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跑了
灰濛濛的天空下起了毛毛絨雪, 寒冷的風掠起眼前的帷紗,她輕輕顫動翹長的鴉睫,冰涼指腹緩緩摸過少年的脖子, 看他好似陷入了沉思, 粉唇一嘟。
“你聽見沒,都是你的錯。”她邊說邊扯扯他的衣領, 不讓他思考。
許秉鈺被她擾得心神不穩,面上略些頭疼, 無奈攥住她作亂的軟手:“嗯,我的錯。”
武悅笙不給他碰, 從他手中抽了出來,大發慈悲的開口:“那你去買吧,我在這等你。”
許秉鈺蹙眉,顯然不同意。
武悅笙管他同不同意, 她要做甚麼, 不做甚麼,豈能他來掌控,她輕飄飄瞥他一眼兒:“怎麼, 還不快去?”
許秉鈺還想要做甚麼, 香香軟軟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眼睫輕抬, 透過輕薄帷紗對上她趾高氣昂的臉蛋,粉唇一張一合的:“難不成你想讓我跟著去?我也想去啊,可是我不舒服。”
許秉鈺黑眸看著她片刻, 掠起含著深意的笑,抱著武悅笙沒去人多的地方,而是走到水榭旁的小橋路, 來到一家環境尚可的書店,門口可看江景,店內能看話本子消遣,他當著驚愕的老闆娘面把人放在柔軟的椅子上,還專挑乾淨些的。
武悅笙見他給銀子老闆娘,抬起高高的下巴:“你要快點哦,本宮可不想等你太久。”
許秉鈺深深看她一眼,確定她沒有旁的心思,默了默:“好。”
等人一走,武悅笙直接站起來,正打算要離開,老闆娘急急攔住她,態度熱情:“女郎,你夫婿交了錢,讓我給你讀話本子,你可是要去買甚麼,我替你去~”
看來許秉鈺給的錢太多了,多到讓老闆娘的嘴角快略到耳根去,武悅笙看她諂媚的樣,擺擺手:“我去去就回,買點消遣的零嘴。”
老闆娘搓搓手:“好嘞,我替你打傘罷~”
她再三婉拒,老闆娘說甚麼都要跟,武悅笙漸漸皺起眉,難不成那玩意知道她可能會走,特意讓老闆娘監視她,想到這,她暗暗咬牙切齒。
老闆娘許是見她臉色不對,特意給她解釋:“女郎莫誤會,方才你郎婿說,你身體病弱,走不得遠,若是你想要走走,讓我跟在身後看著便好,就怕你不小心暈倒在雪地裡,那可是大大的危險啊。”
武悅笙算是知道他為甚麼會突然答應,還以為是...原來留這一手。
既然想跟著交差,那便跟上罷~
武悅笙不再阻攔老闆娘,這戴好帷帽,慢悠悠地走出書店,這走到哪兒老闆娘便跟到哪兒,果真是在身後看著,她手拿暖手爐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她這身打扮惹眼得緊,生得雍容華貴,即便走個步路,也像個畫兒走出來的美人,招來不少驚歎的目光,試圖窺探這帷帽下的絕世容顏。
武悅笙渾不在意,買幾樣零嘴兒剛要付錢,店主看她氣度不凡,想必是個貴人,大手一揮直接送給她了,在一旁的老闆娘滿臉震驚,忍不住跟店主打起趣來。
“怎的回事,平日摳摳搜搜,缺斤少兩的吳掌櫃,今兒這麼大方?”
