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誰也不在意誰
許苗含著酸甜可口的果脯, 聽見難得溫和說話的公主,神色一愣。
她嚼著嘴裡的軟勁乾果,呆呆看著褪去氣勢凌人的武悅笙, 她面上沒有透著惡意的笑盈盈, 而是很平常的,與她說話。
眼前的公主, 是她從沒見過的和善。
許苗看著她片刻,眼睛一眨, 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話,畢竟她捱過幾巴掌是真的。
武悅笙看著她抖抖索索的模樣, 窘迫極了,撚著手帕在唇前笑起:“你啊你,真是個蠢貨。”
許苗看著她笑,面上有些窘迫, 但也沒有反駁她的話, 和剛被抓來時完全是兩個面孔,真是個稀奇玩意,倒和許秉鈺那玩意有點相像之處。
她百般無聊地拿著果脯, 一個接著一個送進許苗的嘴裡, 再看著她有沒有認真吃。
“我說不會傷害你,便真不會傷害你。”武悅笙忽然開口。
許苗差點被果脯嗆到, 她勉勉強強嚼碎嚥下去,看公主繼續餵過來的果脯,再看若有所思的公主。
“是因為兄長嗎?”她小心翼翼的試探, 生怕說錯一句會觸碰到她的逆鱗,不過公主看起來很無所謂,尤其聽見兄長的時候, 眼神只是不高興一下,便沒別的情緒了。
武悅笙接過月紅遞來的溼手帕,慢悠悠地擦著,端起甜膩膩的果茶,小喝幾口:“肯定不是呢,那玩意還不配。”
許苗震驚看她,不過想想,又很有道理的垂下腦袋,被捆在身後的雙手微蜷,眼神微動頗有些猶豫。
公主的紛香拂面而來,下巴被溫熱的軟手捏起,許苗微顫鴉睫,呆呆看著凝視自己的公主殿下,她左右在自己臉上打轉,好似稍微滿意的點頭。
她面露不解,公主這才慢悠悠的說:“還不算蠢,知道打扮打扮。”
許苗眼神詫異,頓時臉色發熱,隨著公主的手離去,她慢慢放下腦袋,腦子有點兒混亂,時不時偷看一眼武悅笙。
雙手在後背反覆交疊,越疊越用力,許苗似乎鼓起勇氣,看著優哉遊哉喝著果茶,一旁還有月紅捶捶腿的公主殿下。
“公主,我兄長他...”
她話音剛起,唇瓣被溫熱手指抵住,許苗微顫鴉睫,看著公主透著不悅的眉眼,對著她彎起漂亮的眼睛:“噓,不重要。”
武悅笙見許苗欲要繼續說許秉鈺那可惡的玩意,她笑容漸漸褪去,捏起一塊芒果乾,塞進許苗的嘴裡。
“再提起他,本宮可就要生氣啦~”她面不改色地勾唇。
可把許苗給嚇壞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她還是懂的,何況公主有氣於兄長,她垂著腦袋,安安分分坐在角落,儘量不惹惱了公主。
武悅笙手肘撐在軟綿綿的抱枕上,小小憩息一會兒,她睜開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肥嘟嘟不少的月紅,先前顧不上,如今閒暇下來,她倒是有了好奇心。
“你在玩意兒手裡,過得可滋潤?”
這話稍微不理解,還以為月紅背刺了她,投奔許秉鈺去了,月紅抬起圓圓的臉,看著武悅笙調侃的眼睛,她大喊冤枉:“公主,若不是看見你倒在我面前,我差點就信了太子的鬼話。”
公主不提起,她就不來氣,一提起,她就來氣。
她那麼脆弱的公主,那麼善解人意的公主,那麼愛乾淨從不吃苦的公主,怎麼從許秉鈺手裡,吃盡苦頭!
武悅笙一聽她這般說,便更好奇了,手託著間額,示意她繼續往下說:“哦?”
