的籠罩感隨著拂面而來,硬生生將她包裹在懷,他的雙臂環過她的腰身,屬於男人的氣息灌入她的鼻腔,讓她懵了一瞬。
臀部下的手臂托起她的身子,懸空瞬間,她慌張地抱住許秉鈺的脖子,不高興地低下頭,碰到冰涼不算柔軟的面板,摟著她的身軀微微一怔,很快恢復如常。
武悅笙親到他的臉頰,他面不改色當作無其事的模樣,莫名的心裡不爽利,她憤憤瞪他一眼,推推他的肩膀。
“我跟你說話,你啞巴了嗎?”
許秉鈺抱著她走出車廂,一灌冷風四面八方朝她襲來,冷的武悅笙臉色一白,後腦勺被股力往他懷裡摁,埋入好似火爐的脖頸裡,半點不受寒冷的天氣影響。
她蹭著男人炙熱的體溫,又慊棄地挪開臉,不一會被冷得又埋入他的脖頸裡,她垂下陰惻惻的眼睛:“人有時候就是不公平。”
許秉鈺頓下腳步,仍然大步流星往前走,將身後的人馬遠遠甩在身後。
“如果你想,我會給你公平。”
武悅笙笑了,甜膩聲兒透著一股嘲諷:“許秉鈺,你可知道你在說甚麼大話?”
許秉鈺繼續往前走,神色不變,也沒有回答她的話。
武悅笙生氣,她最討厭,最討厭這玩意說話說到一半不說,裝甚麼故弄玄虛的模樣,她纖細的手指抓住他的脖子,眯下不高興的眼睛,直接用力。
許秉鈺反手拿下她的手來,摁在懷中。
“莫鬧。”
武悅笙憤憤瞪他一眼,蹭著他炙熱的脖子,咬住他的皮肉:“憑甚麼你身強體壯,憑甚麼這麼寒冷的天氣裡你能如爐似火,憑甚麼.....”
“因為我是男人。”許秉鈺忍著痛意讓她咬,托起她軟綿綿的身軀。
難得回幾句話卻讓武悅笙心生想笑,她看著許秉鈺寬厚的脊背,咬著嘴裡的皮肉遲遲不放,一想到他之前口口聲聲採陽補陰,陰陽調和,她嘴下的力度更狠了。
聽到許秉鈺吃痛的悶哼,她心下感到暢快,慊棄地吐出他的皮肉。
她看著越來越遠的人馬,心中隱隱不安,抱著許秉鈺的手臂越發緊實,鼓著跳動的心臟,低頭看他:“你要帶我去哪裡?”
見許秉鈺眼神直視前方,她這才發現許秉鈺手拿羅盤,上面盤旋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字,大致她看一下,分東南西北,許秉鈺抱著她朝南的方向去。
“許秉鈺,你說話!”武悅笙揪著他冰涼的耳朵,不高興的掙扎。
許秉鈺蹙眉,腦袋被她抓著搖晃,託著她身體的手臂收緊,以防一有不測她摔下去,他眼神不悅:“你討厭我,我自是少說話。”
武悅笙停下動作,歪著腦袋看他:“那我現在不討厭你,你把我帶回去。”
許秉鈺沒去看她,腳步速度很快,他腰間懸掛長劍,還有一柄油紙傘,見雪勢遲遲不見停,他抽出油紙傘開啟,擋在她的腦袋上。
“按照目前的情況,我們不能在原地久留。”他說著,深深看她一眼,收回視線:“我帶你去驛站,你乖一點,莫鬧。”
武悅笙眼睛一眨,捂嘴嘲諷:“這有馬不走,你抱著我去,不是存心冷死我?”
“你冷?”許秉鈺看她。
武悅笙懷裡有暖手爐,還有‘暖爐’抱著她,身上穿得厚實,倒是不覺得冷。
她對上許秉鈺的眼睛,大概看出她不冷,他的眼眸往她唇瓣一掃,看向前方:“你的身子骨,不能顛簸。”
作者有話說:手被刮皮刀刮傷的第四天,手動起來還是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