吳掌櫃見她陰陽怪氣的酸,瞥她一眼:“有本事你長成那樣,我把整個店都送給你。”
“誒,我還真沒本事。”老闆娘樂了。
誰知道這閒聊幾句,一轉頭髮現武悅笙不見了,這把老闆娘急得,忙著趕出去四處張望,愣是沒看到那華貴的身影,急的拍了拍大腿,這可怎麼辦呦。
這麼大的人,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等許秉鈺從絨雪中趕回來,得到的不是武悅笙張牙舞爪的指責‘許秉鈺,你去那麼久,可是讓本宮好等啊’,而是等到慌張倉皇的老闆娘跟他說,武悅笙不見了。
許秉鈺攥緊食盒,不見了...指腹下越發用力,骨節泛起了白,抬起溫怒的眉梢,嚇得老闆娘根本不敢出聲,甚至想跪下來求饒。
他低聲發出駭人的笑:“跑了?”
老闆娘嚥下口水,支支吾吾的解釋:“跑...不是的,女郎說要吃零嘴兒,是我一時沒看住,她就不見了。”
許秉鈺閉上眼,等再次睜眼掠起一抹冷笑,抬手一擺讓她離開,老闆娘見貴人沒有降罪的意思,腳下一抹油直接消失在人群裡。
一旁和許秉鈺在西市偶遇的趙胥回看到這,尤其在太子臉上看到前所未有的怒意,臉色冷得嚇人,不免也被嚇一跳。
這除了公主殿下,還有哪個女子能讓太子殿下如此輕易動怒,趙胥回摸不著頭腦還有點稀奇,試探道:“太過分了,還有女郎敢放太子的鴿子......”許秉鈺冷眼看來,他笑,連忙找補:“殿下看過戲曲沒,這絕對欲情故縱,對,欲情故縱。”
許秉鈺聞言笑起,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他抬起冷漠的眉梢:“若是如此,她就不是武悅笙。”
甚麼,既然是公主,趙胥回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好大的本事...”許秉鈺幾乎氣紅了眼,愣得趙胥回處在原地,硬是沒反應過來,他掀起翻湧慍怒的黑眸,一口一字的咬牙:“掘地三尺,也要把武悅笙找回來。”
那仗勢,恨不得把人抓回來嚴打拷問,剝皮抽筋。
趙胥回還沒走,氣頭上的許秉鈺忽地叫住他:“讓手下的人注意分寸,別弄疼她。”
說完,許秉鈺將食盒遞給前來的侍衛,硬著聲音下達命令:“要是不聽話,爬也要她爬到孤面前。”
...
武悅笙收到許秉鈺命人在安都城暗中捕捉她的訊息,她可是舉步艱難,回回差點被捉了去,好在手底下的暗衛不是吃乾飯,喬裝打扮成老百姓的模樣,生生把人擋在百米開外。
她手抵間額,捧著溫熱尚可的暖手爐,指尖在光滑的暖手爐上來回撫摸,垂眸看著青瓷紋花的茶爐在烘烤之下冒出濃濃水霧,水霧之後,身穿青藍袍衫,腰間懸掛一隻與他氣質不匹配的香囊,粉嫩鑲嵌金沿珠寶,他伸出修長的手,將倒好的茶水端到她面前。
看武悅笙心不在焉,男子溫和一笑:“公主在想甚麼?”