月紅轉著腦袋,氣嘟嘟的說:“他與我說,你的身體病弱,不利於四處顛簸,在他身邊,定會讓你的身體治癒.....”說到這,月紅臉色一頓,她弱弱看一眼公主泛粉臉頰,以及眉眼間不再積累常年聚集的病態。
她突然吱了聲,武悅笙沉默了默,抬手捏起月紅的臉頰,左右擺了擺:“你啊你,就這樣安心的把自己給養胖了。”
月紅抗議:“才不是,是太子給的伙食實在太好了,他說公主喜歡看我胖胖的,肉肉的,看了會很開心。”
武悅笙捏著她臉頰的手一頓,目光落在月紅氣鼓鼓的眼睛上,這手底下的觸感確實讓人心情愉悅,她拖著臉腮,若有所思起來,似是想不通,越想越覺得此人實在精明。
許秉鈺心機深沉,武悅笙不是不知道,不過他一直這麼做,到底是為了甚麼,將她和手底下的人一網打盡?
武悅笙眼神陰惻惻的,手指撫摸著溫熱的暖手爐,細細用力刮過。
月紅嘀咕一句:“公主以前,不是挺喜歡奴婢胖乎乎的嗎?”
武悅笙確實喜歡,不過她不喜歡有關於喜歡的東西和許秉鈺牽上關係。
月紅見公主沉默,下定決心要減肥,不過武悅笙心裡頭討厭許秉鈺,但月紅終究是她的人,怎麼捨得她不吃飯減肥,於是打斷她要減肥的心,該吃吃該喝喝,免得旁人看了以為她養不起人來。
武悅笙斜躺下來,手抵間額閉目養神,捧著暖手爐放在腰腹間,腦海忍不住想起那玩意,跟在他身邊,就能治癒這脆弱不堪的身體?
她嘴唇微不可察的嘲諷,慢慢地傾斜腦袋,睜開淡淡的眼眸,手指漫不經心地婉轉垂落在胸前的青絲。
她活不過十八歲,是眾所周知的事兒,許秉鈺怎麼就篤定,她能活得過去。
身體如今的治癒跡象,不過是強弓之弩的迴光返照,談何能痊癒。
不過他的藥方,確實比她之前的藥方要好,更能延續她的精力,吊著她目前的命罷。
前往青州的路程遙遠,算算還有大半月時間才能到達,眼看著許秉鈺有些日子沒有出現在眼前,驛站也不曾碰著過,武悅笙想想,決定將許苗放在驛站,於是讓人給她解綁。
等第二天啟程時,武悅笙攙扶月紅的手上馬車,這不,車簾剛掀開,就看見許苗裝模作樣的把自己捆著,手裡攥著粗繩,睜著眼睛看向她。
給武悅笙看樂了,她慢悠悠走進去,在主位上坐下來,雙手疊在膝蓋上,接過月紅弄好的暖手爐暖暖手。
“你這玩意真有趣,讓你走,你還不走了。”
許苗垂著腦袋,應是害怕獨身一人,嘀咕解釋:“我對這裡人生地不熟,若是遇到危險,可就不好了。”
武悅笙抵唇笑了:“相對比之下,我這兒,還安全了是吧?”
應該——吧。
許苗不好回答,在外若是遇到危險人物,她定是遭殃的,但在公主身邊,好像感覺也沒那麼危險,有吃有住還有人貼身保護。
她扭扭捏捏看武悅笙一眼,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武悅笙說著,眼神惡狠狠起來。
嚇得許苗渾身一抖,她挺直腰桿子,好似確信卻又不那麼確定:“公主,不會殺我的。”
武悅笙來了興致,倒想跟她聊一聊:“你怎麼確定我不會殺了你,倘若你的太子哥哥但凡出現在我面前,我絕對先砍斷你的手指,再殺了你。”
許苗臉色一白,顯然被她嚇到了,不過她抬起眼,認真看著公主惡狠狠的臉,她搖頭:“公主,你不會的。”
真是,跟許秉鈺那玩意一模一樣,不知死活。
許苗死皮賴臉要坐,武悅笙自是不允的,她讓月紅把人帶下去,等月紅一上來,馬車的車輪輾轆行駛,她則閉目養神,直到月紅從車簾的狹縫中看到冰天雪地裡的渺小身影,她睜大眼睛。
月紅反覆看一眼武悅笙,猶豫要不要說,但想到許苗很可能是許秉鈺身邊的奸細,想想還是忍下來。
外面下起了大雪,車廂內有炭火烤著,但溫度明顯降低,武悅笙睜開眼睛,抬手掀起車簾,就聽見車外的衛大夫在說話,好像在勸誰不要再跟了。
武悅笙蹙眉,月紅才跟她說:“是許苗,跟著咱們的馬車呢。”
“她不好好等她的太子哥哥,跟著本宮馬車做甚麼。”她的心情不是很好,許苗在,意味著許秉鈺會找理由尋上門,那她這般大費周章地遠離玩意兒,有何意義。
到時候別說他尋上門,身邊的人,都很有可能毀在許秉鈺的手裡。
這是武悅笙不允許的事情。
一炷香過後,一直冷著臉的武悅笙睜著不悅的眼睛,看向月紅:“她還在外面嗎?”
月紅在外探了探:“沒在了。”似是不放心,月紅再往後看了一眼,驚歎的說:“公主,她好像凍暈過去了。”
武悅笙沉默片刻,擺擺手。
月紅知道公主的意思,她起身走出去,馬車停留一會,隨後月紅把暈厥的許苗扛進來,得到公主的允許,月紅端著溫熱的果茶喂許苗喝下去。
月紅睜著眼睛看她,許苗一睜開眼睛,就對上月紅複雜的眼神,貌似在關心她是不是要死了表情。
許苗看向公主,嬌貴的公主晲著眼神瞥她,擰著眉很不高興。
“多謝公主救命之恩。”她打個小小的噴嚏,看見公主慊棄地捂鼻,她臉色一紅,忙著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武悅笙懶懶擺手,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你跟過來是何意?”
許苗貌似受了點風寒,她耷拉著腦袋:“我想,跟在公主身邊,不會有危險。”
武悅笙怎麼不信呢,她睜著瀲灩的眼睛:“就這樣?”
“嗯!”許苗一股腦的點頭。
武悅笙也不知在想甚麼,眼神望著浮動的車簾,透過窗欞鍍進來的光影,外面是一片光禿禿的白雪,她慢慢彎下眉眼,懷著心眼子的看著許苗。
許苗感覺後背一涼,是怎麼回事。
武悅笙從櫃子裡拿出筆墨,寫封書信,等來莫言澈,將手中的書信交給他,讓他將書信送到許秉鈺手中便可,無論用甚麼方式,都不能暴露自己。
莫言澈收到命令,隨即騎著馬匹,迅速朝著反方向而去。
許苗看著這一切,小心翼翼的試問:“公主,是在給兄長寫信嗎?”
武悅笙轉過身來,綻起裙襬,歪頭看著她:“是啊,很快你就能回到你太子哥哥身邊啦,開不開心~”
許苗臉色微僵,她眼神從武悅笙臉上收回,支支吾吾的不回答,這就引起武悅笙的注意,她睜著天真的眼睛,提起春水碧衣裳蹲下身來。
“怎麼,高興壞了?”
許苗看起來哪裡像高興,她耷拉著臉:“公主,我看出來,你很在意我兄長,而我兄長也很在意你,喜歡你。”
武悅笙撚著手帕捂住她膈應人的嘴,彎下不高興的眉,鼓著臉說:“蠢貨,那你眼瞎啦,我們誰也不喜歡誰哦~”
作者有話說:許苗:有我在,他們會見面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