“本宮在想,”武悅笙眼神眯起,想起許秉鈺那玩意,眼神閃過惡狠狠:“那玩意真是不知死活,害的本宮像條喪家之犬四處躲避。”
男子淺嘗熱茶,將茶杯一放:“公主身份不同以往,他私自將你帶出宮,本就有違聖威,如今你跑了,他若是不將你抓回自是會招來天家大怒。”
武悅笙聞言笑了,眼神溢位滿滿的得逞:“大怒好啊,氣死狗皇帝,也順便教訓教訓那不知死活的玩意。”
男子看著她咬牙切齒,垂下眼眸,將她面前的茶杯往裡面挪了挪:“公主對旁人向來一視同仁,當今太子被公主如此記恨,應是招人厭。”
何止招人厭,武悅笙回回想起他對自己的掌控,像條不聽話的狗總想爬到她頭上來作亂,企圖控制她...指尖在暖手爐上快刮出痕來。
屆時來人稟報,說是官兵有意前來搜尋,青衣男子二話不說,拉起武悅笙將其打橫抱起,一腳踏上窗沿,縱身一躍,風聲在耳邊呼呼刮過,武悅笙抬眼看著二樓窗間,跟隨其後的暗衛一躍而下,穩穩落地。
青衣男子蹙眉:“公主,安都城不能再待了,今日再不出城,遲早會被發現。”
武悅笙身體病弱,連續幾日奔波躲藏許秉鈺那玩意的捕捉,未能好生歇息,如今拖著不適的身體坐上馬轎,屬實難受,她身穿簡單衣衫,絲帶挽發,手抵間額閉上眼,休養生息。
在側的月紅神情擔憂,她知道公主想要做很多,多到本不該公主承受的事兒,她眼淚汪汪,把藥丸餵給公主吃,她的公主本該天真浪漫,健康長命,再尋得如意郎君,安穩快樂的過一生。
可是老天啊,總是薄待她命苦的公主。
武悅笙吃完藥又看見月紅大顆大顆的掉眼淚,她無奈地摸向月紅的腦袋:“怎麼又哭了,你是小哭包嗎?”
“公主,一定要這麼做嗎?”月紅曾經多想報仇雪恨,多想公主復仇復國,可如今看來,她更希望公主長命百歲,莫要操勞苦了身體,別到時候仇還未報,人先沒了。
武悅笙看著她掉豆豆,原本養得好好的肉肉臉都變得消瘦了,她嘆息:“你最近是不是少吃飯了。”
月紅瞪大眼睛,一股難過的勁兒頓時卡在胸口,她氣呼呼的:“公主!”
武悅笙捂嘴笑,慵懶斜靠在側,捏月紅的臉都不舒服了,她慢悠悠的開口:“放心,我暫時死不了。”
“公主,我們離開,清月她...”月紅想到年紀尚少的清月,不知公主離開後,她是否能保護好自己。
武悅笙閉上眼,似不在意的說:“她有她的人生道路,我們這條搖搖欲墜的路,她來摻和做甚麼。”
...
城門一更天關閉,在夜晚來臨之前,簡樸馬車緩緩從城門駛出,眼瞧著已經踏出城池,就快遠離安都城這塊早已物是人非之地,驟然馬車後方傳來陣陣馬蹄聲,來人大喊:“攔住那輛馬車!”
坐在車驕內的武悅笙心下大驚,驀地坐起身來,她和青衫男子對視一眼,外面的前頭被人攔截下來,還能聽見馬伕鎮定的詢問對方來者何意。
武悅笙清楚的聽見,那句冷淡蘊著慍怒的審問,幾乎是透過車驕審視她般,不容抗拒:“近來有人口失蹤,孤特意前來,看何等宵小行拐賣之罪。”
話音一落,周邊的氣氛變得凝重,凝重到守門的侍衛紛紛將馬車圍住,舉起長箭對準車廂每個方向,看來今日是出不了城了,武悅笙臉色陰鬱,她拉住起身欲要出去的衣衫,在他的目光下,她捧著暖手爐緩緩站起。
“言澈,莫要讓他與你碰面。”她走到莫言澈身旁,低聲提醒。
莫言澈輕應,溫聲提醒:“萬事小心,有事與我商議。”
武悅笙抬起眉眼與他對視,彎下漂亮的眼睛,抬手撫摸他的腦袋,指腹輕柔:“此去有幾番周旋,但無需擔憂,你只要做好該做的事便好~”
門從裡面拉開,探出白皙纖細的手來,武悅笙隻身走出車廂,襖背淺綠襦裙出現在大眾視野,她抬眼看向神色不明的少年,對方與她視線交融,漸漸斂眉。
武悅笙無所謂狀的理直氣壯,美眸一瞪:“看清楚了嗎?太子殿下。”
作者有話說:武悅笙:跟你捉迷藏呢,驚喜不
許秉鈺:......
人不舒服有三天,本來碼字慢,這下更慢了,我會盡快修養好身體的。